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霸总竟然对他的要求从秀才到举人再膨胀到进士了◎
闻言, 许景言立马彩虹屁不要钱的夸黎大人,把人夸的都略有些不好意思:“本官拿了一半!”
“可若没有您,我们连一半都没有。”许景言目光崇拜的望着黎大人:“说实话若不是许景行计划买《梦溪笔谈》, 我们都不会要这一笔钱。毕竟您已经付给我们费用了,您转手卖出去多少多是您自己应得的。”
瞧着许景言双眸带着的感恩,黎大人自觉自己脸都有些羞红:“也不是我欺负你们小孩,主要是接下来寿辰太多, 我得精打细算。”
“我……”
他视线在许景言和许景行身上转悠了两圈,道:“这样吧,以后有什么宴会能带你们哥俩去的,我就带你们去,你们正好学宴会礼仪顺带混个熟脸!”
“多谢叔父。”许景行弯腰。这一份“补偿”恐怕用千金都买不来。
许景言立马有样学样弯腰, 双眸亮晶晶, 带着孺慕仰望着天才, 带着些自己都察觉到的紧张。哪怕他一脸轻松的开口说出来,一副小孩子凑热闹的架势:“叔父, 也包括我?”
望着许景言希冀中似乎带着些忐忑的不安, 黎大人笑着拍拍人肩膀, 笃定回答:“当然包括你。你光津门团饼这事就给本官长脸。”
许景言瞳孔都瞬间瞪大了,而后立马骄傲的昂首挺胸:“叔父, 我一定会给您好好长脸的!”
许景行见状笑笑,话语带着些引导推动“主要流程”——去静海县县衙参加赔礼道歉的宴会。
“咱们是苦主,最后压轴出场。让他们起码等半个时辰。”黎大人说完,眼神飘向书柜。俨然某些书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灰尘了, 但是许景行会的, 他这个天才竟然不会, 就有些丢天才颜面了。因此他道:“我考考你, 你真会算?”
敏感分辨出这话语中透着的一丝“求学”攀比意味,许景行立马毫不犹豫请黎大人出题。
就在叔侄其乐融融时,郑冬青面色都有些僵,“王县令,你说的是真的?”
王县令作为本地父母官,对于这位静海县籍贯的退休官吏,自问往日还是颇为优待的。可眼下见人还有脸愠怒,他直接沉着脸:“郑老,这案件您压根就没有说不的权利!姓黎的当众说别想死无对证。这话您不懂吗?他已经对你,甚至对整个海津府充满了提防。”
“更说句浮想联翩的,可能背后都有锦衣卫盯着了。”
瞥着郑冬青开始变色的脸,王县令暗暗冷哼一声。他就说姓黎的命好,他能狐假虎威让所有人心生忌惮。
一同前来具有案件直接管辖权的尉迟县令见状,不急不缓继续施压:“今日是他开口,是孟知府亲自去请沈将军过来协商。”
“郑老若是不知道怎么办,县里的衙差们就只能直接上门拿人了。”
“说句实在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您是不是?”
听得这一声声不亚于凌空巴掌朝他一巴掌一巴掌打来,能把一辈子经营出来的颜面打肿的话语,郑冬青脖颈都涨成了青紫色,一字一字挤出音来:“多谢两位县令抬爱,我明白该怎么办。”
“嗯。”王县令闻言缓缓吁出一口气:“郑老知道事情严重性就好。”
说了句客气话后,王县令丢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后,以及参加赔礼道歉席所有人员后,便和尉迟县令一同离开。
郑冬青亲自将两位县令送到门口,目送着两人低调离开后。他拄着拐杖,慢慢的回到自己的书房。
等确定周围都是自己人后,他气得拐杖直接敲打在桌案上。听得茶盏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在脑海脑补让他不顺之人被鞭打发出的哀嚎声,面色才好转了两分。
“许景行看来还真是天才,能够让海津府上下齐心协力。”郑冬青说完之后,捏紧了拐杖。借着掌心与拐杖相触的磨砺感,郑冬青逼着自己回想自己起起伏伏的宦海生涯,最后沉声道:“老三,去多拿些银子。这些人不就是想要借此狠狠敲诈一笔吗?”
“另外将老二当众打的半死不活,咱们自己先处理好。让苦主看看咱们所为的诚心。”最后一句话,郑冬青说的是掷地有声,带着浓浓泄愤的怨恨。
他今日,甚至近日遭受的所有屈辱,都源于老二郑守业这个不成器的蠢货!
若不是他下药,还证据确凿,他何至于此?
需要卑微对着区区一县令弯腰?
带着越想越气的怨恨,郑冬青派护卫将郑守业看押住,是自己亲自动手拿着行刑的杀威棍,一棍一棍毫不犹豫的打在郑守业身上。
郑守业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反倒是噗嗤一声声的笑出来,目光幽幽的看着听到动静前来的郑复礼:“我……我……我说的难道……啊……不对?”
“有真正的……”郑守业死死扣住木凳,吐着血,将自己的话说完整。
郑复礼迎着扭曲疯狂的眉眼,面色都白了两分,手死死的捏紧成拳。他想要疾呼自己是天才,是真正的天才。可考场外张贴的答卷,他亲自去看过了。
那代表第一的卷子,他反反复复看了整整三十遍。也将考官们的点评都看了三遍。扪心而论,若不是有些考官有自己的偏见,认为许景行引用的典故过于世俗,没有清贵之气,那么许景行的答卷会更漂亮。
而他的答卷……
郑复礼有瞬间不敢回忆,带着逃避躲闪的目光,匆匆转身离开。可不管他怎么跑,他只觉自己背后像是有恶鬼在索命一般,在他耳畔凄厉的叫嚣着,让他怎么样都静不下心来。
而与此同时,郑冬青看着昏死过去的郑守业。他目光定定的看着人浑身血淋漓的,甚至受伤最为严重的臀部这血水都嘀嗒嘀嗒往下流淌。
光看着就触目惊心,算半条小命没了。
见状,郑冬青满意吁口气,派人抬着郑守业去静海县衙。
到达县衙后,郑冬青立马弯腰,还指指血淋漓的郑守业,诉说自己教子不善:“还望诸位念在亲亲得相首匿,念在老朽对海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宽恕一二私心。我定然回去再用宗法族规狠狠教训一顿,也定会让苦主们满意。”
孟知府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倒是没有多说其他,只视线时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瞧了又瞧,等了又等。听得哒哒的马蹄声,孟知府才慢慢身形都放松了两分。沈将军带队愿意出现,就说明事情有了回旋的机会。否则这毒蘑菇仿若横悬在脖颈上的刀一样,日日夜夜让他们饱受煎熬。
尤其是今年秋是三年一任的换届之年。
快马加鞭带队过来的沈将军连看都没看血人一眼。冲向他行礼的一行官吏挥挥手,便带着些郑重朝在场的文官们介绍他身侧的张靖:“我麾下百夫长心善收留了许家哥俩。没想到许景行倒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助涨了你们文人的文运!”
“沈将军您这话说的,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是为大周为皇上尽忠。”孟知府笑着道:“不过也的确得感谢沈将军带出来的好兵。”
张靖瞧着堂堂知府竟然朝他鞠躬弯腰,立马侧身避开,赶紧抱拳还礼,斟酌着开口:“孟知府,将军好,您带领的海津移民收留的政策也好。否则我也无法收留孩子。”
说完,张靖飘着立马站直身,眉眼带着些微笑的孟知府,后怕的吁口气。唯恐自己话说错了,他又细细想了一番许景行许景言日常赞人的话语,确定自己将“功”全都夸在上峰身上了,才敢捏了捏自己拳头。
作为苦主,周五见状暗暗酸了一回。但一想许景行对他指点的话语,周五又瞟了眼被揍的毒蘑菇指使者,立马压住对张靖的羡慕,抬头跟着点点头,力求自己不输场子。
与此同时,沈将军知道张靖一个莽夫如此回应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了。于是就借着话题聊起了四年前的那一场大雨,说起了移民安置的事情。
孟知府闻言也有数,笑着陪聊。
毕竟安置移民,算他们军政一起的政绩。
眼见沈将军直接跟孟知府聊,连眼神都没施舍一分。郑冬青心中愈发翻腾嫉恨,也愈发望子成龙,好洗刷今日的屈辱。
于是在各有心思的一行人客客气气之下,氛围还是颇为愉悦。只是当夕阳染红的白云渐渐被夜色染黑,甚至某些人五脏庙都咕咕唱响时,在场所有人都渐渐维持不住笑意。就在孟知府给王县令这个本地父母官使眼色,示意人赶紧去找姓黎时,他便见人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这队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为首是两个面相算俊貌的年轻人。
见状非但孟知府,便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来者的身份了,以许景行和许景言为首的护送团队。
孟知府定睛瞧着大名鼎鼎的,被“抓阄”抓到的许景行。
看了一眼之,他唯一的感想便是不愧是能“被抓阄”的人。这浑身气蕴,若不是早早知道许景行的身份,他定然会以为是哪家世家公子哥游戏人间。
孟知府都有这番感慨,自觉在京城见多识广的郑冬青自然更加感叹万千。他自问见过不少京城世家子弟,就连宗亲皇室他也近距离的见过。可许景行面色冷峻,姿态从容,完全没有平民百姓见官吏的拘束惶恐,反而有股矜贵的傲气从人骨子里透出来。有瞬间,都让他想要站起身来。
瞥了眼还有脸老神在在坐着的郑冬青,黎大人冷哼一声,将许景行许景言,以及他们兄弟俩带来的婶娘师弟徒弟包括张三和贺东青,是全都介绍了一遍。最后还强调了一句:“他们都是毒蘑菇案件的亲身经历者。尤其是贺三青更是奉命去报案!”
被点名的贺三青来回反复深呼吸,告诫自己今天是童生的爹,明年或许还是秀才爹,十几年后还是官老爷的爹,没什么好怕后。便有样学样,学着许景言的动作朝在场诸位大人弯腰行礼。
见贺三青腿肚子有些打斗,却还是坚持沉声将话语说完整,行礼也算标准。沈将军满意的一挑眉,直接道:“你能配合报案侦查,不像普通小民畏惧公堂,将案件由来说的清清楚楚请来县令亲自去城外客栈查案,也不枉曾经在战场历练过。”
听得这声带着笃定的赞许,贺三青激动的直接单膝跪地:“多谢将军赞誉,卑职……不,小民愧不敢当。”
“要敢当的。你也不错,退伍归田后,培养出好儿子来,为咱们平海镇狠狠争口气。”沈将军说着,甚至亲自起身去搀扶贺三青起来。
贺三青激动着眼圈都红了,赶忙开口:“将军您……您有所不知,我儿子也就胜在听话。这诀窍都是景行先生指点的。先生那是一等一的天才,可厉害了。”
边说,他抬手小心翼翼的朝许景行引去。
这回重点可是许景行这个真正的苦主。可不能让话题分散到其他人身上,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据说很容易被操作成原告的人身上。
见贺三青满眼都是朴实的担忧,沈将军倒是放心了,等会商谈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于是他顺势就拍拍许景行的肩膀,道:“好小子,听你张叔说你每日起来也都练武一个时辰。有没有兴趣考个武状元?”
这话,他是问的发自肺腑的真心诚意。
其他人,尤其是文官们闻言齐齐眼都瞪圆了。这当众抢人才,还是抢他们海津新出炉的第一名童生,是不是有点不好?
黎大人直接抬手重重拍许景行另一个肩膀:“本官听闻你要尊父遗命,好好读书,做个遵纪守法爱民如子的好官,绝不让丽泽县的灾难重新上演,是不是?”
许景行你最好就顺着本官给出“孝道”立马表决心!
被一左一右拍着肩膀的许景行:“…………”
许景言迎着周围就差完全流露出来如狼似虎的眼神,再看看自家霸总弟弟活像是被绑架的小可怜。唯恐他一个回答不如意让在场某些小心眼,亦或是消息传出去让其他小心眼听闻了,导致被针对。因此他立马张口:“两位大人,小民斗胆,我弟弟可以文举武举一起考?”
所有人瞠目的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仿若未察觉,笑着展望美好未来:“以他天才的秉性,外加刻苦的能耐,那催着他拿十二个第一,那我岂不是文武双状元的哥?以后津门大哥团饼不得名传天下,青史留名啊。”
全场:“…………”
你盼着你弟弟考文武双状元,只为卖团饼?
只为卖团饼?
黎大人察觉到许景言开口是为和稀泥,但一听人如此没出息的方法,他还是有些生气:“你都敢想双状元了,就不能出息一点?你当个全国首富?”
“那不行的。”许景言口吻真挚:“大人,小民也跟着景行读过书,认识些事知道些道理。先贤说得好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黎大人眉头一挑,侧目看向许景行。
这许景行涉列那么广?
连《韩非子显学》都已经倒背如流,还能教许景言应用了?
沈将军听得懂这话大概意思,知道许景言有些端水和稀泥的架势。因此他愈发觉得王营长建议的对——把许景言绑过来当军师!
虽然察觉到身侧两位大人神色都带着对许景言的惦记,但此刻对于许景行而言,他也是颇为诧异的看着忽然引经据典的许景言来。
要知道许景言在文章中最爱用的例子还是司马迁宫刑!!!
这忽然间冷不丁用上《韩非子》让人不得不丢弃举人计划,开始规划许景言进士及第,真金榜题名的目标来了。
浑然不知道无形之中霸总竟然对他的要求从秀才到举人再膨胀到进士了,许景言铿锵有力的解释说明:“不管文臣还是武将,但凡在地方历练过,尤其是到艰苦地区、环境复杂的地方历练,会因此砥砺品质,锤练心性,增长才干。更重要的是能够看到百姓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所需。也是因此能够更好的制定方针政策,让百姓获益。”
“所以我卖团饼就够了。不管许景行日后如何成就,只要我这个相依为命的哥哥是百姓。他就似麦苗能根植百姓这肥沃的土壤,脚踏实地成长成材,成就爱民如子的伟大事业!”
这番话,许景言越说越饱含深情。
心灵鸡汤说得对,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他背过的台词,拍过的公益广告,陪爷爷刷剧,乖巧听爷爷话转发的国家日报等等此刻都算数了,让他化作真挚的讴歌!
黎大人闻言眨眨眼,目光缓缓看向许景行,就见人眼神都带着些诧异。
许景行吸口气,“哥?”
“我知道你是天才,你注定要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许景言双眸含泪,深情无比的握住许景行的手:“因此哥哥会督促你文武一起学,学那诸葛亮文武兼备,聪明绝顶。还能有利百姓,留下馒头这样饱受好评的美食传说。”
许景行瞧着眼泪在眼眶打转的亲哥,沉默的点点头,从喉咙里硬生生憋出一句好。
黎大人见状,眼角余光瞟了眼不远处的血人,幽幽开口:“你们兄弟相依为命,的确让本官佩服。不过本官见你许景言谈吐也颇有章法。若不求学,就不怕自己多年后跟某人一样怨?”
如此直白到直接把郑家脸撕在台面上的话语响彻屋内。全场所有人表情都带着些凝重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恨不得直接甩开许景行的手,显摆自己知道的“泰伯”。但鉴于自己爪子被某人狠狠抓住,让他无法叉腰来个经典的嘚瑟表情姿势,尤其是对方的眼神带着凶狠。因此他只能咽下自己知道的泰伯励志传奇“三让天下”的故事,缓缓张嘴道:“大人,我为何会怨?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据我所知郑家内乱源于某些偏心眼。可是我许家有朝一日兴旺发达,是我们兄弟俩共同打拼出来的。”
“我们有本质的不同。”最后一句话,许景言说完直接看向末端陪坐的郑冬青。
他之所以能够认出来也很简单,这脸跟开了染坊一样青青紫紫的来回变化。
“今日,我是许景行这苦主的哥哥,亦也是他的父亲。”许景言末了昂头,“我是许家的一家之主,理当该由我开口来跟郑家的家主聊一聊。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万万没想到这忽然话锋一转,许景言话语尖锐的要过“谈判”的主权。郑冬青直接面色铁青,脱口而出:“你能得了主?”
“长兄如父,我不能做主,谁能做主?”许景行反问的掷地有声:“我是平头百姓,说话也比较直白。当着诸位大人还有帮助过我的叔伯婶娘的面,直接说了。我已经是一家之主了。”
边说许景行从怀里取出鱼鳞图册,骄傲的展开:“户主两个字,在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吧?”
郑冬青黑着脸,看向孟知府。
孟知府反复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你确定能做主?”
“当然。”许景行再一次抢先回答。
许景言朝众人弯腰行礼:“诸位大人,我哥的确是家主,能够做得了主。今日本该与罪魁祸首对峙,但详谈的是郑家的家主。按着礼法规矩,也的确该我许家的家主与人开口洽谈。”
沈将军见状虽有不解,但却是开口算给兄弟俩一个颜面:“好一个家主对家主。那本将军就听听你这个家主要什么。可别忘记了,周五也是代你受罪过。”
“回将军的话,小民不敢忘记。若不是周五叔乐于助人,按着安排该是我这个大哥按着话本描述的路上危险,替弟弟先尝一口。”许景言真诚的弯腰说完,边双眸冲张靖使个眼色,示意张靖看牢周五,别让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张靖见状清清嗓子回应:“将军,许景言说得对。我当时算队伍里能打的,得护着孩子到府城。所以饮食上是由许景言负责。毕竟他自己还卖团饼呢,他负责饮食也算看看沿途商机。”
闻言许景言只觉自己跟张靖都心有灵犀一点通了。于是在沈将军的首肯之下,他率先开口:“第一,作为苦主,我要求立马请个大夫给郑家二爷看看。不要让某人打死打残废了反倒是以后怪罪到我们头上。作为苦主,我们所有人在此郑重强调,我们从未喊打喊杀过。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郑家二爷。甚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郑家二爷。”
“这点必须一字不落的写进契约文书里。”
全场所有人听得这声强调,看向许景言的眼神多带了两分警惕。
说句实在话,自己出手打一顿“罪魁祸首”让苦主说不出话来,其实有些卖惨且道义裹挟朝苦主,甚至朝周围人博同情,一起朝苦主施压的意味在。作为身经百战的官吏,成年人,他们自觉能够清楚这些猫腻。但没想到许景言一张口就撕破了“套路”。
甚至还提前强调清楚了——他是个百姓,他就说话直,学不来婉转文雅。
沈将军感叹着,视线从许景言看向了郑冬青,眉头一挑,带着笃定回应:“好。本将军认可这一点。”
将军开了口,孟知府自然也毫不犹豫接了一句:“本官也认可。的确,既然开诚布公直接洽谈,就没必要不经过律法不经过苦主的意见就处理。”
郑冬青听得先后响起的话语,颤着身,拄着拐杖,逼着自己站直了回应:“两位大人说得对,是老朽昏了头脑。老朽在此发誓,不管郑守业如何,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闲言碎语归咎许家。”
“老爷子痛快。”许景言笑着:“那第二点,我要的赔偿也简单。从县城到府城这一路乡道有些抖,我要你郑家将给周五校尉的三万两医药费用在修路上。”
此言不亚于惊天霹雳,震的除却黎大人意外的官吏们都傻了:“修路?”
大人们都如此,原以为要狮子口打开的郑冬青听得这番话,更是惶惶不可信。身形都因此颤栗摇晃起来。即便有拐杖支撑着,他还是趔趄的了一下,才堪堪站稳身形。但站稳的那一瞬间,他急切的话语也说出口了:“你说什么?修路?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许景言将许景行先前对周五解释过的理由一二三四的罗列出来,最后他眼神带着犀利剐着郑冬青:“昔年沿途都有县令联合本地乡绅尽可能的施米粮。不管什么目的,但总归让我们这些难民多了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们兄弟俩也一直记得这一份好。”
“案发后,我们问过府城人员。你们郑家昔年在难民北上时也施过粥。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白米粥,馒头还是白面馒头,甚至还送了些姜给历经暴雨的移民队伍驱寒。”
“为这点,你们内部有矛盾你们自己解决。我们不掺和。”
“我就这两点要求,你同意立马签合约。”
万万没想到最后让郑家峰回路转的竟然是一次“府城第一乡绅颜面”的赈灾,郑冬青沉默的看着许景言,又缓缓转动有些僵的脖颈,看向许景行,一字一字道:“许景行,这也是你的意思?”
许景行沉声:“没错!”
孟知府听得这一声比一声果决的话语,只觉自己老脸都有些躁红的慌。其他人不知道,他是海津知府还能知道?
这郑家之所以施粥,不过是为了名声。
可偏偏这白粥或许对许家兄弟而言,便是救命的粥。
“能知恩感恩,有恻隐之心因其他移民获得的好处宽恕敌人一分。你们兄弟俩倒是真不错。”哪怕早已知道修路蘑菇等等事情,但沈将军听得许景言诉说的这番缘由,只觉自己也要高看这兄弟俩。
能把自己的小谋算与为百姓谋利结合一起,为百姓办实在的事,便是人才便是好官。
这样的官吏,说实话他喜欢。
他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只会张口闭口,一点实在事不会干的所谓正义耿直的青天大老爷。
于是,他开口道:“本将军因周五加个条件。这乡道修葺。你们郑家虽然出资,但不能立碑的时候写郑家出资,要写海津府上下齐心修道,为百姓往来谋利。”
孟知府听得这话,自然是立马称是,而后看向郑冬青。
其他县令也带着些威压看向郑冬青。
他们都不如许家哥俩这份纯粹,知道推己及人,知道念着移民百姓。会因为这事,“饶”过郑家。
哪怕都是七品县令,但被一排县令包括知府如此犀利注视着,郑冬青自然毫不犹豫弯腰称事:“老朽何其有幸,遇到……”
“废话不多说,没其他问题就签字画押。我们还要准备明天府试庆功宴呢。不能熬夜,要早早睡觉。”许景言直白催促。
其他人闻言都带着和善的笑意点点头。
于是在本地军政的见证下,一份和解契约文书一式六份签订。
许景言看着密密麻麻签字按着手印的文书,微微吁口气。将文书郑重的放进自己的怀里后,他也毫不客气,带着师弟徒弟们单独坐一桌,让许景行跟这些官吏们搞关系去。反正这活他熟悉。
许景行对此笑着摇摇头,而后端起自己碗中的牛乳,朝沈将军等人一一以“牛乳”敬过去。
沈将军勉励许景行两句,瞟了眼不远处开心吃席的许景言。哪怕人吃得欢快,像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般,但吃相却是文雅的。光看着,还挺赏心悦目。
于是他再一次开口:“你读书,你哥要不走军师这条道?他不是挺羡慕诸葛亮,让他也学诸葛亮除却研究馒头团饼外,学点战术?”
陪坐的张靖听得这话,只觉自己对许景行先前提及的“四才”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人一旦有自己的才智,真的是将军也会礼贤下士啊!
感叹着,张靖也双眸炯炯的看着许景行。
他觉得沈将军建议也不错,军中文书都颇为体面了,若是军师就更为体面,那是全军的智囊团,是如同将军一般能够单独享有一个营帐,还能点菜的,四菜一汤三荤一素呢!一点重活累活都不用干!
所以他觉得许景言若是抓住这个机会也挺好的。
“多谢将军,小民斗胆。等我哥考上秀才有了功名之后,您倒是若是不嫌弃,他自己也愿意进军营的话,我会赞同。可眼下他读话本多过四书五经。”许景行小声回答:“心不在读书上。”
“知道,在团饼。”黎大人举着酒杯,强势的插、入两人之中:“沈将军,我也敬您一杯。您这么痛快抢我治下的人才,我可要让您多喝几杯。”
“喝。直接酒坛。”沈将军爽朗回应道。
喝酒这玩意,他们军中出身的,就没怕过谁。
看着两个算许景行靠山开心的拼酒了,孟知府意味深长的看向郑冬青,又告诫一句:“郑家最好这几年都安安稳稳些。否则海津府总不能有个惹事的乡绅望族是不是?”
再一次被威胁告诫,郑冬青此刻已经生气不起来了,甚至都有些麻木了。因为他也不是个傻子,当许景言说出念及赈灾这件事后,他敏感的察觉到所有人对他们兄弟两又看中了两分。甚至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本地其他乡绅都会想办法来跟许家攀个交情。
毕竟有情有义的人,所有有权有势的人都会喜欢。因为他们最怕施恩遇到白眼狼。
煎熬了一个多时辰后,郑冬青看着所有人酒足饭饱离开后,才拄着拐杖慢慢的坐上马车归家。
望着自己一手创建出来的郑家府邸,郑冬青静静看了片刻,进家后唤来郑复礼。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最后他定定的看着郑家未来的希望,沉声道:“你必须潜心苦学,趁早金榜题名。否则接下来科考上一半的才气恐怕都要在许景行身上了。”
难得听得祖父对人这般赞赏,郑复礼又想起自己二叔不甘扭曲的面庞,想起那炸响耳畔的所谓天才四个字。瞬间他觉得自己喉咙都有些被灼烧了,让他开口说话都疼痛难忍。但他又忍不住开口:“祖父,您真觉得许景行这般厉害?”
“许景行厉害,那个没有天才之名,会一口一个小老百姓的许景言也厉害。说实话官场中,像他这样的人爬得更快。像天才还持才傲物些,可他恐怕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会有出头之日。”郑冬青压着自己燃烧嫉妒的火焰,逼着自己拿出多年的理智,分析道:“咱们郑家目前没有太多的利益,能够让赵家替我们出手除掉许家。因此为修路一事,为全海津府共同的利益,我们接下来就得安分守己。唯一能压许景行一筹的便是你在院试中拔得头筹!”
“这回是抓阄,你运道不好而已。”
郑复礼听得这话,眸光一亮,笑着回答:“祖父您放心,孙儿一定会争口气,拿下院试第一!”
就在郑复礼铿锵诉说目标时,回到客栈的许景行接过许景言递过来的契约书,嘴角缓缓一勾:“也算了结一件事。咱们多了些日后可以攀交情的盟友!”
“盟友?”
“情谊处着处着不就出来了?”许景行说完,问:“你那句话从哪里听来的?”
“□□!”
许景行瞪眼。
许景言见状气得翻旧账:“是你撺掇爷爷扣我零花钱,让我签到凭积分领取零花钱。我就算头猪,我也能鹦鹉学舌学几句吧。”
“那说明你还是有考进士的能耐的。考试吧。”许景行不容置喙道。
许景言瞬间笑脸都垮了:“不要。别以为我没听见沈将军都要我了。我相当于特长生被特招进大学了,还是国防大学。”
“我要去研究白糖、大、伊、万!”
许景行面无表情:“硫磺在空气中燃烧会产生淡黄色的火焰,这话对还是错?”
“当然对了。硫磺硫磺不是黄色火焰是什么?”
许景行闻言,缓缓按着额头太阳穴:“要不去火头军研究蛋挞?我把炸、弹配方写下来,你都不一定会。”
“真的。”
“硫磺燃烧是淡蓝色的。”
许景言:“…………”
硫磺怎么能淡蓝色呢?
对得起磺这个词吗?
说好的象形字命名规则呢?
【📢作者有话说】
引用韩非子。
霸总:KPI不就这样逐年逐月稳步上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