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术拿刀逼近许景言脖颈◎
护卫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诉说起来了:“肯定跟那个蟑螂案件一样,是这些找茬的贵公子输!”
“就是,老话不是说的好, 要事不过三吗?这毒蘑菇也传的沸沸扬扬的,怎么还有人不信许家哥儿是天才啊?”
“谁说的,他们是信许景行是天才,这不专门来堵许景言了?柿子挑软的捏!”
“你刚来, 不知道。这群贵公子拽得很,骑着马直接将小摊主包围了个正着。要小摊主答题。小摊主答上了,他们又说三局两胜!”
“…………”
章术听得耳畔叽叽喳喳,除却“三局两胜”外没有一句重点的废话,看着泾渭分明, 剑拔弩张的两帮人马。见许景言虽然眉头紧拧成川, 但眉眼依旧透着些光亮, 没有惶然焦虑的神色,于是他放心下来, 详细询问护卫事情经过。
护卫小声回答:“护国公用国子监明算堂鼎鼎有名的奴隶买卖题目为难许景言, 没想到他竟然答出来了!”
话语到最后, 护卫声音不自禁就带着两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惊的章术整个人都不好了:“奴隶买卖题?许景言竟然会?!”
作为在国子监呆了快二十几年的老油条学生, 章术自问对国子监还是了如指掌的。
国子监的明算堂,除却供举人们学习算法,教导些税收律法知识外,也招收某些算术奇才, 专门培养成拨弄算盘算账的好手, 送进户部成为文书。因此设立的初衷, 故此积年累月之下, 也就有些奇才偏财,尤其是查账小能手留下了不少折磨后辈的题目。
这道令明算堂痛苦的奴隶买卖题目,便是现任户部尚书当上尚书之后“衣锦还乡”——仗着权势对整个明算堂师生的报复。毕竟想当年他也被难题折磨的掉了大半月头发。
甚至户部尚书还放言,若是有人答出来,他可以直接将人收做开山大弟子!
这样的话放出去,非但明算堂的学生,便是整个国子监的学生,乃至大半进京赶考的举人们都激动了。要知道户部自古以来便是实权部门,更是潜规则中的“油水丰厚”部门。且户部尚书也简在帝心,入阁有望。若是能够拜在这样一位权臣门下,成为人的首徒,那便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在这样的激励之下,无数人前仆后继,绞尽脑汁的算,引经据典的想了无数办法。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年,乃至过去了整整六年,至今无人能够回答出来!
越想这题目的难,章术越不可思议,自己亲自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径直走向许景言身边,迫不及待的开口问:“你答出奴隶买卖题了?”
见老熟人一脸惊骇,面上还带着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许景言更为震惊了,没忍住脱口而出:“这题很难吗?不就是分数吗?许景行都说了《管子地员篇》就在介绍分数等相关概念了,更别提专业的算术十经了。”
“我的确不学无术。”章术目光幽幽的看着反问的真情实感的许景言,有些不确定的,再一次开口求证:“你确定你回答的是奴隶买卖题?是十七个奴隶,分给第一个人九分之一,分给第二个人三分之一,分给第三个人二分之一的奴隶买卖题?”
“记得,奴隶必须是完整的,不可缺胳膊断腿分割成两半的!”末了,章术还格外强调题目要点——必须是完整一个人。
要知道这题难就在此。
十七个人,怎么能够分成九分取其一?三份取其一?两分取其一?
剁了按肉的斤量分那是太丧心病狂!
故此难道无数聪明绝顶的天才。
就连章大学士也偷摸做了一月有余,忽然某一天哈哈哈大笑而后释然封笔,再也不去考虑怎么分配。
眼下若是让章大学士知道摊煎饼的许景言都会,那恐怕他老人家会亲自押着他真的来拜师,逼着他考乡试!!!!
许景言瞧着章术将题目念得流畅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就差余音绕梁三日。他纳闷的点点头算回答章术题目念得对,又看向神色带着些惶然,而后愈发坤长脖颈一副骄傲状的贵公子。
想着,他率先低声问了一句:“侯爷,这位贵公子到底是谁?”
见长平侯爷这尊贵的皇亲,也依旧骑着马,桀骜的仿若连“皇法”都置之不理,让他都有些质疑自己记忆里和善客气,彬彬有礼的N代们了。上辈子,他偶尔路过京城,遇到了N代们,那些京爷都是笑着对他把头点。
没道理京爷会那么蠢啊?
就怕有政敌抓住小辫子吗?
他许景言就算叫嚣当爱豆不理会某些人,可一旦进京了他也还是乖巧无比,免得自己一不留心得罪了人让许家难做,桀骜的名声传进大佬耳中。甚至都谨言慎行,免得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亲妈被人嘴贱嘲讽着生了个愚蠢的儿子还没教好,被某些男人叽叽歪歪该好好相夫教子。
“护国公史磊。”章术闻言,抬眸看向竟然名字都还没道明的史磊,环顾在场越来越多聚集的百姓,回想着自己命人捆绑住的黎县令。他干脆沉声介绍:“赵阁老的外孙。”
此话一出,周遭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原本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的百姓们听得炸响耳畔的话语,呆若木鸡。这一刻,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的缓缓抬眸看向依旧稳稳当当端坐马背上的护国公。当然也有人腿肚子开始打颤,吓得面色苍白,趔趔趄趄往后跑去。今天这个热闹八卦可不好听啊!
与此同时,身份来历被点破的史磊沉默一瞬,捏了紧了马缰翻身下马,朝长平侯爷一弯腰,冷冷道:“见过武安兄长。”
与他随行的公子哥们见状也缓缓弯腰行礼。但眉眼间却是多有不忿。
章术对某些人的眼神也不在意。像他若是小弟带出来,他的小弟们也跟他一样鄙夷这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一代富贵闲人呢。
毕竟,这一代太蠢了。
他们这四十来岁的富贵闲人,是知道进退的闲人。
略过这些互相看不上的鄙夷后,章术客气的“嗯”了一声,一抬手算免了小弟们的行礼。而后他自己稍稍欠身对向史磊,算还了一礼:“国公爷客气了。”
许景言听得咬重音的“国公”两个字,瞧着金尊玉贵,据说摄政长公主唯一的宝贝独苗苗都要弯腰的一幕,瞳孔都瞪圆了:“国……国公?!”
“对!”章术不等国公免礼的动作,便自己径直站直了身,扬声介绍:“其祖父乃是跟随太祖爷打天下,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史达。大周开国后受封为八国公之一的护国公……”
这史磊小小年纪得护国公之爵,很显然跟他一样靠血脉。史家是开国八公之一,传承至今,也算与国同岁。
至今令人闻风丧胆,官场讳莫如深的那场政变中,史磊他爹,按着“公侯伯子男”递减的传承的第二代护国侯是丢下家眷,护着皇子从叛军中杀出,最后英勇牺牲。因此护国侯因功追封国公后,更是让他儿子史磊能够得国公爵。
当然史磊也因这段过往,被史家老太君偏疼,被帝王也多有优待。故此养得史磊娇纵跋扈,比他还不学无术。
作为以才华渊博闻名天下的老赵家外孙子,都二十岁了连个县试都没考上!
蠢蛋蛋一个!
也是因史磊这光辉的县试榜上无名的履历,他才命人捆了要来的七品芝麻小官吏,自己急匆匆而来,点破史磊的身份,当众要说个清楚明白。
免得史磊被人当了枪杆子用。
哎,因为无奈啊,真论起来他的公主娘跟史磊他爹算一派的。且一同打天下的二代诰命们还有不少活着呢。大家都互相之间有情义,能小事上互相鄙夷。但真碰上了,要搭把手的。
史磊见章术还记得他的身份,行礼算有礼有节的,只觉自己心中憋着的一口怨气稍微抒泄了些,张口道:“长平侯爷,你来得太及时了吧?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自己是不是被当枪杆子了?”
长平侯爷脸都青了。
“就算黎大人想要营造天才,但也要想一想一下子造两个天才是不是有些愚蠢的过分了?京城谁人不知奴隶买卖题难倒了多少人?结果呢,这许景言竟然不假思索就答了出来!
”
史磊说着咬牙切齿着:“这消息若是传回京城,不说其他,整个国子监明算堂都要炸裂了!”
说着,史磊坤长了脖颈,带着不屑瞥了眼许景言,只觉自己猜透了许景言会奴隶买卖题的原因——大名鼎鼎的天才探花郎暗中教导,甚至是整个改革派系暗中斡旋,一起谋划,打算让许景行踩着难题塑造自己天才的名号!
被不屑的许景言忍不住反手拍拍自己被气得一起一伏的胸膛,连封建身份等级制度这些都顾不得了,纳闷咆哮:“这题到底有什么难的啊啊啊啊啊?”
抑郁着,许景言甚至飙高了海豚音:“国公爷侯爷,你们问问周边的老百姓们,要不你们自己去买东西看看,或者问问商贾们找零凑整的情况?举个合乎你们贵公子的身份的例子,别说是你们拿出一两银子去杂货铺买了九千零一文的东西,掌柜要给你九百九十九文,他就会再问你要一文钱,凑成一千文,也就是一钱银子而后再找给你。”
贵公子们:“…………”
所有贵公子听得一两银子的举例,沉默的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莫得感情,免得自己臆想自己是数学小天才。毕竟这些古代人的眼神,他许景言是真觉得好愚蠢啊:“这金币题的道理不就是一样吗?凑成十八个金币。第一个九分之一便是得两个金币。第二个三分之一,便是六个金币,第三个二分之一便是九个金币。”
“二六九加起来正好十七金币。”
章术听得这话,飞快手指飞动算了又算。
最后望着自己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答案,他目瞪口呆:“这……这……这真的……真……真的,凑成十八人,就可以答出这个问题?!”
“对啊!”许景言举手发誓:“我煎饼一个卖十文钱,但是也有百姓拿着自家钱来兑换的。亦或是要加个蛋,加个肉。因此就经常会遇到凑整的情况。”
章术愤懑:“你区区几文钱凑什么整?”
“打赏的钱不是钱?”许景言说着都觉自己委屈了:“我交税也要凑整数啊!”
瞧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史磊重重冷哼一声:“这道题,我先前就算你凑巧答对了。但第二题?本国公问你的第二题,同样出自明法堂的难题之一,被我小舅舅刚解出来的题目,你却不会回答。这不就是说明还是有被人为塑造成天才的可能?!”
这一句话,史磊带着傲然开口:“要知道我小舅可十分谦逊,自认比不上黎探花郎的!说自己能够解出来,胜在专研数月!”
“外加上黎探花不服输的性情。他专研出来后,交给你也有可能!”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鄙夷国公爷的逻辑,许景言硬生生憋住自己气笑的嘴,沉声道:“回国公爷的话,草民是许景言,不是许景行!”
这一刻许景言还想发个誓,真不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甩锅问题,而是数学问题真不能找他!
许景行才是专业对口的小天才!
“可根据本国公的调查,是你牙尖嘴利,还敢污蔑《大周字典》!”史磊说着手故意捏得咯咯作响,带着显而易见的武力威压:“今日哪怕当着长平侯爷的面,本国公也敢直说,就是来找茬的。你要是能够回答出来,我饶你一命。要是答不出来,本国公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语中的傲慢显而易见,甚至杀气更是扑面而来。许景言面色一沉,还没斟酌该如何应对这“权利游戏”,就听得一声跪呼。
他下意识转眸往去,就见原本站着看热闹的人群中竟然有人吓得面色一白,双膝一软,跪地疾呼:“国公爷饶命”。
而这一声带着对身份恐惧的话语,仿若冲垮堤坝的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下子就让在场不少人跟着一同跪地,喊着饶命。
瞧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只单纯的对身份的恐惧,便带着虔诚的跪地求饶,许景言心中沉甸甸的。他带着些迫切回眸看向自己的师弟徒弟们。
就见他们这些土著崽子们眼神中也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惊恐、害怕。他们的手一个个的抓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身形紧绷着,带着身体自然形成的紧张害怕。
“不怕……”贺珍珠甚至还哆嗦着,小声着开口,带着些哭腔:“美猴王……美猴王很厉害。”
许景言听得传入耳畔,轻微的像是蚊子的音调。但对于他灵魂而言,却不亚于劈雷的音,他顷刻间便觉自己对“封建社会”四个字有了具体的概念。比如眼下,他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憋屈感缓缓的弯腰屈膝。
他先前跪过不少人了。可那个时候是自觉“入乡随俗”,是他们兄弟俩尊重这个时代的文明。
可现在他要跪。
是单纯的畏惧权势,畏惧高高在上的勋贵国公爷。
是自己弱小可欺!
跪着感受着地面砂砾与膝盖接触的疼。哪怕他当小难民的时候也为了许景行能够得到救助跪过黄泥地。可现在他莫名就觉得自己疼得要命。疼痛像是砖头钻进了骨髓之中,还呲呲的想要穿透骨髓,疼的他浑身一抽一抽的。
一见许景言跪地,贺珍珠小心翼翼的看眼张蕾儿。
张蕾儿擦擦额头豆大的汗珠,拽了拽自己弟弟,而后示意贺珍珠一起跪。边跪,她默默想着白骨精的计策。
她一定一定要出人头地,以后给国公爷,不给王爷当小妾。
王爷的儿子,那肯定更尊贵!
浑然不知道徒弟内心燃烧出来的目标,许景言听得身侧窸窸窣窣跪地的响动,他逼着自己跪的标准,跪的恭敬。
让自己有担当,让自己学越王勾践,能够忍受各种辱!
拼命想着自己会的隐忍历史偶像,许景言道:“回国公爷,小民何其有幸能够入您的眼,被您牵挂在心,让您不远百里前来津门。”
许景言努力笑着,说着自己绞尽脑汁能恶心自己的彩虹屁:“这第一题草民是因为小摊买卖找零凑整,熟能生巧,故而能够立马答出。这第二题,您也说了那是国子监的难题,小民没读几本书的,若是能够立马回答出来,那岂不是假的让天下人震惊了?您先前还戏谑玩笑话,说黎大人想要营造天才树立政绩。”
“黎大人能作为从六品的地方官吏,能够被您记住,定也是因为他的天赋。他老人家的天赋是历经过一场场科考为证的,是一场场文辩得来的。”许景言飞速输出,以求自己一句句带动话题的转变,让这位年纪轻轻却位尊贵的国公爷思维能够掉到某些坑中。
“他既然是天才,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错漏,让政敌抓住把柄呢?”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史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许景言。刚想开口,就见人嘴皮子又叭叭开口说起来了,速度之快,且说出话的合乎他的假设,让他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只能继续往下听。
而章术整个人都怒火燃烧,死死的剐着许景言。
“故此,他定然是指点我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以及人生的经历,慢慢的思考然后回答。这样天才之名一旦传出去,才会让人信服。”许景言一字一字加重音调,“故此,小民斗胆不装了,您真是慧眼如炬,小民真是天才!”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史磊惊诧,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你是天才?”
章术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整个人恍若爆、炸的火蒺藜,直接怒吼咆哮:“许景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天才?”
“两位爷,民间有句话叫做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许景言脊背挺直,回答道:“我许景言不才,在科举举业的正道上毫无建树,但却极其擅长音律。幼年,马恩先生曾夸我歌声曼妙。”
“不是,你歌声曼妙有个屁用?姓许的,黎六惜才对你也颇有希冀,盼着你能够好好读书,结果你顺着史磊的话你胡咧咧什么?”章术拔出护卫的刀,直接指向许景言。
刀刃的光芒带着嗜血的冷锋,惊得许景言眼控制不住的眨了眨。
没错过人瞬间紧绷的身形,带着油然而生的畏惧,章术拿刀逼近许景言脖颈:“信不信你刚才这回答传回京城,会让某些人疯狂攻击黎六韬这父母官?”
“他出什么事,我要你陪葬!”
瞧着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满天飞舞的章术,许景言压下忽然而来的威压,默念三遍我到底是主角死也要死殿试上,而后回答的铿锵有力:”侯爷,我信您的假设,但我更信国公爷的假设。毕竟国公爷是国公啊!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国公爷能够年纪轻轻当国公,那定然就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都不怕被世人攻讦被朝臣攻讦,黎大人为什么会怕?”
“难不成偌大的朝堂都听护国公的?”
“难不成这天下姓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