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哥挨打?”许景行脸直接青了◎
潘仁和压着眼里的嫌弃, 瞥了眼穿着棉服的林夫子:“你我可是同出师门,更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士。我们也算休戚与共,今日我潘家受辱, 来日你也会被人嗤笑!”
林夫子差点气笑了:“可不敢,老朽就一穷酸秀才,当不得潘举人您一句休戚与共!”
他之所以愿意来平海镇教导蒙学,除却屡屡落第的缘由外, 也跟老父病重导致囊中羞涩有关系。可他当年豁出颜面跪地恳求潘仁和施以援手一二,这姓潘的反倒是趁火打劫想要他家祖传的十亩地。
如此小人,竟然还有脸今日登门拜访。
他若是好言相待,恐怕父亲亡灵都不得安宁!
听得人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着, 潘仁和面色漆黑:“你以为自己教出个学生来, 就能得到这些草民的敬仰了?刁民最会见风使舵不提, 许景行持才傲物还得罪了赵阁老。其他不说,府试这一关, 他没准都过不了。”
“所以呢?”林夫子冷冷道。
“我今日给你机会才登门拜访, 你要是不识相也休怪我不客气。”潘仁和硬声道:“我到底还是朝廷名正言顺的举人。我一句话, 恐怕全县没有人给许景行府试作保。”
府试比县试报考更为严苛,除却五名考生互结, 廪生自己为考生保结外,朝廷还会派保。顾名思义,便是县衙选取三代皆在本县的优秀廪生,为本县的考生作保。虽然此举是朝廷强势指派, 顾名派保。
但因廪生需要承担风险, 故此县衙也不敢强势指派, 只会婉转劝说优秀廪生作保。
故此这其中也有不少本地人的门道。
绝不是背景强大的黎县令会懂, 能懂。毕竟,他学院派,压根都不用忧愁这些手续文书,基本上都学院办的妥妥当当。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得需要有人从旁协助。
潘仁和想着,趾高气扬的看向林夫子,试图用自己贵为举人的威压让人不得不听从命令。
林夫子见潘仁和一脸笃定傲然的开口,一副拿捏杀生大权的模样,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潘仁和,我劝你还是不要坐井底之蛙了!这些猫腻,京城来的哪一个不懂?!”
“别拿许景行得罪阁老吓唬廪生,你怎么不想想许景行还被章大学士称赞?”
潘仁和听得章大学士的名号,脖颈都带着些青,咬牙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了。你要不要想想林家宗族的态度?”
撂下狠话后,潘仁和靠近林夫子,再一次开口诉说自己前来的目的:“师兄,我要求也不多,就想潘琮今年府试能够没有任何障碍,顺遂第一名,好扬天才之名,为潘家为津门增光彩。”
“所以你只要出面协调一二,让许景行不要参加今年的府试便可。”
“不可能!”林夫子冷声:“许景行什么时候参加府试与我无关。我哪来的颜面去协调?”
“你不是贺海的启蒙恩师吗?总有机会接触到许景行,关心关心他的衣食住行,是不是?”潘仁和意味深长的说完能够让许景行上不了考场的几个办法后,又强调了一句宗族的重要性:“怎么你想学贺家一样,从今后没有宗族帮扶,只能在平海镇落籍做个独门独户的绝户?”
世人皆认为宗族是一个人的根。鱼鳞图册上有名,那只是为了交人头税,对百姓而言带着些压迫的性质,因此大多数百姓都想法避免的不去登记在册。但在宗族族谱上登记了,那在百姓眼里便才算真正的“人”。
因为哪怕有些宗族黑心窝里斗,可一个家但凡只要一个男丁在,宗族便还会护两分,东家西家的凑一口饭,让人不至于饿死。不像朝廷衙门,那是高高在上,连口饭都没有。
像贺三青再怨自家兄弟,却也会感叹宗族好。起码让他活下来了。
林夫子想着百姓们对宗族的归属认同,便不敢去想他们这些识文认字的人对宗族的认同。说直白些,世人皆认为——一个读书人被宗族除名,那便是铁板钉钉的罪人。毕竟若是无罪的话,没有一个宗族会抛弃读书人。
想着想着,林夫子气得大口大口的喘气,直接毫无斯文可言,破口大骂潘仁和,还提及了名声扫地的陈青云:“你自视甚高,仗着举人功名耀武扬威,心胸狭窄,打压异己,下场定比剥夺了功名的陈青云还惨!”
潘仁和宛若杀父仇人一般恶狠狠的剐着林夫子,高声回应道:“我潘家今日之辱,三代名声都毁于一旦。我已经没有什么后路了。你若是不办,我惨也要拉着你一起惨!”
林夫子看着神色扭曲的潘仁和,直接怒吼疯子时,忽然间就听得踹门声。
“咣当”一声巨响,在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氛围都添了两分图穷匕现的紧张。
林夫子下意识定睛看向直接踹他家门,宛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透着浩然正气的人。
望着来人精致的眉眼,却是一身武服,林夫子带着些困惑,小心翼翼开口:“你是许景言?”
“林夫子您慧眼如炬!”许景言笑着开口:“我们几个去县城玩,路过镇子,见您家门口有不明人士逗留,怀疑有盗匪来行凶,故此我这才冒昧带人闯入。”
“还望您见谅。”
许景言弯腰作揖,真诚无比。
林夫子见许景言这般彬彬有礼的,有那么瞬间也觉得自己家是遇到盗匪了。因此他眯着眼看向潘仁和。
潘仁和见状气得胸膛火焰都要往外冒:“许景言,你敢张口污蔑我?”
“有什么不敢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许景言说着,见潘仁和小眼珠子诡异一亮,立马开口:“有本事去县衙告我啊!县衙上下会信你潘副举人吗?毕竟全津门都知道我许景言感恩朝廷。”
一句话,许景言说得又快又响亮。甚至边说他恭敬朝京城方向一抱拳,声若洪钟:“哪怕林夫子不愿意给我作证也没关系。我许景言有鱼鳞图册背书,有公堂的记录为证。我对大周对皇上的赤胆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但是潘仁和,你呢?”
猝不及防听得这声质问,潘仁和有瞬间的茫然:“我?”
“你嫉妒我弟弟优秀在前,眼下又用宗族威胁林夫子构陷我弟弟。你说按着审案的规章制度,朝廷信我还是信你?”许景言咄咄逼人,还一步步靠近潘仁和。
听到这话,潘仁和自觉明白许景言的目的了——要构陷他,当即抬手要朝许景言打过去。
许景言眼疾手快扣住潘仁和的手腕,还反手狠狠扇了人一巴掌。
这“啪”得一声,响亮的潘仁和整个人都懵了。
“潘仁和!”许景言飚出自己演皇帝的气场,霸气的斜睨潘仁和:“你敢算计许景言,我就敢让你潘家九族都不好过。”
“我惨,我要拉着你潘家九族一起给我陪葬!”
“这才叫光脚不怕穿鞋!”
一句句的加重音调后,许景言松开了挟制潘仁和的手腕,反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疼的抽口气后,许景言捂着巴掌,直接“哇”得一声哭出来:“快来人啊,救命啊!潘举人和林夫子打起来了啊,救命啊,还打伤我了。”
“呜呜呜。”
在外听到动静的张石头和贺海立马冲进来。一见许景言脸上巴掌印明显至极,当即心疼的大呼起来:“二师兄!”
“快,去请黎军医啊,二师兄伤了脸,据说伤了脸都不能参加考试的。”
“姓潘的,你好恶毒啊!”
“林夫子,你也不护着我二师兄一点。”
“…………”
林夫子听得声声讨伐,看着两人搀扶着委屈哭嚎的许景言出了门,一个激灵,赶忙抬脚去追。
而在门口的许景言已经凭借红白相衬,略显触目惊心的脸颊,被过往的老主顾们拉着询问缘由了。
许景言捂脸:“我……我……我进门就看见林夫子和潘举人在打架。我上前去劝,这潘举人就打我。”
“我生气我打回去,但人比我壮,比我高,我打不到!”许景言说到最后,还一脸气愤的咬牙。
“那得多补补啊。”一听这带着孩子气的话,除却老主顾外,有听得动静前来围观的行人立马笑着开口:“瞧你这瘦弱模样,难怪打输了。”
“小孩子打架,打输了下回打回去。”
“你们别不知道就胡说。小摊主,你说的潘举人,就那个今天中午在县城宴会欺负你弟弟那个?”有消息灵通的询问道:“这人还有脸来咱平海镇?”
其他人听闻“欺负”一词,有询问前因后果的,也有立马狐疑查探周围的,指着一辆陌生的马车问:“这车停在林夫子家?从未见过啊。”
“这不明摆着,就是那姓潘的车!”
“他这不年不节的来林夫子家干什么啊?”
“林夫子没去参加镇子里的宴会吗?”
“这不贺海他弟弟吗?怎么,你们家没邀请林夫子?不是说宴会还邀请了家长和恩师?”
贺山连忙口齿伶俐的开口:“邀请了,我爹和大哥拿着县太爷的请帖亲自来请林夫子的。这不,我们打算摆摊卖煎饼庆祝一下,见林夫子门口有人鬼鬼祟祟的,这才进去查探缘由。”
林夫子气喘吁吁追出来时,就见聚拢过来的人都看着他。
他身形僵硬了一瞬,干脆扭头看向满脸漆黑的潘举人。
潘仁和此刻是恨不得直接挥戒尺将许景言揍成一滩烂泥。但他到底也是举人,还有几分理智在,故此他缓缓抬手作揖,恨不得将自己被打伤的脸,至今还疼痛的脸给在场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明明是他挨打!
带着火气,潘仁和扫眼同样面颊带伤的许景言,只能将自己的愤懑的真心话压下,扬声道:“诸位,今日小儿无礼得罪了许景言。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故此我想着请林夫子从中说和,我潘家摆宴给许景行赔罪。”
“原来如此啊。”许景言无视开口说话间牵动脸颊的疼痛,语速快飞又字正腔圆:“那林夫子和你争执吵闹,肯定也是林夫子仗义公正并不认同你的做法。毕竟读书人的清名那是命。你儿子仗着我许家只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就辱骂我们是蟑螂,是茅坑里的苍蝇,没有根。不像他出身津门世家大族,尊贵的很。”
边说,许景言视线带着些锐利看向林夫子。
他今日将林夫子抬得这么高,姓林的要是不懂事往外瞎嚷嚷“敢把皇帝拉下马”,那他也不介意连林夫子一起打包进牢房。
林夫子被看的自觉毛骨悚然,害怕的想要颤栗起来。这样的恐惧,先前被潘仁和拿宗族威胁时都未有过。可偏偏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么一看,便产生了。
这样的情绪蔓延全身,让他瞬间就冷静下来,开口回应道:“许景言你所料不差。我……老夫有幸教导镇子里的孩子多年,却没有一人榜上有名。已觉愧对镇长愧对父老乡亲的信赖。眼下……眼下说来也是景行给我一个颜面,说贺海能榜上有名是重在基础,他只是略微点拨一二。”
“可谁都知道这点拨开窍的重要性。因此今日我本羞愧在家,不敢以启蒙之师自居去厚颜参加宴会。却不料潘举人仗着我幼年与他同窗的情谊,直接上门来。故此我与他有些争执。”
聚拢来的行人们听得这话,当即怒不可遏:“听说今晚宴会可热闹了。镇长请了舞龙舞狮,还有戏班子!我特意带着儿子来看个热闹,没想到咱们能看戏的大功臣还被欺负了?”
“潘举人听起来也挺厉害吧?这么大一个人了,都当爹了,竟然还动手打小摊主。看看小摊主这脸,潘举人您好意思吗?打人不打脸都不懂吗?”
“…………”
被往日看不起的庶民声声指责,潘仁和感觉自己一张口都能喷火了:“是许景言自己打的!”
“你骗谁呢?看看这小摊主,长得多好啊。那戏文里写的官老爷榜下抓婿,都爱这英俊的小后生。”
“你不知道吧?今天小摊主在摆摊,县里媒婆都来问了。”
“他有病自己打自己一巴掌吗?”
“就是,我又没病。”许景言委屈巴巴的开口:“就算你说我贼喊抓贼,是苦肉计。可我图什么啊?我弟弟可是县试第一啊,他还要参加四月份的府试。不管成绩如何,那都是代表咱津门文教,算大旱难民按着朝廷政策落户后安居乐业的表率!未来不说前途如何,那总归是县里拿得出手的政绩。再加上我感恩的团饼受好评,我们哥俩以后日子好过起来了。”
“所以,潘举人您说说我图什么打自己一巴掌啊?”
潘举人硬生生开口:“是我气急口不择言。我……”
“我知道您也是慈父心肠,替自己不成器的孩子焦虑。我……”许景言吸口气,慢慢手又捂了捂脸颊:“我懂。就连律法都规定了亲亲得相首匿,规定了亲人之间互相包庇都要减罪处罚的。你是潘琮的爹,你替他打我,实则也是想打我弟弟。可打来打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咱们根源在于名次,你们或许觉得我弟弟第一名,压了你们一筹。那不妨就让他们比一比府试的成绩。”许景言目光定定的看着潘举人:“咱们论成绩的事情,您也没必要强人所难逼着林夫子出面斡旋。”
“干干脆脆,简简单单,看府试成绩!”许景言说的是铿锵有力。
说完,他吸口凉气,又重重按压了一下脸颊。
试图用“全麻”疼痛压住一阵一阵的疼。
当然,他也要给机警的崽使个手势。
一直沉默的何文敬没错过自家师兄的暗号,立马急声道:“二师兄,不能这样的。这潘家万一跟那赵德全一样,想法设法弄折大师兄的手,让大师兄没法参加考试怎么办?”
“是啊,二师兄摸摸脸上的伤。这潘举人一动怒,连你一起揍啊!”
许景言听得这话,如遭雷击一般,瞪圆了眼睛看向潘仁和。
的确想让许景行上了考场的潘仁和:“…………”
潘仁和再一次感受着这铺天盖地来袭的威压,恼恨着自己阴沟里翻船,边从喉咙里挤出音来:“放心,我乃举人,才不屑与家奴一般手段下作!”
“就是,潘举人是举人。举人你们知道吗?可难考了。”许景言一副信服的模样,道:“家里有举人,那是全宗族都能跟着沾光的。”
“那潘举人您能用自己宗族名义发誓吗?绝对不干家奴一样下作的事情。”张小宝昂头:“否则,我是信不过的。毕竟你真打人啊!”
“要不干脆还是立契约文书吧。”何文敬跟着道:“二师兄,咱们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要不我们去找大师兄吧。”张石头道:“要是大师兄知道你被欺负了,肯定会很生气的,没准都不屑答应这样公平看府试成绩的事情,也会直接暴揍潘琮一顿。”
许景言听得这些话,点点头:“你们说得也有道理。可现在宴会啊,我们去宴会找是不是把事情闹大了?”
“他儿子都在县试庆功宴上找茬,您担心这个干什么啊?就算闹大了,也不是我们的错。”贺山气势汹汹道:“也让咱们县令大人看看,让本地所有乡绅都看看。这举人可真厉害啊,这潘家好教养啊,儿子欺负人老子也欺负人。不知道这宗族是不是也这个德行,欺负人!”
“欺负你们没宗族吗?”
“没事,咱们还有村。我去找村长找里长找镇长,我们一起去问问潘家的族长是不是有欺负人的毛病!”
潘仁和听得这声声要闹大的话语,想想章大学士要参加平海镇庆功宴一事,手指都掐进掌心掐出血来:“何必如此,我潘仁和虽有些情绪激动,但也是明理的。不如就立契约文书,咱们在考场上一较高下!”
闻言,许景言嘴角一扯,慢慢勾出一个嗜血的笑来:“潘副举人,您的人品我信得过。可你儿子呢?您不能次次替他收尾吧?”
“故此为防意外,您得加一句,您儿子必须得遵纪守法参加考试。不要像今日这样因名次不顺出言侮辱,还要连累自己亲爹收尾。”
潘仁和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行。”
许景言侧眸看向林夫子:“林夫子,您是本地人但在平海镇教蒙童,宛若桥梁一般搭建本地外地和睦相处。您今日便做个见证人,见证咱们津门籍贯一家亲,哪怕有些争议也是信奉朝廷为国选才的科考,信奉科考的公平公正。”
林夫子听得这声声扣着大义的话语,眼里的畏惧多了两分,立马颔首应下。
就冲许景言这能耐,潘仁和若是敢事后再闹事,那恐怕真九族都要豁出去斗。
潘仁和见状,双眸都充血了:“许景言你这般深明大义,不参加科考还真是可惜了。”
“谁叫我是扫把星,没了爹娘爷奶没了叔伯没了家呢。”许景言长长吁口气,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不像您,全家健在。如此幸福的人儿,您不参加殿试求个金榜题名,才叫可惜啊。”
潘仁和:“…………”
潘仁和:“…………”
潘仁和都不知道自己如何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只记得自己提笔写下文书后,就立马想要甩袖离开。
“潘举人,一式三份,这是定契约的基本规矩。”许景言拿着一份契约走到潘仁和身边,小声道:“潘举人,天干物燥小心九族。”
边说,他还抬手捋了捋潘仁和的衣袖:“这料子摸起来真好啊,是丝绸?”
“藏契约文书,应该正合适,总不好让我敲锣打鼓的送到你潘氏家族吧?”
潘仁和恨不得一脚踹向许景言,把人嘴巴直接撕裂开,让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听说你们跟廪生毫无交流,就算没有我,你们找得到其他四个考生,请得到禀生吗?”
“朱县丞,哪怕黎县令也是外地人。”
“当官的升迁走了,这津门不还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说了算?”
许景言在心里国骂报名手续繁琐,但面上却输人不输阵:“知道我为什么能直接踹林家门吗?”
说着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卖团饼,全县大半都是我的主顾。有人心善提醒我你的车马朝林家来。”
“你啊是螳螂捕蝉的螳螂,被黄雀盯着呢。津门举人之家,这名号也有其他人惦记吧?”
潘仁和迎着许景言嘲讽轻蔑的眼神,只觉眼前一黑。若非仆从搀扶,他差点便直接昏厥过去。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许景言什么神色了,匆匆上了马车,在车内思忖到底是谁。
至于许景言的话是真是假,他是没想过。毕竟许景言出现的的确很巧合,且不得不说许景言这种贼喊抓贼的起码很女眷宅斗风。
潘仁和想着,一个一个的罗列自己怀疑对象。
而拿着契约,许景言感谢过路行人见证后,便忙去药房抓了药膏凉敷。
等感受着自己脸颊冰冰凉凉,说话也不再疼了,他才看向林夫子,言简意赅道:“今日那番话您最好一辈子都别往外说。否则死的不会是我。”
林夫子擦擦额头的汗珠,拱手:“多谢你相助。我定然守口如瓶。不过……”
他还是有些担心:“若是潘仁和鬼迷心窍,无视这契约文书,真下作的设计许景行,让他无法参加府试怎么办?”
“府试考五场。”许景言淡然:“他让我弟参加不了第五场考试,我也能让潘琮提前出第五场的考试。”
林夫子不敢信:“这……这如何提前出考场?”
“还不简单,让我哥眼疾手快撕了潘琮的试卷。”贺山坤长脖颈,傲然道:“我哥保护大师兄安全,还做得到。”
林夫子瞠目结舌:“撕……撕试卷?”
“这就是玩笑话。”许景言道:“您莫要放在心上,有道是事以密成。眼下一切都未发生,我若是大大咧咧说出来那某些人听到了风声怎么办?”
“故此还望林夫子见谅。您的担忧我心领了,但如何应对潘家是我们兄弟俩的事情,不能再因我们的事情让你无辜受了牵连。”
说完,许景言冲贺山一个告诫眼神,示意人跟着他弯腰施以歉意。
见许景言有条有理还有提防之心,林夫子倒是欣慰的吁口气,缓缓还了一礼:“你客气了。这事说来你们也是无辜。那潘家便是自持举人身份,傲慢多年了。”
许景言见林夫子眼里只有无奈但没有积极应对之策,便也不再提及平海镇宴会一事,又寒暄两句便带着师弟们离开林家。
等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跟随后,他冲师弟们还有两个按着他吩咐躲好的徒弟道:“记住啊,千万不要说咱们遇见贺叔才去林家侦查的。一定咬死了,是本地人看不惯潘家来给我们通风报信。”
“可是二师父您的脸……”
“不哭不哭,一点都不疼。还没我抬手抽潘仁和疼。”许景言见红了眼的贺珍珠,赶忙道:“要不是怕什么闺女名声,我也带着你们两去看看我这跳起来抽人的英姿。”
“没听二师父说嘛,贺珍珠你被耷拉脸一脸丧气,看着不讨喜了。”张蕾儿闻言立马双眸带着崇拜:“二师父,您是不是用白骨精陷害美猴王的战术啊?我们能学白骨精这样的方法打坏蛋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也要做好身边有人配合,且一定要嘴巴会说,尽量往朝廷啊律法孝道这种能让人狐假虎威的上靠拢……”许景言见自家徒弟星星眼,立马双腿一盘,示意师弟们赶车,他复盘顺带给徒弟们树立树立威信。
“最重要的是,你的利益要跟上峰一致。你要抓住上峰的利益,哪怕为此稍微牺牲一点点自己的利益也没事。只要抓住上峰,咱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潘仁和去告状,也无人为他作证,甚至我还能说他因为嫉妒失心疯了。”
就在许景言做师父,滔滔不绝诉说自己战略时,许景行带着贺海拜见压轴出场的黎大人和章家父子俩。
章大学士看眼有些拘谨的张靖、贺三青,笑着赞誉两人以身作则后,便不再多说其他,将主场让给黎大人和镇长。
一番你来我往恭祝平海镇越来越红火后,镇长笑着命人点燃烟花。
知道自己就是个“工具人”,许景行颇为怡然自得的欣赏漫天的烟花。说来这烟花璀璨绚丽的,让人好想拿来研究炸、弹。
感叹着,许景行拿着自己又得镇子里嘉奖的二十两银子,美滋滋的恨不得再当一回吉祥物。
谁料宴会刚散,他就见朱县丞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大人?”
“你在平海镇宴会怎么不继续君父?”朱县丞担忧:“忘记了,先前说好当众你喊黎大人一声叔父,那约定才算数啊。否则没有黎大人帮衬,你怎么应对其他人收徒?”
“朱叔父您放心,我这没成功才让黎大人念念不忘鱼梗在喉。”许景行凑人耳畔,意味深长道:“太过顺遂,让他圆满了,岂不是就将我丢在一旁。县案首每年都有啊,可拒绝他又大放厥词没完成叔父约定的,他没准都时不时拿出来嘲笑一番。”
朱县丞闻言,倒吸一口气,赶忙道:“这……这可是你和黎大人的约定。千万别算上我,我是信你的,咱们平辈而论就挺好。”
见朱县丞眼里的抗拒,许景行无奈的应一声好:“咱们情谊不会因任何呼唤而变化。您才是我们第一位伯乐。”
伯乐只觉自己暖呼呼的,转眸间看见驻守的张靖,一拍额头,赶忙道:“我来传信,黎大人点名让你上车。看他样子有些生气。所以他若是提及叔父一事,你千万要积极表示自己的遗憾,可别说什么故意不喊。”
“多谢朱大人提点。”许景行弯腰行礼后,疾步下了牛车,追赶上县令的专车。
一撩开车帘,就见黎大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不知小民做错了什么?”许景行作揖过后直接开口问。
“最新的消息,潘仁和想要搞事,你哥扇了他一巴掌,还逼他立下府试的契约。”黎大人言简意赅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眉头一挑:“你觉得潘仁和为什么不敢仗着自己举人身份打许景言?”
“我哥挨打?”许景行脸直接青了:“区区副榜倒数第一的狗屁举人,也敢称举人?!”
“按律可以称举人。”看着面色骤变,浑身都带着杀气的许景行,黎大人都坐端正了些,沉声道:“你眼下该关心潘家针对你考试的事情。我思来想去,无非也就是让你进不考场,以及在禀生作保一事上狮子口大开,问你要个几百两保费之类。”
“禀生作保这事,叔父您不能解决吗?”许景行笑着道:“您能容得了自己治下有如此下作的地头蛇?”
“但本官也不能押着禀生给你作保吧?”黎大人迎着人鄙夷挑衅的眼神,知道对方是想激怒他,让他出面。但知道归知道,黎大人感觉自己气不顺。许景行那么聪明的人,竟然不履行约定!
“可别喊叔父。咱约定好的你还没达成呢!”
“我继续努力,明年院试争取做全大周最年轻的小三元秀才公。到时候叔父您笑傲全顺天府的官吏。”许景行不急不缓道:“至于优秀禀生,长平侯爷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