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吹出的牛今日终于落地了◎
“这是在刁难考生吧?其中一个考生看文风, 没准还是许景行呢!”
“大喜日子哪能出怎么晦气的考题?逼着考生抉择,太残酷了!”
“大家冷静一点,这问题可能跟征战有关?作为将帅, 总要选择安排谁冲锋在前吧?宁国侯是武将,出这样的考题可以理解。”
“可现在是文举!宁国侯这般出题过于傲慢!”
“…………”
一时间什么说法都有,议论声沸沸,汇聚成冲天的威压。
武帝咬着牙, 逼着自己冷静。但他还是眼尖的撞见了某些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至视线都带着审视看着许景言。
而他,也能近距离的从赵九品这个老狐狸瞬间周边的脸上窥伺到政客的第一反应——宁国侯这个铁杆武帝党派在警告许景行,在警告镇国公一派!
而此刻许景言眼瞅着群情激动,像是传说中的油锅沸腾, 先宽慰面色都有些急上火的武帝, “爹, 不急不急,宁国侯老爷子问的是一号六号, 又没指名道姓。某些人格外眼神意味深长的, 浮想联翩的, 那都是自己想太多!”
边说,许景言瞪着老赵, 给人使眼色,示意人赶紧附和,别跟着文人脾气爆发,指控宁国侯武将的身份。
赵九品迎着许景言簇着火焰的眸子, 急得都想对着人发誓顺带咆哮。
要知道赵家跟许景行的定亲一事是光明正大的, 是正儿八经走在走六礼的。更直白点, 已经把赵家捆绑在许景行这条贼船上了。许景行好, 他才能好,赵家才能好!
眼下宁国侯忽然发疯,要二选一的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担心镇国公的身世被借题发挥,被又又又摆在台面上叽叽歪歪的。
“老一辈”的事情就该随着安郡王的死亡翻篇了,就该随着四大钦差彻查大周翻篇了!
只不过撞见武帝看着许景言的眼神带着担忧与一丝隐忍的惶恐不安眼神,赵九品还是乖顺的开口做了嘴替,问道:“你不担心吗?这考官刁难人啊!或许会让人先入为主的代入,毕竟宁国侯强调的是本侯,且按着文风也能区分出来其中一个考生是许景行了。基本上就是明牌对峙。更直白说宁国侯对许景行有杀心!”
最后一句,赵九品用尽了全身的理智,一字一字道。
武帝咬着牙,重重点头:“宁叔好,朕知道。但一码归一码,老爷子这题出的,是有些老糊涂了。”
许景言听得两人的话,都有些莫名:“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爹,还有老赵,你们想想我们的奇遇啊。虽然老赵你不具体了解,但爹你知道的,二选一这种压根算不上刁难。你们太紧张,反而掉进出题人的设的陷阱中了。”
就宁国侯这提问,还不如黑粉掐架呢!
商战那些对家子弟,嘴更毒,揪着所谓长子继承制来阴阳怪气许家继承人培养。
“再说了,我信许景行!”许景言昂首挺胸,双眸溢满了信赖。
武帝见状,面色沉沉不语,但却是抬眸看向了分列两排的文武朝臣。
此刻,作为文臣之首,陈阁老观察着各方愕然的眼神,狠狠吸口气,端起首辅阁老的威严,开口喝问道:“宁国侯,你这加试出题是有些僭越了!出现平分的情况,在帝王避嫌的情况下也该跟先前一般交由朝会决议大周选调公务员的流程。”
“按着《大周钦定科考条例》,在殿试期间主考官有权抉择一切。在考场,说句通俗的,主考官就是老大。”宁国侯声若洪钟,回应的响亮至极:“由此产生的后果,自然也有我这个主考官一力承当。”
说完他都带着不耐看了眼陈阁老。
老陈是真有些拘泥的老成。
埋汰着,宁国侯拿出当年征战杀伐的锐利来,命令道:“现在一号六号开始答题。跟先前一般,限时两炷香时间。誊抄员誊抄,口技大师复述演绎!”
说完,他催促着礼仪官敲响铜锣,号令点燃香烟。
礼仪官沉默一瞬,也就从顺如流响应起来。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朝臣之间内部有分歧,争论起来,只会让百姓看了笑话,让某些蛮夷之人看了笑话。
随着清脆响亮的铜锣声带着些急促响起,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声,狠狠的砸进钱行的脑耳畔,一下子把人惊回了神来。
但望着崭新的答卷与草稿纸,他却不知如何下笔。
因为这样的策论,是从未经历过,听闻过。
只不过相比今日自己遭受到的突然袭击……
权衡利益与政斗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往日慈祥的母亲,肃穆的夫子,乃至乖顺的仆从,顷刻间全都现出了獠牙,露出了吞噬肥肉的狠厉,像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钱行回想着,不受控制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先前急奔带来的窒息感又涌上心头。相比急奔带来的苦难,这回好像是从灵魂深处而来,气势汹汹的逼着他认清现实,打碎他的傲骨。
让他恍惚间都要些想要逃避。
觉得自己死了,能够成全忠君爱国之名,对得起人生前二十几年的所学;对得起家族教养,父母恩情。
思忖着,钱行双手握笔,写下自己死。
一笔一划描下死后。钱行垂眸望着端端正正的一个死字,习惯性的提笔写缘由,可手却猛然似握着火把一般,火焰能灼烧掌心,刺激着他想要丢下笔。
丢下笔的瞬间,钱行听得笔与桌案相触的咣当声。哪怕声音轻微,哪怕只是墨水飞溅到了草稿纸上,钱行又吓得慌忙不已,紧张的捧着草稿纸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不过草稿纸,没有污了答卷。
没有污了答卷。
还能答题,还有机会。
这念头闪过脑海,钱行顷刻间又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凌空被人狠狠擅打了好几个巴掌。
每一个巴掌,都在嘲笑他,嘲笑钱行先前急奔的可笑。
讽刺钱行先前内心涌出的不甘心。
笑先前拼劲全力燃烧的三把火。
越想,钱行的手便在颤抖,怎么也无法落笔。
与此同时,许景行却是飞快落笔。
死,他的命那么宝贵,怎么可能死?
两炷香之后,两个口技大师面色各有各的复杂,互相对视着,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怯弱。
迎着宁国侯催促的眼神,他们都迫切的希望人能够直接看誊抄员誊抄的卷子。可偏生位高权重的宁国侯,本次的主考官在催促,催促他们快点复述。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一号口技大师一咬牙一跺脚,开口:“自然是六号死。最为通俗的说法,死道友不死贫道。人能够保证的自由自己的命……”
说着,他眼角余光瞄着宁国侯,见人点点头,似乎没什么反感的模样,他狠狠松口气,继续往下说。
听得身旁一号的答案,六号的口技大师瞬间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复述没什么问题了。
一号都这么自私自利,为了名次,敢杀人了,那六号反杀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一等到礼仪官说完“六号回答”,六号口技大师便觉自己背负着争第一的使命,是坤长了脖颈,透着傲然之气。
他抬眸看过站在考场内的“百姓们”,而后又十分胆大的抬眸看向考官们。一一逡巡过后,最后视线落在宁国侯身上,一字一字道:“一号六号,能够联手杀主考官!”
此言不亚于惊雷,惊得全场雅雀无声一瞬。随后便是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什么?杀谁?”
“杀主考官?”
“六号是不是审题审错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六号是许景行吧?除了他,没人敢这么答吧?”
“不是先前六号答题都听稳的,还不如七号剑走偏锋呢。怎么一下子这么狂?”
“…………”
就连文武朝臣神色都有些复杂,抬眸看向宁国侯。
宁国侯笑笑,示意礼仪官敲锣示意所有人冷静下来。迎着急促的铜锣声,宁国侯都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战鼓雷雷的战场,让他全身热血沸腾,恨不得冲锋陷阵。
“有趣!说说反杀的能耐!”宁国侯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口技大师,像是借此在看清六号考生的神色。
六号口技大师听得这话,双眸一亮,赶忙复述起来:“文人以笔为刀,杀人不见血。比如戏本里成为负心汉代名词的陈世美。也有人考察陈世美其实为官清廉、刚直不阿、体察民情的清官。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所谓嫌贫爱富、杀妻灭子之事,乃系嫉贤妒能之辈所为。有恶贼借着包公之名,假借青天之威,让陈世美名声扫地,遗臭万年。”
“这戏剧迎合了百姓不畏权贵之心,故此口口相传,人尽皆知。但实际情况如何,文臣面对百姓对负心汉的厌恶,也不敢为其洗刷冤屈。”
“这事不信,那狸猫换太子总该知道。”
“狸猫换太子中被造谣污蔑的刘娥有贤才,却因为收养孩子被污蔑蛇蝎女人,抢夺他人孩子。可历史上明确记载二婚刘娥被帝王的偏爱。”
“故此,以笔为刀忍,足够让主考官遗臭万年。”
这例子耳熟能详的,主考官郑重的点点头:“就这?”
迎着这一声似乎带着挑衅的提问,六号口技大师憋住回眸看眼许景行的冲动,眼里带着佩服,流畅又响亮的诉说起来。只觉自己先前牢记的每一个字,眼下似乎灌注在脑海里,让他感情都愈发充沛饱满,仿若自己遭遇不公在质问,在咆哮:“二来,您的考题是本侯。仅仅只是本侯而已。按着大周礼法,能够称侯的有民爵皇亲爵。但不管什么样的侯爷,杀人,利用影响力威逼人自相残杀,那都是犯法的。只要律法在,您无法命令任何人!”
“三来,若是我们不懂反抗只顺着你的要求,遇到不公只顺从,那说句僭越的,朝廷要御史台干什么用?何必要御史劝谏帝王呢?”
最后一句“呢”,口技大师忍不住故意拉长了音调,带着十足的挑衅,边说还回眸看着主考官,又看向静默的其他考官们。
主考官:“…………”
其他考官们:“…………”
见众人静默,六号口技大师又视线缓缓落在考场内有选择权利的“百姓”身上,学着许景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似笑非笑着加重音:“是不是这个理?”
被注目的“百姓”恍恍惚惚片刻,而后也不知是谁开口道了一句:“对啊,我先前似先入为主了。觉得考题既然出来了,就该二选一!”
“想太多了。忘记最本质的一件事,主见!”
“这大周选调公务员考的是综合能力啊!”
“…………”
听得这一声声恍然大悟的回应,宁国侯笑得愈发开心。毕竟眼前这一群年轻人都善于反省。
感叹着,他朗声道:“不错,这六号倒是够有种的。”
“是我出题偏差了些,下回该把题目出的清清楚楚。作为主考官,这六号我服气!”
强调下一回出题要改进后,宁国侯清清嗓子,郑重道:“作为加试的主考官,我宣布这回加试六号胜。”
“故此,选六号为大周选调公务员第一名,也就是天佑三年殿试第一名!”
这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全场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这……这六号若是许景行的话,那就是六连元了?
六连元?
大周第一人?
考帘内,许景行听得笃定的回应,一字字的强调,只觉刹那间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才猛然惊觉自己紧张的手心都溢出了汗珠。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真的会心跳慌乱。
但第一名啊!
做到了!
我许景行做到了。
许景行双眸亮的惊人,恨不得抱着许景言,好好的呐喊一遍。
第一名!
殿试第一名!
大周的状元。
吹出的牛今日终于落地了。
也终于在大周有了名正言顺的根,有了不依靠任何人,只靠着自己的根。相比较稳定一点的根。
接下来也就是扎入大周这块肥沃的土壤,茁壮成长了。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感受到一瞬间的静默,赶忙清清嗓子,道:“但六号回应还是有些剑走偏锋的犀利。”
宁国侯哪怕知道户部尚书这时候开口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当众解释说明的机会。但他还是觉得人有些文人思维,“犀利怎么了?良药苦口没听过?说句僭越的,当着皇上的面前我都能说。往届其他人不提,就两探花,黎探花郎摇身一变成驸马爷了,还不忘心心念念把自己贬出宗亲籍贯,要去偏远地方建功立业。你能说他剑走偏锋吗?你能磨灭他在津门踏踏实实的改革吗?还有那个断手的,铿锵有力脑子没问题的,六部不行能够不忘出身,带着老农渔民筹备农部的。你能说农部是剑走偏锋?”
“这么多届科考下来,这两探花是靠着长相女婿党在朝廷立足,让你们服气?”
“一甲三鼎能够直接授官,看中的就是独立自主的能耐!”宁国侯强调着,边看着其他进士,带着语重心长的教导:“让你们当一县之长,别说你们没经历过。但你们该举一反三,想想自己当家做主的经历。”
“要是连自己小家你都做不了主,朝廷如何信你百姓如何信你?”
被注目的进士们也不知是谁开了口,弯腰:“多谢座师教导,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望着齐刷刷弯腰行礼的新科进士们,户部尚书微微吁口气。
于是他开口,以副考官的身份,表示对成绩的认同。
“所有考生,核对户籍名字。”宁国侯呼喊着,示意礼仪官开始核对流程。
礼仪官敲锣着,京师守卫们撤下考帘,让所有考生一一核对。
随着撤下的帘子,视线不再受阻拦,身在考场的“百姓们”率先确认了六号乃是许景行,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的许景行。
随后,满朝文武也彻彻底底确认了新鲜出炉的状元郎许景行。
六连元许景行。
确认的那瞬间,所有人脑子里就一个想法——皇陵真是好风水,必须想办法努力再努力,陪葬皇陵,好让皇陵风水也顺带庇佑自家子弟。
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听得礼仪官传来笃定的呐喊声,激动的忍不住高呼起来:“恭喜状元郎。”
“六连元啊!”
“这绝对是受害者的在天之灵在庇佑啊!”
“…………”
瞧着说着说着都有些激动的百姓们,礼仪官示意守卫赶紧维持秩序,宣布流程。而此刻知道自己名次的考生们,尤其是钱行看着从容淡定的许景行,神色复杂。
他们想要说一句捏酸羡慕的话,把许景行能够考第一,六次第一的缘由归咎运气,都做不到。
毕竟他们也曾知己知彼过:
许景行难民时期,几乎是在坎坷求生,据说“启蒙”除却那个神秘莫测的马恩夫子外,全靠当时的朱县丞和钱师爷一丝怜悯之情,偶尔指点一二。可偏生这期间,有赵家的刁奴作祟打算打断许景行的手。哪怕顺遂参加县试,一开始黎县令都还不愿选许景行的卷子,是章大学士据理力争,才保下第一名。
县试第一后去府试又遭遇坎坷,毒蘑菇事件至今还鼎鼎有名。
等顺天府院试,那几乎是被踩在了泥潭里,无人信任,连定好的茶楼位置都被抢夺,只能屈居赌坊。
哪怕后来阴差阳错,身世逐渐被揭露。可随着身世而来的,没有享受国公子弟的优渥,反而因为是镇国公的儿子,在乡试还遭受某些潜规则——章术的卷子,他们这些全国科考前十眼睛都没瞎,看得出来是谁的文风。
会试哪怕公平公正了些,但扪心而论,许景行的名次也的确只是险胜而已。
这回殿试这回大周选调公务员,他们也是真真实实的服气。
故此,许景行这个六连元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恭喜状元郎。”钱行作揖,送上自己发自肺腑的祝福:“最后一问,我是真服你了。”
许景行含笑收下祝福,颇为谦逊的回应一句,顺带展望未来:“名次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看日后。咱们也可以一起争一争首辅阁老位。”
钱行一愣,随后笑着也大大方方应下:“好!”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纷纷下战书:“纵观今日朝堂,阁老们也不是个个都是状元郎。”
“我们也有机会的!”
“就是,户部尚书就是我的榜样。”
听得传入耳畔的豪言壮语,宁国侯笑得更加开心,提醒长江后浪们别忘记了传胪大典。
本想狂奔冲过去抱一抱许景行的许景言闻言,立马眼疾手快拽住武帝:“咱们要做好安保工作的。不能出现踩踏事故。尤其是跨马游街!”
“要让新科进士们开心,也要让许景行人生高光时刻顺顺遂遂的。”
“我们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武帝磨牙:“那我不得去占位啊。到时候看跨马游街!”
“老赵,你傻愣干什么啊?赶紧让你孙女打扮啊,最好的姿态扔香囊!”
老赵看着比自己这个祖父还急的帝王,无奈提醒:“您得参加传胪大典。”
武帝无辜:“朕避嫌啊!”
“您传胪大典避什么嫌?”赵九品有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火气:“这是三年一度的大典,是多少进士此生唯一的荣光?您是皇上啊,您不出席谁出席?太子都不够格。”
太子愤怒的点头:“荣光。要画下来!您赶紧去换衣服,您赶紧安排画师。我要去找京师统领还有锦衣卫一起维持秩序了!”
武帝瞧着哪怕想要跟许景行说上两句话,却不忘后勤保障工作的许景行,郑重的点点头,发誓自己一定好好出席,维持进士们的荣光。
得到笃定保证后,许景言安排好不用上朝赵九品跟张家一行人回去前往早已安排好的茶楼观状元郎跨马游街,便撒腿跑向许景行。
趁着礼部官吏诉说传胪大典的规矩的空隙,他猛得一把熊扑过去:“好弟弟。别忘记我是家主,咱们两族谱单开一页的,我也有份骄傲的。”
感受着来袭的重量,许景行反手抱住人肩膀,郑重应下:“那当然了。咱们兄弟俩的小家规矩归小家规矩,你是家主,你是老大,我的荣光有你一份!”
回应着,许景言立马小声嘀咕:“我等会给你使眼色啊,我的向日葵你要接,然后你懂的眼色,弟妹的丢给你的香囊之类也要接,知道不?”
“好。”许景行笑着应下。
“那我去后勤保障了,你好好听有关传胪大典的规矩。”许景言叮嘱两句,又看向在场的其他进士:“你们别紧张啊,传胪大典会有画师画画。都拿出最精神的姿态来,到时候一人一张寄回家光宗耀祖!”
“多谢太子。”钱行一行人弯腰,拜谢。
“不客气。”许景言笑着应和了一句后,便美滋滋的跑去跟镇国公汇合:“舅舅,你等会跨马游街的时候要去看的。”
“知道。我们一家人看许景行跨马游街,也留下一幅画。”镇国公爽朗无比的回应着。
“对!”许景言应下后,赶忙诉说自己跑过来时推己及人想到的担忧:“等会万一香囊手帕这些丢地上太多了,要带着环卫清扫……”
忙碌的时间一闪而过。
一个时辰后,传胪大典正式开启。
大典按着惯例在太和殿举行。
太和殿前檐下设中和韶乐,太和门内设丹陛大乐,王公立于丹陛之上,文武百官齐集于丹墀内陈设“品极山”的御道两旁。
气氛庄严肃穆,以显示对科考的重视。
新科进士们穿戴整齐,随着礼仪官指引三跪九拜后。哪怕知道自己的名次,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看向主考官捧出来的金榜,看着人张口朗声念:“民佑三年天子策问,第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
然后便是最引人注目,也是最让一甲考生骄傲的环节——传唱。
按律,一甲三名传唱三次。
三次!
名次响彻太和殿。
响彻这个历来只举办国家盛典,诸如皇帝登极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科考传胪的太和殿。
多少人穷极一生,最为荣耀的一瞬间。
感慨着,进士们视线又不免羡慕的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听得礼仪官铿锵有力的“第一甲第一名许景行”的呼喊声,忽然间觉得仪式感很重要。在考场跟在庆功宴上,此刻心情是完全不同。
眼下这一声,都像是绚烂的烟花,在告诉许景行享受这一刻的荣耀。
尤其是不是一声声的转瞬即逝,而是有人还在作画留念。
哪怕不合流程,却在短时间内协调安排好流程。
只为记录这一刻荣光。
就好像发朋友圈的宝爸宝妈,骄傲的诉说孩子的成绩。
嘴角的笑压根压不下去,许景行有瞬间只觉想要迅速工业革命,好留下声音,好录像。
等所有进士宣读完毕后,许景行带着新科进士,昂首向武帝三跪九叩大礼。
武帝矜持着:“平身。”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好好遵纪守法,为国为民。”勉励几句后,武帝便亲自开口:“三鼎甲夸官巡游。礼部随行,京师护卫。让天下皆学习效仿。”
三鼎甲便是状元榜样探花三人。
闻言自然再一次拜谢帝王。
帝王笑着赞誉两句后,便迫不及待的退朝。
见状,大家都懂眼色,百官有序且快速的退朝,好让三鼎甲开始享受属于佼佼者的荣耀,好一日看尽长安花。
宁国侯作为主考官也飞速的带着考官们捧着敲着帝王玉玺的金榜退出太和殿,往宫门口张贴。
与此同时,听得沉闷肃穆的开门声,退出太和殿的许景行站在廊檐下翘首看着依次打开的午门端门承天门。
望过去,巍峨的大门却像是闭上嘴的虎口,诉说着臣服。
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比喻有些狂傲,但许景行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幻想了一番,幻想着这个庞然大物的封建王朝能够在他的治理下,一点点的,悄然无息的,走向民主共和。
脑子勾勒着未来的一幕幕,许景行检查一番自己的状元袍。
确认完美无瑕后,他顺着礼部官吏的指点,冲榜样钱行探花徐长乐笑笑,便翻身上马。
一出皇宫,早早排队的百姓们便忍不住议论起来。哪怕探花哪怕榜样也年轻,可瞧着,就还是高头骏马绯色状元服的许景行最吸引目光。说是儒雅贵公子吧,可能因为出生因为武夫带大的缘由,许景行身上有股锐利杀伐的阳刚之气。可若形容武将,人浑身有流淌出儒雅的温润。
这思来想去的,都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许景行文武相得益彰的气韵。
这普天之下独一份。
“太俊俏了,比探花郎还俊俏。我可是老北京了,还没见过像许景行这样气质的贵公子!”
“不愧是文曲星下凡,这历经多少坎坷啊!”
“不容易!”
“求文曲星保佑我儿也像您这般聪明伶俐。”
“…………”
沿街的百姓们胆大无忌的议论着,街道两旁某些阁楼内,不知道多少闺秀在明里暗里打量着许景行,恼恨自家爹爹出手太迟,不够果决,以致于白白便宜了赵芝兰!
赵芝兰手帕捂着鼻翼,遮住瘙痒。都不用多想,定然是某些羡慕的背后埋汰。
感慨着,她依着窗户,翘首望着御街的方向,也有些恍惚。
公审过后,许景行来找她道歉,说第一时间想到用她来替换,是考虑过赵芝兰学过武,相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护国公老夫人有些应急的本事。
也坦诚过他是权衡利弊。不能纵容许景言感情用事,也不能让护国公,这个英雄的家眷,帝王的拜把子大哥的遗孤落在钉子手里。
对此,她当初怎么回答来着。
赵芝兰一时间都有些模糊了。
记得自己很淡然,也很坚强的说过自己从沈琅华身上看到了女子要争,要争权利,说自己相比较之下还是很欣赏许景行认为她可靠,认为她是能够并肩的战友。
想着……
赵芝兰很想在回想着的仔细些,但无奈身旁是声声催促。
“姐姐,你拿着木瓜啊!”
赵芝兰看着映入眼帘硕大的木瓜,再看着眼神透着真挚的三妹妹,都顾不得一丝儿女心思,神色复杂:“扔木瓜?”
“对啊!我都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赵芝敏气势汹汹的:“咱一定要把那些狐狸精比下去。都知道大师兄跟你定亲了还想着扔香囊。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可……”
“哪有什么可的?你可是许景行自己选中的未婚妻,拿出宣誓主权的能耐来。”高举一举夺魁向日葵绒花的许景言急:“扔木瓜,有重力的,能一下子认准许景行身边。像那种手帕的,轻飘飘的,肯定认不准的。若是手帕里裹着几两重的银子,那不就是受贿吗?”
赵芝兰一时间都有些佩服许景言了:“受贿?”
赶来看热闹的武帝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懵了:“虽然朕不太懂情情爱爱的,但是要是木瓜砸人也是有些疼的。儿,许景行找个合适的媳妇也不容易,你别撺掇人谋杀亲夫!”
连轴安排好任务的镇国公也郑重点头:“这个砸过去,能当凶器了。”
许景言听得两人这般诉说,有些不信:“掷果盈车!”
“那是人家往车里塞!”武帝急:“把这足足都快三斤的木瓜收起来吧。”
许景言抱着木瓜还有些不肯撒手:“真不扔啊?”
“二师兄别伤心,我以后找一个耐砸的,咱们一起砸!”赵芝敏怨念着:“多好的主意啊,绝对比其他京城闺秀亮眼的。”
闻言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好闺女。等你成婚,爹就经验了。真木瓜砸人疼,就让织造局给你造木瓜绒花,木瓜娃娃。砸人不疼的,好寓意的。”
“好。”
瞧着一个敢说一个敢应的“父女两”,武帝只觉自己先前那蠢蠢欲动的贵妃计划又忍不住浮现心头了。
只不过这个计划什么都好,就一个问题——万一这两孩子遗传了两人的傻,怎么办?
“好了好了,”镇国公瞧着似乎有些羞涩的未来儿媳妇,给人解围:“孩子肯定自己有准备的,景言你别担心。你带着徒弟还有师妹们扔准备好的一举夺魁向日葵小绒花。万贵妃她心细,准给了不少。你们一起扔,到时候让百姓也跟着沾沾文曲星的福气。”
边说他看向武帝。
武帝赶忙让侍卫把两麻袋的向日葵小绒花——按着许景言的说法就是周边。绒花,谐音“荣华”,有吉祥富贵的寓意,向日葵又是一举夺魁之意,很适合今日赠送,让百姓们一起沾沾福气。
许景言见赵芝兰郑重点头的模样,当即叹口气,不去掺和小两口的事情,忙着掏出绒花。望着小巧玲珑的一朵朵向日葵,许景言感叹佩服后,嘴巴甜的感谢万贵妃鼎力相助,然后听得楼下传来欢呼声,便立马依靠着窗户,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状元郎,不断欢呼:“状元郎许景行!”
“许景行,一举夺魁!”许景言将自己一直备着的向日葵往许景行身边扔过去:“拿稳了!”
许景行瞧着朝自己来袭的硕大物件,一时间都有些不敢动。
跨马游街,是一日看尽长安花,但也没人说围观的百姓太热情了。除却花卉外,还有人投玉佩,用金瓜子裹着手帕玩“丢手绢了,扔户籍名单拓印件的想要沾沾好运,扔……
这就算了,亲哥也是个缺心眼的。
这么大的向日葵,皇宫出品的向日葵——除却里面有黄铜丝固定外,外头也是镶嵌金光闪闪的金瓜子的。
实打实的有些分量的!
埋汰着,许景行面无表情单手勒马缰,控制着速度,侧身接过颇有分量的向日葵。
等手里稳稳拿着向日葵后,他无奈的冲阁楼上的许景言一笑。又冲人身侧的武帝镇国公一行人颔首示意。
“大师兄,这边。”赵芝敏呼唤着,张蕾儿立马先说要紧的正事:“看这边,我们准备了羽扇。跟诸葛亮羽毛扇差不多的,您拿着护一护状元袍。”
赵芝敏点头:“对,不许接。二师兄说了那都是受……呜呜呜……”
被无罪的赵芝敏委屈的看着捂着她嘴的许景言。
许景言气噎:“你傻啊,什么话能往外说什么话不能不知道吗?”
赵芝兰狠狠眼皮一跳,顾不得自己各种思忖,一步站在了两人面前,还顺手半阖上窗户,挡住旁人的窥伺。而后将自己准备好的铜镀金壳嵌珠料镶猫眼石怀表,系在着张蕾儿她们准备的羽毛扇上。
见赵芝兰神色微变,张蕾儿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嚷声喊着,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当然也是替不怎么开口的赵芝兰强调着:“师父,这名字超级长的舶来品怀表,可是未来师娘托了好多人花了上万两才买到的。”
“据说是粤海那边新奇物件,能够看时间的。”
哪怕知道康熙年间有怀表传入中国,但没没想到这么早就出现了。许景行接过怀表,感受着沉甸甸的表带与表壳,望着转动的时针,似乎带着最传统齿轮工艺有些缓慢的时针,眼眸一闪。
压下这一刻脑子爆发出来的工艺知识,他只抬眸看向赵芝兰。
赵芝兰迎着人望过来似乎有些惊愕的目光,缓缓挺直脊背,随后才冲许景行莞尔一笑。
许景行喜欢海,祖父也说大海或许会有赵家下一代的机缘,那她自然要多番留心。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阁老夫人的准备,
当女阁老的准备,
我赵芝兰都要准备好!
没错过赵芝兰眼中迸发的野望,许景行慢慢捏紧了手中的怀表,又看了眼左手憨态可掬的超大向日葵。
只觉上天还是厚待他的。
哥哥在身边,又有能够同频共振一起奋斗的战友。
有他们在,彻彻底底扎根大周,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