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一个天才想要打败他这个天才眼神。◎
朱县丞闪着利弊, 目光偷偷瞄向黎大人。
黎大人冷声:“用董家布坊的棉?还是用本地其他商户的棉?他说得出口,我还怕冤魂索命,怕平海英雄遗孀儿女沾染这污秽!”
“且一旦开了这口子, 本官还有什么威信治下?”最后一句,黎大人甚至牙根都咬起来了。
津门是好,帝王都关注着。
可这地,有边防海军;有皇家码头;有无数京城达官贵人的门客豪奴。一开始一个个狐假虎威的, 就差比主子的祖宗十八代了。他雷厉风行,推教育请名师游动建立青云书院用孩子未来前途才束缚着众人遵纪守法,老实经营。
眼下刚见些成果,绝对不能让人毁了。
黎大人心里盘算着,目光慢慢看向朱县丞, 沉声问:“朱县丞, 觉得本官说得可对?”
朱县丞迎着犀利, 带着审视的目光,立马弯腰作揖, “大人锐见, 下官佩服。扪心而论下官先前都有些心动, 想着厚颜去劝一劝哥俩。听您说起此例一开的危害,方后怕不已。”
见人也算坦诚回应, 黎大人眉头一挑,挥挥手,示意屋内其他人退下,随后目光沉沉, 点名道姓:“朱盼, 那哥俩有些能耐, 红薯的事情很好, 本官已经将咱们这三年耕种食谱都呈送给师公,请他老人家再选一城推广试验。”
听得这话,朱县丞愈发恭敬:“多是大人您远见卓识,下官实在不敢居功。”
黎大人的师公张域可是首辅阁老,改革一派的总魁首,亦也是帝王心腹,帝王之师!
若得他首肯,那定会推广。
若能大范围种植,磨成粉,能利民,那对他朱盼而言便是铁板钉钉的政绩了。
“但这哥俩胆子是大,不畏惧衙门,还敢利用衙门。”黎大人冷冷道:“今日之事你也别插手,本官要看看这许景言还有传说中的文曲星如何应对报假一事。他们难道当锦衣卫查不出来?”
迎着这声声带着考校审视的话语,朱县丞只能暗暗祈祷许景言开窍,边努力笑着开口,“许景言是半桶水晃荡,这许景行还是聪慧的,真的。大人不是下官斗胆,那……那许景行才智出众,气蕴非常,我都不敢开口提及一句收徒亦或是招为乘龙快婿。”
“这般欣赏?”黎大人闻言是真奇了。
收徒或者收女婿,是文官最为常见表达对一个人的喜爱方式,当然也是招揽寒门文曲星的方式。
像他先前虽然有所耳闻许景行,但因是朱县丞推荐的,便也算“避嫌”,不去多了解一二,免得被误以为自己抢人才。
“这小子,您见过一面就有数了,这……”朱县丞想想,最后带着佩服道:“下官都找不出词来形容。他——”
刚想说说有关许景行好学刻苦的事情,朱县丞又听得自家师爷求见的声音,止住话语,看向黎大人。
黎大人喊了一声“进”。
钱师爷入内行礼后,声音都带着些颤音:“大人,学生失礼,这门下来报景言一行人朝衙门来了。”
“不去镇巡抚司?”朱县丞带着迫切开口问。
钱师爷一僵,随后小声:“据回报说……说不认路。”
朱县丞恍恍惚惚,没忍住喃喃出声:“不认路?”
黎大人也惊诧:“不是那么多证人随行?他们也不认路?”
钱师爷声音更小了:“寻常百姓还是心有畏惧的。看热闹的,也不是真敢去看镇巡抚司的热闹。因此都不敢抬手指路。”
“那张石头也不敢?”朱县丞追问道。
钱师爷沉默的看着自家大人。
朱县丞:“…………”
“你去问句实在话。”黎大人直言道。
朱县丞愤愤点头,催促钱师爷赶紧去。
许景言这个熊孩子在戏耍他的小心脏。
钱师爷行礼过后,赶忙去文书房。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见来写状纸的许景言。
他趁着写字的空挡,低声询问两位大人都好奇的事。
许景言真诚无比:“我听说锦衣卫查案,都能把鸡蛋摇黄了。万一知道我编怎么办?还是县衙好。也不算我报假案是不是?我那是聪明伶俐,反应机警,诈出真相为自己洗刷冤屈,是大周聪明好孩子。”
县衙查案,我看过,我演过,我来过一回。
流程手续都熟悉。
钱师爷:“…………”
“钱师爷,您说句话啊。我还没过生辰呢,还没十三岁没成丁。”许景言一脸真挚着:“律法是不是规定,就算有罪也是减免刑罚,是不是?”
钱师爷趁着原告等候的空挡,悄然溜走,一字不落的回禀。
两位大人:“…………”
黎大人笑了笑:“这崽子也有趣,本官亲自审判。”
说完,他声音低了分:“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文曲星看好了。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朱县丞一个激灵,弯腰道谢,直接派捕头带衙役前往。
以他跟赵家人,跟这个所谓的体面阁老门仆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赵家人都是心狠手辣且心眼小,还贪财的。
想当年为区区黄金丸子的事情,就能厚颜无耻用赵子珂来狐假虎威威压县衙打击其他食楼。
而另一边急红眼的太白楼掌柜赵忠目光幽幽的看着从东街走进衙门的一群人。望着被所谓美猴王如意棒围起来的三角,仿若枷锁一样扣在赵德全身旁,他的火气瞬间就燃烧起来了。
望着三角之内,无人无法靠近的赵德全,赵忠阴恻恻的开口,问自己的长随:“查清楚了,真因为不认路就来县衙?”
“可能也是一时意气说大话,现在知道怕了。”长随小声道:“老爷,咱们还要不要去请许景行配合?”
“许景行这妖孽能耐着,以那孽障的做法肯定早已得罪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赵忠话语一顿,顺着吵吵闹闹的声音看向西边拐角过来浩浩荡荡的人群。
这群人为首的拄着拐杖,走路却是如履平地,就差急行,在他身旁是个年轻的,穿着补丁的男孩。面色冷峻,气定神闲,乍一看还真鹤立鸡群架势,与一般山野村夫不同。
看着,赵忠便明白了,来人是许景行。
毕竟这群人身后还有多女子,还有被五花大绑捆起来的一个个眼熟的人。
“那……”长随看着被捆着的人群,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老爷,这……这为首的是少爷惯用的帮闲老七。”
早已认出来的赵忠听得耳畔这一声提醒,只觉自己紧绷的弦都要彻底断了。他头疼的按着额头青筋:“这孽障还说会办得妥当,结果是全都失败了?!”
“今日之后,我被人嗤笑还是小,若是消息传到阁老耳中,恐怕我一辈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就在赵忠咬牙切齿诉说时,许景行拿起鼓槌,一下一下用力敲着登闻鼓,喊的字正腔圆:“草民许景行状告无路引的老七等一十八人聚啸山林,拦路抢劫,还请大人为民做主!”
刚换上官袍的黎大人对朱县丞笑笑:“聚啸山林这词用得好啊,不愧是文曲星。”
流氓,一群流氓,跟一群聚啸山林的匪,定罪量刑可完全不一样。
“大人,这也是被逼无奈自保罢了。他们兄弟俩当年状告案卷还能查,事后皆是和气相处,甚至还提出厨娘班为无知村妇们谋划一条生路。”朱县丞想想也算自己“养”大的文曲星,还是听不得这阴阳怪气的话。
他当年有许景行这傲气这骨气,在府学里也不会被世家欺凌,鄙夷,从而自我怀疑。若非有些机缘,恐怕都没有今日。
再说了还是个孩子为自保玩些文字游戏,完全可以理解啊。
许景言生日可在二月初八。县试第一场,都还没满十岁。
黎大人闻言没说话,只转身便走。
朱县丞目送人离开的方向听得三班衙役威武的呼喊声,眼里带着些羡慕。他作为辅佐县令的县丞,其实日常案件都是他在审判。
可他要在偏厅,不能上公堂端坐明镜高悬之下,也没有这般威严赫赫的唱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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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许景言是跪的老老实实,也不敢抬眸左顾右盼,打量眼本县一把手是什么模样。
黎大人将状纸看过后,沉默吁口气,手握惊堂木一拍,开口让原告诉说。
许景言毫不犹豫,是恨不得一字不落的重复发生的点点滴滴,最后目光幽幽的看着赵德全:“草民斗胆还请大人您彻查是贼喊抓贼还是有人挑拨离间。”
被列为被告的赵德全气的要命,可此刻他也只能逼着自己开口喊一声——草民。
毕竟他还没个功名。
在公堂代表朝廷威严的地方,只能称草民。
卑贱的自称。
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赵德全红着脸,低沉着声:“草民赵德全,还请大人彻查,查一查是谁在挑拨离间。草民当时还义愤填膺替许景言开口……”
逼着自己想想好处,赵德全立马将自己原先盘算的夸黎大人功绩一事又当众说了一遍。
负责记录的师爷好几次都想把笔扔掉。他家大人的功绩,他这个幕僚师爷不会总结啊,需要你这硬邦邦的拍马屁。
更别提他家大人最厌恶拍马屁了!
偷瞄了眼黎大人,见人面色不带任何喜怒之色,师爷便有数这算动怒了。当即倒是记录飞快。
而被注目的黎大人仿若未听闻一般,等人说完之后追问一遍是否说完要案,“被告赵德全是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已陈述完毕缘由。”赵德全埋汰了一句女婿好命而已,眼角斜睨着身旁跪着的真正被告。
被抓个正着的大汉,已经查明身份的金大瑟瑟发抖,只能跪地连喊:“是奴猪油蒙心,是奴的错。”
“肃静。”黎大人惊堂木一拍,又问过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几个证人后,冷冷的看着赵德全,目光带着火焰:“奴籍证明此人是你赵家奴才,他是当真背主而行?”
“是。”赵德全回应的毫不犹豫,“还请大人彻查,也还我赵家我太白楼一个清白。”
“来人,去让林县尉亲自带队去太白楼仓库查查,这饮食之地岂能有蟑螂?众所周知蟑螂之虫,发现一只就已说明有一窝了!”
赵德全一怔。
其他人也呆愣了一刻。
而黎大人是沉声拍案,继续命令道:“也举一反三彻查本县所有食楼。临近春节,正是百姓采购,天下商贾往来洽谈生意重要时段,岂容被蟑螂毁了本县发展,坏了皇家码头的名声!”
伴随着惊堂木“啪”得一下拍响,赵德全只觉自己耳朵都跟“嗡”得一声,随后听见任何声音了。
这该死的,该死的!
看着面色都阴鸷起来的赵德全,许景言开心给黎大人嗑了个头:“大人您英明,跟包青天一样,明察秋毫体恤百姓!”
敢来围观的看客们有人欢呼,也有人神色沉沉,看赵德全的眼神带着鄙夷恼恨。这大过年的搞事,是连累他们也过不了一个好年!
将某些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后,黎大人又一拍惊堂木,看着夸奖挺百姓话语风的许景言,问的有些发自肺腑,“这状纸你写的?”
冷不丁听到一把手忽然画风一转问这个问题,许景言非但回想了一遍自己写的状纸,还顺带想了想自己记忆中的状纸格式,回答的老老实实:“回大人的话,是草民所书。”
没错啊,写明姓名、年龄与住址、身份;其次写明告状事由,详述案情发生经过,最后展望一下自己作为原告朴素的希冀。
他演的戏,外加第一次告状就是他提供的格式,朱县丞也批复了啊。
“是吗?”黎大人拿起状纸,念最后一段:“还请尊敬的大人将心比心,贩夫走卒,引车贩浆,自古以来都是卑微而正常且被律法许可被朝廷怜悯交市税一文便可入市坊的行业。故小民斗胆引用昔北宋著名政治家王安石所作《周公》云,君子之为政,立善法于天下,则天下治;立善法于一国,则一国治。求大人愿大人能明《大周律市律》之法,我等贩夫走卒入城已按律交税,该受朝廷受县衙保护,不被地痞流氓侵扰,不被恶意竞争困扰。”
听得自己这段真挚的陈情,许景言问的小心翼翼:“草民斗胆,草民是有错别字还是引用错了律法典故?”
“你不觉得你通篇下来,这文章水平忽然一下很……很……显然有人代笔?是两种层次分明的水平?”
黎大人腹诽着,是忍了又忍,将自己的心里话压下。
而在一侧等待升堂的许景行见黎大人极力隐忍的模样,瞬间猜出黎大人为什么要念状纸了——许景言这有关贩夫走卒以及引用王安石这一段话,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的。是他演的律政剧里男主写的裁判文书。
这文书也是援引现实案例小贩反抗城管,小贩律师的恳求。
简言之,完全不是许景言的水平。
在状纸里存在这番话,便例如经验丰富的导师能够看出学生毕业论文查重的含金量:这段写的很好,不是你写的。
不过还是得感谢许景言有脑子,没写尊敬的法官大人。
许景行默默庆幸着。
而黎大人此刻已经压住对状纸两种水平的腹诽,看着前来看热闹的众人,语重心长道自己年这段话的目的,打算借此再敲打敲打某些眼高于顶的豪奴好过个年:“你小小年纪历经重重坎坷,不忘良善遵纪守法,还能推己及人,不错。”
“多谢大人赞誉,小民会牢记大人您的教诲再接再励,努力做好煎饼,让大哥煎饼成为全津门乃至全大周的土仪特产。”许景言铿锵有力:“到时候吸引无数饕餮文人骚客来津门吃煎饼,为煎饼做诗词歌赋,也赞我津门好土仪好民风赞誉引导津门富裕的好青天黎大人!”
黎大人看着说的双眸熠熠生辉,说的是那个真情实感的许景言,忽然间有瞬间他觉得自己明白为什么朱县丞是一次次为这兄弟俩开口了。
虽然也是拍马屁,但就许景言这眉飞色舞的模样,让他都觉得许景言只是在夸自己而已。
只是“真诚”的稍带上一句县令父母官。
腹诽着,黎大人惊堂木一拍:“金大构陷大哥煎饼摊有蟑螂一案已明了,证据确凿,且被告金大供认不讳,重打二十大板押入大牢三月。”
“至于赵德全和金大等查明太白楼仓库后再审。”
不容置喙过后,黎大人沉声道:“传今日登闻鼓状告水匪一案相关人员。”
听得这话,许景言带着师弟们跪地谢恩后,乖顺退出公堂,准备瞅热闹:“你们让一让,我们小孩看不见。”
“不去卖煎饼了?”看客好奇问着。
“我弟遇到水匪了。”许景言见几个锦衣华服,看着也不像门客仆从有些卑微,反而依旧看热闹肆意之态的公子哥,回了一句:“告状的是我亲弟弟,就是我努力摊煎饼供读书的天才弟弟。”
“哦,天才?这话说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大师兄可厉害了。他能将《美猴王》编写成书,你们能吗?”张石头骄傲:“十两银子的茅房呢,你造的出来还卖方子吗?”
贺山骄傲:“我大师兄还会教我们画画,还会研究美食,说要写一本比《山家清供》还厉害的美食谱。”
“《山家清供》都知道,看来这小小年纪博学倒是真的。”看客回应一句,看向公堂所谓的天才少年。
被注目的天才沉默的默念一遍“我天才”后,端着传说中霸总的气场,跪地禀告缘由:“今日午时二刻,草民在家接到村民钱李氏报讯说我大哥许景言,也就是大哥煎饼遇到流氓挑衅。我害怕大哥出事,便急急忙忙来县城。路上便遇到这些恶贼,说我等是孤寡,说去县城赚钱,还有些下、流之语实在不堪入耳。”
“草民想要教化两句,却不曾想他们挥刀相对。婶娘见状护我心切,便将他们全都砍伤了。”
此话一出,满公堂哗然:“什么?”
“婶娘……不,就一个人,一个婆娘能砍伤那么多人?”
“这是女人吗?”
“不是这些人齐心制服?”
惊诧着,所有人看向因为人数太多,都到庭院的水匪们,瞧着众人那魁梧的身躯,都表示不信。
“肃静!”黎大人再一次拍案,目光定定看向许景行口中的婶娘。
牛大妞神色从容,丝毫不惧,作为证人出列后,单膝点地:“卑职牛大妞,原是镇北军军户女,随夫张靖落户平海镇为农籍。但因我牛家一家六口皆亡于护北战役,父兄更是哨兵冲锋前线立下战功,故此将军体恤请旨朝廷恩抚,卑职有父、大哥二哥的军恩荣耀,故此斗胆以卑职自称。”
“原来如此,快快请起。”黎大人闻言立马和声道。
“多谢黎大人体恤。”牛大妞站直身,继续道:“卑职出生时边关动荡,六岁时按军户律被选拔进军营训练备战,故此有些防身之能。不敢说以一抵百,但也不敢跌了镇北威名!卑职杀几十个宵小还是容易的。”
全场寂静。
“不愧是将门虎女,巾帼英雄!”黎大人沉声开口,恨不得自己这话也能传出老远,让某些人听进耳里,记在心里。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了。太白楼卖得多贵,还惦记黄金丸子惦记煎饼,且贪财贪的也不查底细。
就这样的奴才放良,还放到津门这个背景复杂的地方来,赵阁老也不怕自己被人告纵容刁奴侵占百姓良产?
自大自傲到目无政敌目无玩法吗?
从当官图利的角度,黎大人自觉觉猜测不透,因此在审讯被告时便愈发认真两分。他不可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坏了津门改革的成果:“按律,十七人聚啸山林已是重匪,查清底细三族皆问罪!”
只是地痞流氓的混混们闻言全吓傻了,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开口:“我只是帮闲啊。只是老七说吓唬吓唬人。”
“是老七给我们银子,说好赚钱的。”
“也说不用害怕,他主子可是太白楼,太白楼那可是京城阁老的。”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老七一听身后这声声把他老底都揭出来的话,瞳孔的都瞪圆了,也顾不得其他了,立马也跟着诉说起来,证明自己不是匪:“不……不是匪啊,是赵德全说让我们教训教训许景行这个所谓的天才啊,最好弄死他,让他参加不了县试!”
看着一群人争先恐后的自证他,赵德全都急的怒吼:“大人您莫听这小人攀咬我,我自幼随阁老……”
“放肆,再敢咆哮公堂,立刻拿下!”黎大人毫不犹豫惊堂木一拍,衙役们喊着威武,杀威棍一下一下,透着威压。
赵德全见状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垂首幽幽的剐着老七。
察觉到身侧来袭的杀意,老七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神色带着些迟疑。
随着人静默,公堂内外的氛围忽然间有些微妙的压抑。毕竟到底是阁老的人,正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不少人自觉很懂,互相使着眼色,甚至还有不少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去请其他人一同来看个戏。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在外旁观的许景言都想开口喊一句“蟑螂查的怎么样了”,就听得前方传来自家霸总弟弟清冷稚嫩的一声:“回大人,草民有一证物。”
“你有证物?”黎大人闻言都有些奇。
“是。我大哥卖煎饼,多有量身定制,他会与客户约定好时间专属某一人独有图文。故此我家账本上都是带时间的,详细到记载每个煎饼贩卖的时间。只要您查一查我家的账本,核对一下金大闹事的时间,以及村里某个婶娘来给我报信的时间。再算算从县里到平海镇的时间,便能得出今日之事是个精心的局。”
这话,许景行说的字正腔圆,咬字清晰,目光还缓缓回眸看眼安村长一行人。
他回村喊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县衙,也是为一劳永逸,除去村里某些硕鼠。
安村长手捏紧了拐杖,听得身侧寡妇,不,女户们响起的惊诧声:“这……这是钱明他娘来报案啊。她说今日送绣帕进城才看见的。我今天在和牛嫂子聊鸡蛋的事,听得是清清楚楚。”
“不是,她自己没有牛车,她怎么来城里又怎么能够迅速回村?县城去镇子里的驴车每日就三趟啊,是镇长联系了车行特意安排的给我们提供便利。我进城卖姜汤面,没见钱明他娘啊。”
“肃静!”黎大人拍了下惊堂木,问账本。
张小宝护着:“草民,不,卑职要亲手交给大人。账本都是卑职记载的,是卑职按着时间和佐料定制来记载。”
黎大人瞧着公堂外栅栏除某个只看得见脑袋的身影,听得人喊卑职一声,也有数对方的身份牛大妞的儿子。
因战争惨烈,多有绝户,故此恩抚也涉及外孙。
“请证人带证物入内。”黎大人吩咐道。
张小宝看眼许景言,迎着人鼓励的眼神,默唱《白龙马》,昂首挺胸入公堂。跪地认认真真行礼磕头后,张小宝从怀里拿出账本,恭敬的双手呈送:“请大人查证,里面内容都是我记的,按着时间佐料定制是否和金额,记载的。”
听得这还带着些奶音的话,黎大人点点头:“你且回去。”
“大人,您什么时候把账本还给我啊,我还要记账的。”张小宝紧绷着脸,说的是发自肺腑担忧:“年底生意耽搁不得。”
看客们哎呦喊了一声:“这做生意好苗子啊!”
黎大人看着一板一眼说的认真的张小宝,侧眸看眼牛大妞。
这军户求恩改良籍,是为做生意?
牛大妞是昂首挺胸:“还望大人见谅,这军需核账那必须得件件清晰明了。”
黎大人闻言见谅,和声回应:“等案件结束后便还你,眼下是证物。”
“卑职多谢大人。”张小宝行礼后起身,见自家娘招招手,就乖顺站在人身旁。
黎大人拿起账本看了眼这笔法虽然稚嫩,但记录倒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账本,再扫眼定制图纹的金额,倒是有些明白被贪财觊觎的缘由了。
厨倌虽然能仿,但会画画的厨倌少。
“许景行,你刚才说什么时辰哪位婶娘来给你报信?”黎大人陡然点名,问。
被点名的许景行闻言确定村里的某些人能离村了,倒是有些闲情打量眼黎大人。
这位大人倒是有被招收东床快婿的资本,面色俊貌,且也年轻。
据介绍眼下不过二十有七。
虽然二甲,却也是少年进士。
是天才。
下基层历练做出业绩就能平步青云的,不像朱县丞是三甲如夫人,全亏津门这个地方有些烫手,有些门路的看不上也不愿屈居人下做个县丞,才轮得到这个稍微有一点点门路的朱三甲。
当然能年纪轻轻做复杂之地的一把手,做得游刃有余,也是这位黎大人的能耐。
比如此刻黎大人看他的眼神,不是上位者居高临下打量下位俯视眼神,而是将他视作“仇敌”,是一个天才想要打败他这个天才眼神。
点评着,许景行毫不犹豫回答:“午时二刻,钱李氏,又称钱明他娘。他家未立女户,是其子钱明为户主。”
见状,黎大人眼眸微微一眯,定定看着许景行:“你如何得知这准确时间?”
【📢作者有话说】
状纸格式引用,王安石的立法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