第100章
陶宁进到景仁宫正殿发现, 她们姐妹俩果然是最后到的,就连钮祜禄贵妃,也已经在她的位置上落座了。
在座的嫔妃们里, 妃位以下的嫔妃, 见到陶宁和宜妃到场,纷纷起身行礼。
“嫔妾给元妃娘娘, 宜妃娘娘请安。”
陶宁和宜妃抬手叫起, 而后,来到钮祜禄贵妃面前行礼。
钮祜禄贵妃怎么可能让两人行完全礼,连忙扶着陶宁起身。
陶宁趁着这会子空档,在她耳边,轻声歉意道:“抱歉, 出门前因为些事情, 耽搁了会儿功夫。”
钮祜禄贵妃摇头笑道:“你我何须,计较这些。”
陶宁也就放心了,她也不能仗着和钮祜禄贵妃交好, 就随意消耗两人多年的友谊。
因为她一直坚信人与人之间, 无论哪一种感情,都是需要彼此细心经营的。
“臣妾见过元妃,见过宜妃。”惠妃和荣妃上前行了平礼,虽然大家都是妃位, 但陶宁是妃位之首,自然理应是她们先主动打招呼。
这也是嫔妃们, 如此喜欢争排序的原因, 毕竟同为妃位,但谁愿意低人一等。
宜妃的内心暗暗得意,以往都是她主动向惠妃先行礼, 今天托姐姐的福,她也先受对方的礼了。
陶宁也回了平礼,考虑到两人比她年长好几岁,她尊称道:“妹妹见过惠姐姐、荣姐姐。”
宜妃紧随其后。
惠妃和荣妃很是受用,陶宁的这声姐姐,因此心头的那点子不快,便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在场,还有一位妃位,那就是博尔济吉特妃,她上前恭敬行礼道:“妹妹给元姐姐请安。”
陶宁扭头看向她,两人以前也曾经在太后那里见过几面,也挺喜欢曈曈这个孩子。
因此她和博尔济吉特妃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于是微笑着回了平礼,便就都入座了。
大清以左为尊,故而,陶宁的位置在右一,钮祜禄贵妃在左一,然后以此类推,左二是惠妃,右二的宜妃。
所以陶宁姐妹俩,刚好挨着坐了。
坐了会儿,眼见请安的时辰,已开始了将近十分钟,皇贵妃的身影,还未出现,宜妃忍不住和陶宁小声吐槽:“皇贵妃身子又不适了。”
陶宁也没想到,皇贵妃身为主事人,还会迟到,难怪路上妹妹说不急,看来这种情况不止第一次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刚好给她修整一下,方才一连串姐姐妹妹的请安,就已经消化了她不少精力。
果然无论身处何种环境,人情世故都是最令人耗费心力的环节,如果可以,她情愿顶着太阳,浇花一个小时,也不愿意在这里坐上十分钟。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开无意义的会,她就感觉更头疼了。
还好她只需要初一,十五来打卡。
陶宁百无聊赖,随意扫四周一眼,却瞬间和瑾嫔的目对视上了。
她突然发现这位瑾嫔,面对高位妃嫔的目光,不仅没有进行闪躲,反而直勾勾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质。
陶宁内心冷笑不已,对方这是准备撕开那层面纱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无论她是穿越者还是重生者,但在瑾嫔的眼里,都是握住了她的秘密。
而对于她而言,突然出现一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瑾嫔,那么也同样充满可疑。
因此彼此之间的秘密,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自然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陶宁垂眸思索了一瞬,也抬头朝瑾嫔回了微笑。
瑾嫔反而怔愣住了,但等她回神,再次望过去,陶宁早已转移目光,扭头和身边宜妃说话了。
而就在此时,皇贵妃从里间走了出来。
皇贵妃明显是特地装扮了一番,浑身珠光宝气,华冠丽服,尽显雍雍华贵。
只是她的长相是偏寡淡的那一挂,加上她本就瘦小,看样子,就像是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服,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每次出席重要场合,都是这幅装扮,因此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臣妾/嫔妾给皇贵妃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皇贵妃淡淡扫了底下的众人一眼,发现元妃也位列跪拜她的队伍其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表哥还是听了她的话。
她扶着扶手后入座,便颔首对底下的人道:“都起来入座吧。”
众人闻言谢恩,便也坐回各自的位置。
皇贵妃语气散漫道:“抱歉,本宫身子不适,又耽搁些大家的时辰。”
可即便她道歉的态度,毫无诚心,大家也不敢出言顶撞,纷纷表示还是娘娘的身体要紧,有些善于拍马屁的嫔妃,称的是凤体。
“娘娘的景仁宫,气派辉煌,即便只是待在这里坐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说话之人是戴佳庶妃,自从她生下残疾的六阿哥后,她就开始依附于皇贵妃。
皇贵妃满意颔首,接下来她又开始重复规训嫔妃们的那套话术。
什么好好服侍皇上,多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云云。
嫔妃们心想,如今皇上都已经不翻牌子,只去元妃的永寿宫,她们如何服侍皇上?更别提开枝散叶了。
因此她们每听一句,目光都不约而同,望向右首的方向。
陶宁暗道糟糕,这招是冲她来了。
但她也不能怪罪皇贵妃,毕竟人家日日都是这套规训的说辞,所以严格来说,皇贵妃也不算是专门针对她。
皇贵妃说完后,嫔妃们齐齐应是,她眸光扫向,左手下的陶宁:“元妃,你身子现如何了?”
陶宁起身行礼:“托娘娘的福,已好了不少,只是平日还容易头晕脑热。”
皇贵妃闻言,当众冷哼了一声,虽然很轻,在这针落可闻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陶宁听出皇贵妃在嘲讽她,说话不算话,一张俏脸顿时窘迫到通红。
她也不想违约,可她根本身不由己。
想到这里,她眼底浮现一丝苍凉的神色,追根究底,自从入宫后,除了她的思想,这个人都不由她主宰,所还将自己,当成这幅身体的主人。
其余众人,纷纷惊诧不已,不愧是皇贵妃,即便是面对皇上独宠的元妃,也丝毫不惧,而元妃面对皇贵妃时,似乎还有些心虚,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贵妃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波让她在众人心中,提升了不少威严,因此心里堵住那口气,顿时顺畅不少。
同时她也不能理解,元妃这人,在面对她时,竟真会因为一句随口诺言,产生了心虚。
在这儿尔虞我诈的后宫,实属是难得。
她再次在元妃身上感受到了人性的纯粹。
本来她还有些话要说,看到元妃这模样,反而有些于心不忍了。
于是道:“嗯,你身子一向体弱,便多加静心修养,本宫和皇上商议过了,日后你只需初一十五,前来即可。”
她这话就是在告诉众人,元妃,只需初一十五请安,是她体恤元妃的身子,而皇上的怜惜。
其实此番,反而有些掩耳盗铃了,毕竟眼下谁人不知元妃如何得宠。
陶宁点头应是:“多谢娘娘,只是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贵妃预感不妙,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可能元妃还未说出口,她就一口回绝了。
“说来听听。”
陶宁抬眸道:“臣妾想请求娘娘,可否让敬事房的人,将臣妾的牌子,先撤下一段时日,让臣妾养病一些时日,再挂上。”
已经过了三月,或许今晚康熙就要找她了。
此言一出,众人内心顿时掀起惊涛巨浪。
她们没听错吧?
元妃主动要撤下自己的牌子。
难道她真病到,这这样一份盛宠,都可以放弃?
只是这样一来,她们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但她们不确定。
毕竟之前元妃有孕无法侍寝的时候,皇上就已经不进后宫。
不过这不妨碍她们,将期待的目光,投在皇贵妃身上。
皇贵妃暗暗在内心冷笑不已,好你个元妃,她刚还以为她单纯,现在竟敢拿自己当箭使。
要是她能有这个能耐,就不会舍下脸面给表哥的汤里,下了春药。
是的,那日的汤,她在里面下了一点春药。
一来是为了测试,她不可能元妃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二来,她也是想用这种手段,看看能不能留下表哥。
可自从那晚,表哥回乾清宫,又去了永寿宫。
她便开始猜测,或许这是表哥蓄意接近元妃,编造的谎言。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不举,只有表哥对元妃的别有用心。
之后表哥招她前去,训斥她挑拨皇家子嗣之间感情,还以此要挟元妃之时,就更验证了她的猜测。
因此,她现在才不会傻到替元妃,去违抗表哥。
这般想着,她眸光忽地一凝:“这事,恐怕还得经过太医医的诊脉和皇上的首肯,这样吧,本宫回禀了皇上,再行决断吧。”
陶宁一听,还要通过康熙首肯,那不就是,等于做白功?
她内心虽失望,但也没有难过,因为她早就知道,是不可能,通过皇贵妃,那么容易达成目的。
所以她只是朝皇贵妃谢了恩,便安静坐回了座位。
约莫在过半个小时,皇贵妃就宣布结束今日的请安?
不多时,众人各自从景仁宫散去。
陶宁姐妹俩,坐上轿辇,便往左六宫那边的方向去。
“姐,您何必对皇贵妃这般低声下气。”宜妃颇为不解。
陶宁嘴角勉强扯起一抹笑:“你没见我有求于她吗?姿态自然要放低些。”
宜妃想了想劝道:“姐,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出宫了,何不,试着全身心接受皇上试试?”
曾经皇上就打算封姐姐为贵妃,恐怕两人心意相通之日,便是姐姐正式晋为贵妃之日,要是姐姐是贵妃的话,后宫便在无人可欺,她们姐妹。
陶宁不想再跟妹妹探讨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道:“你可知,前段时日,太皇太后私下召唤过我见面?”
宜妃面色一惊,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陶宁回答道:“大概十天前。”
宜妃:“那她老人家招你去,所谓何事?”
陶宁想起那日,她刚和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她就被太皇太后呵斥她,霸占皇帝,扰乱后宫的秩序,该当何罪。
呵呵。
虽然她早有预料,但不免有些气愤,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吗?
回想当时,她如实说,每回皇上留宿永寿宫,她都有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好好规劝,皇上要雨露均沾。
太皇太后本就知晓,当初她进宫的内情,所以对她的话,也信了七八分。
只说了句,让她尽力规劝康熙,早日回归正道,就让她起身了。
正道。
好一个正道。
既然将她和康熙在一起,视为邪魔歪道,为什么又让她这个歪道,劝康熙回归正道呢?
幸好她对康熙没有男女之情,不然她得被这帮人气死。
对了,当时她提出一个十分胆大妄为的要求。
她要求太皇太后,如果能答应她,好好照顾她的一双儿女,她愿意假死出宫。
当时太皇太后是怎么回答的,她和今天皇贵妃一样,既憎恨康熙痴迷于她,又不愿冒着触怒康熙的风险,共同完成大家想要的结局。
只在寄托她一人改变康熙,对她的想法。
这么多年了,她要是有这个能力,今天甚至于还如此苦恼吗?
“姐,你发什么怔呢?”宜妃的声音,将陶宁从回忆中唤醒,她对上妹妹担忧的眼睛。
“可是太皇太后她......?”
宜妃想问姐姐,太皇太后是不是为难她了,但她们在外面不好明说。
两人姐妹多年,陶宁自然读懂她的未尽之意,摇头:”你还记得上回太皇太后对我说的话吗?大致就是那个意思。”
宜妃顿时明了,难怪姐姐不愿意接受皇上的心意,姐姐和皇上彼此,之间的心意尚未相通,太皇太后就开始出手阻挠,那如果姐姐于皇上相爱了,太皇太后且不是会将一切的罪责,怪罪到姐姐身上?
想到这里,她担忧问:“那你打算怎么做?”然后顿一顿问:“可需要我的帮忙?”
陶宁扭头冲妹妹一笑:“我有我的计划,你就先别操心了,大不了。”说着,她顿了顿:“就我就听你的劝。”
现在她有她的孩子,因此她不可再任性了。
“嫔妾瑾嫔,见过元妃娘娘,和宜妃娘娘。”
来了。
陶宁心头一振,瑾嫔果然按耐不住来找她了,也不枉费,她抬轿的人,放慢脚步。
她今日当众请求皇贵妃撤下她牌子,真正的目的,正是瑾嫔。
宜妃眉头一皱,轻轻嗯了一声:“起来吧。”
瑾嫔微笑起身:“谢两位娘娘。”
最后她目光看向陶宁,自信道:“妹妹有话和元妃娘娘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宜妃:“我们姐妹一体,你当着我面说也无妨。”
瑾嫔却没有回应宜妃,而是看向陶宁,用眼神询问她确定吗?
陶宁扫了一眼瑾嫔,扭头对宜妃道:“容儿,你先回去吧。”
宜妃眼睛有些受伤,陶宁解释道:“你在,她恐怕不会说的。”
“行吧。”宜妃无奈妥协,因为她知道姐姐回去后,定会和她说的。
宜妃走后,陶宁下了轿辇,和瑾嫔来到一处,确保无人的地方。
“瑾嫔。”陶宁先发制人:“我知你做过前世的梦,对不对?”
瑾嫔心道果然如此,元妃果真的重生的,虽然只是做梦,但也差不多了,但她还是装傻道:“嫔妾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陶宁冷笑道:“别装了,梦里,宫里就没有过你这号人,如你不是和我一样,做过能预知未来的梦,为何会在宫中出现?”
瑾嫔反问:“你怎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多了我这个变数?”
陶宁摇头:“我自问,我的力量,影响不到选秀,还有你那么快接受,如此荒诞的说法,便更能证明,你和我有着一样的遭遇。”
瑾嫔暗地冷嘲热讽,谁跟你这个古代人一样,但她也不想被人当成妖怪,也就承认道:“不错,我的确做过和你一样的梦。”
“所以你才这般针对德妃?”陶宁问道。
瑾嫔自嘲笑了起来:“德妃?她的妃位,不是被你夺去了吗?元妃娘娘,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妹妹千方百计,腾出的四妃位置,却被你背地里摘去了。”
陶宁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我没有。”
瑾嫔冷笑:“没有?你都坐上去了,元妃娘娘,你不觉得你这话很虚伪吗?”
陶宁生气道:“可我根本不想得宠,更不想要什么妃位。”
瑾嫔察觉到了,不然她不会决定来找元妃,但她激将道:“你现在独得皇上恩宠,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想得宠?”
陶宁苦恼道:“我也不清楚,我上辈子就是难产而亡的,所以我这辈子一直在躲着皇上,谁知他反而对我上了心,可我不想得宠,因为我不想有孕,不想死啊。”
瑾嫔心道果真如此,一个拥有前世的记忆的人,却不用自己的先知,改变命运,反而对康熙避之不及,那就唯有,因生育带来的死亡恐惧了。
不,严苛来说,元妃躲康熙,不就是在改变自己的死亡的命运吗?
“我可以帮你。”瑾嫔道。
陶宁嘴角暗暗勾起一抹笑,面上却是着急追问:“帮我?你怎么帮我?”
瑾嫔:“你助我得宠,不就能解决你的困扰了吗?”
陶宁眼前一亮,旋即又丧气道:“你得宠又如何?我还不是一样要侍寝,也有可能有孕?”
瑾嫔无语不已,要是担心有孕,一碗绝嗣汤下肚,不就能解决了吗?
不过她也能理解,元妃的做法。
不说这事一经查出,极有可能自己和家族,会受到严重的处罚,而且绝嗣汤极其伤身,元妃的身体本不好,事后虽然断绝了一切烦恼,可估计也快没命了。
她倒是能用系统兑换一枚无副作用的绝育药,但她为什么要用她的积分,帮元妃解决的烦恼?
何况她还要利用对方对生育的恐惧,来助她得宠。
瑾嫔微笑道:“但你还有其他选择吗?皇上一直宿在你哪里,你再次怀上皇上的孩子,也是迟早的事,而这宫里也只有我有办法,帮你吸引皇上注意。”
陶宁不也是在赌拥有系统的瑾嫔,有办法帮她解决当下的困境吗,旋即眯起眼睛道:“可本宫又怎么知道,你得宠后,转眼想办法,除掉我这个得知你秘密的人?”
瑾嫔笑了起来:“咱俩是一样的,万一你临死前,道出这个秘密,我不就危险吗?所以元妃娘娘,咱俩是天然的盟友,而且您见我,可曾对付过你和宜妃娘娘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