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要是没有赶到考区,那么就有五个人丧失考核资格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户部尚书作为副考官,回想着自己从三甲如夫人到今日的荣耀,目带决然:“那也算我一份!我得签字同意主考的选拔建议!”
其他考官互相对视一眼, 皆从同僚眼中看到自己的一丝赤忱热血——这难得心无旁骛的一届啊。若是不好好的疯狂一把,都对不起太子座师的名号。
反正按着科考规矩,就是能够当太子座师!
座师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师!
光这点就足够他们青史留名了。
更别提眼他们也是大周第一届中央选调公务员的主持者。
日后将会成为科举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想着,众考官纷纷热血上前, 豪迈着:“也算我一个!”
督察的御史们瞧着一个个考官跟打了鸡血一般踊跃喊名字,喊着自己前半辈子谨小慎微付出血汗换来的官职,不由得跟着热血沸腾,奋笔疾书。末了也签上自己的大名。
负责安全保障的副京师节度使见状,也跟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咱们每人抓阄选三个士兵。”
对此, 众人无异议, 且行动迅猛。
很快三十个士兵被抽取出来。
与此同时, 前来参加朝会的文武官吏们听得阅卷的偏殿这般动静,个个挤眉弄眼。武将更有甚者直接嚷开:“陈首辅阁老, 这考官都效仿大周选调公务员了, 我们去监督一下?”
“有道理!得去!”兵部尚书跟着附和:“这用的是大周京师兵马, 算起来都是地方军。有额外事项得申报,得我批公款, 得提前跟户部申请。”
“户部尚书是不是仗着自己副考官,直接把自己定制的批公差流程全都报废了?”
“…………”
武帝避嫌,被委任监国重担的陈阁老:“…………”
陈阁老笑着一个比一个能耐,把凑热闹三个字直白写脸上的文武朝臣, 咬着牙主持会议:“他们名次抉择出来, 我们要见证的!”
“现在跑出去看热闹和何体统?”
“马上新科进士就在午门外列队等候, 等候小传胪。不, 等候名次等候第一届大周选调公务员的名次。”
“尔等都是前辈了,肃穆点。”
瞧着老好人的陈阁老难得脾气冷硬,众人讪讪的看向空荡荡的龙椅。本该最肃穆的人跑了,带着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跑了!
混在人群中看着新科士林列队等候的武帝打了个喷嚏,旋即他立马言之凿凿:“肯定是那些老古董在嘟囔朕。”
“我感觉他们连我也埋汰上了。”许景言捂着有些瘙痒的鼻翼,踮起脚尖往前探。望着在礼部指引下岿然不动的新科进士们,望着还依旧岿然不动的宫门,他只觉自己心跟万千蚂蚁在啃噬一样:“爹,看这动静,是不是又难以抉择了?”
“绝对的!等考官选出十名来。等到朕手里,文武百官手里还得掐上一轮述说参考意见。”武帝以过来人的身份,述说经验:“可有得等!”
“体格不好的,等得都腿肚子都打颤。”
“对了,”作为具有几十年监考经验的武帝低声道:“其实先前小传胪排前十名也是考体力的。”
“长时间等待后腿麻腰酸时出成绩了。前十名内被选小传胪觐见,若是觐见当时御前失仪,为彰显皇家恩威与仁慈,都要降级一等的。”
说着,武帝眼神透着些意味深长,看着据说话本里吐血而死之前体格也不太好的“男主”。
“别想这个了。都跟您解释过蝴蝶效应了。”许景言瞧着武帝大喜日子还想这倒霉衰事情,直接反手扑棱了一下武帝肩膀:“您要是实在等得煎熬了,我们去煎饼摊,我们父子俩一起做大周魁星点斗版好运黄金榜?”
武帝双眸迸发热切的渴望。但听得身后威压的咳咳两声,他被迫的环顾乌压压的百姓们,还是止住了张口答应许景言的建议。
大比之年本就热闹,这回还囊括了“文坛盛事”、“在天之灵保佑”、“科举载入史册的新篇章”等等热搜事件,故此京城范围内是个活的都迫不及待来沾沾喜气,凑凑热闹。因此就连避嫌的京城节度使都被下属紧急拉回去主持保障工作。
“咱们到底是天家贵胄,还是老实呆在红线内比比较安全。御林军一半都跟着维持御街秩序了。”武帝遗憾着开口提醒。
许景言眼神幽幽颇有传说中教导主任死亡凝视模样的御林军统领蔺聪,遗憾的回眸看眼乌压压的人群,想要透着人群看看颇有事业心的徒弟们。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兄弟俩是没专业教师证的缘故,把徒弟师弟们教导的都挺有事业心的——此刻,张蕾儿带队在卖煎饼以及豆浆。就连赵家的三个千金小姐,也跟着在忙碌。尤其是某个人,一点都没定婚未婚妻的担忧,反倒说要借助百姓围观凑热闹的心态,好好摆摊,讲好大哥煎饼的故事,讲好男女一起学技能的故事。
感慨着,许景言又不免忧心,抬手戳戳自己一哭二闹三上绑架请过来的亲家公:“老赵,你会不会心疼你孙女埋汰许景行啊?”
——赵芝兰今天摆摊,许景行竟然支持!
老赵恨不得袖子一甩,离许景言远远的。但无奈人到底武帝当众名正言顺提及过是太子了,因此是咬着牙硬声回答:“你们自己也不说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许景行要改革要当阁老,那作为他的妻子是不是也要有阁老的眼见与思维?”赵九品声音更低了些,示意许景言朝右边那一对曾经算得上至尊的夫妻看一眼:“驸马是好,可驸马老了,眼见与思维能力就抵不过摄政的长平长公主。”
“章大学士跟长平驸马这尊号之间的区别,您老细品啊。”
“长平侯章术的名次重要吗?长平长公主今日盛装出席等待,您觉得是图什么?”
许景言迎着老赵那历经官场沉浮的精明眼珠子,细细品位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用长平长公主摄政之威,以及章大学士昔年到底耿直青天之名,为这回大周选调公务员镇场子?”
老赵咬耳朵:“长平长公主怕江南士林那边闹。”
许景言瞬间眼睛瞪大跟同龄一样:“为什么啊?论起来,朱大人钱师爷都算江南人士浙东学派,经世务实的。”
“江南学派看我们应该喜之不尽才对!”
赵九品看两眼茫然的许景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翻个白眼:“你贫贱之交倒是知进退的。但不管怎么知进退,别忘记了你的第一个贵人津门县丞,他能够在津门这个充满危机与出功绩的地方为官,也是略微活动过的。”
“钱师爷也一样。”
“江南有人找到他们两了。他们没跟你们说这些愁苦的事情,但你自己也要留心。”
许景言一怔。
竖耳倾听的武帝清清嗓子:“老赵,你得到什么消息了?那老朱朕问过,他说自己还是胆怯,故此打算依旧跟着黎探花去地方改革。黎探花那小子也求过了,说老朱适合给他这种锐利改革的做辅丞。”
“他们两都积极互求了,外加上打算去的地方也是沿海之地。朕打算太子祭祖一事后就派出去。”
“至于那钱师爷,总得殿试名次出来后才好安排吧。”
“皇上,”赵九品听得这话,感觉自己急得都快哭出声来:“这需要派人打探才能得消息吗?江南士林那边的文章就很明显啊!”
“那场公审过后,浙东学派的小年轻文章每天按着米粒数量来出,证明江南是风水宝地,证明那些狼子野心的小贼觊觎江南。”
“甚至有些小年轻都在募捐军费,说要江南上下齐心协力,洗刷扬州人洗刷江南人的屈辱!”
武帝不解:“这些事朕倒是知道。这不是证明我大周儿郎保家卫国吗?你愁什么?”
“小年轻是有保家卫国之心,但幕后若是无人组织,他们光钱财就不够。文章临时刊印要加钱的,找人誊抄要钱的,跟商贾见面游说要宴请也是要花钱的。”
赵九品缩了缩脖颈,幽幽着列举了几项需要花钱的项目后,再一次举实例:“我派赵家子弟直接组织画作,记录描绘,除却家国天下外那也是把自家跟太子爷利益捆绑再捆绑。为此,我闺女出殡那一日就暗中花了八千两。”
“所以您想想江南那边这么组织,为什么?”赵九品声音更低些:“浙江大四喜钱行。跟原来宣州知府——”
停顿了一下,赵九品用词更加精准些:“就先前在赌坊给许景行许景言一大笔银子的那个大胖子钱鑫,论起来是堂兄弟。”
“钱家是江南世家,论起来是吴越王后裔。”
“钱行是嫡支嫡脉。钱鑫他爹是旁支的旁支的。”
“我先前为了五连元,是查过这些大四喜。”赵九品小声:“钱行啊来京后跟钱鑫混得不错,还调查过蛋挞铺子这些。”
“我看过钱行的文章,除却经世务实外还有些少年人的轻狂。”
“少年人轻狂一点又没事。”许景言双眸亮晶晶的:“你一提吴越王后裔钱家,那我可知道了!”
武帝一见许景言瞬间贼亮的眼眸,瞬间想起自己被填塞进脑子里的科学历史——一个两个科普起来干巴巴的,让他无法想象,可偏偏数字精准杀伤力极强。
回荡着“打击范围覆盖全球”,武帝跟着摩拳擦掌:“老赵,年少轻狂没事,让他们去蛮夷地方历练。”
“练爆炸都行!”
“对对对。”许景言亢奋点头:“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默默的挪动了几步,再一次笃定自己要单独死,不追求配享太庙的荣耀了。免得自己死后继续操心!
腹诽着,赵九品翘首看着迟迟还没有动静的宫门。
暗暗埋汰着怎么抉择那么慢!
这回,说实话他担心那些考官跟乡试一样自作聪明——把钱行这个小年轻的卷子认成许景行的。毕竟会试的卷子,他把自己孙女婿的竞争对手全都看过一遍,也追溯了一番他们过往科考文章以及平时佳作。
钱行此子,算得上集浙东优良传统,不守门户之见博纳兼容,富创新精神,且还有家族传承的家训,于国讲究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
正度日如年时,赵九品就听得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眸望去,便见士兵们高举锣鼓而来。
这一瞬间,他只觉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听得铜锣的声音。听得见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高喝声:“天佑三年殿试,经考官评阅抉前十名参加大周选调公务员。名单如下:第一名,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许景行——”
赵九品听得身旁的欢呼,紧张的一颤,“祖宗冷静。赶紧听仇敌的名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欢呼的许景言闻言立马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认真听,听来自前方响亮的呼喊声:“第二名浙江金华府浦江县仙华镇钱行。”
听到这刚被赵九品嘀咕的人物,许景言双眸更明亮:“老赵,许景行没认错亲家找错祖父。您真厉害啊,押题估摸成绩都准准的。”
武帝也跟着乐呵:“老赵,不愧是干过首辅的。有能耐!”
老赵气得难得没礼仪,连连挥手示意父子俩闭嘴,让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能够倾听清楚其他竞争对手名次。
见状两人闭嘴。
另一边被赵九品视作许景行头号竞争对手的钱行此时此刻都有些懵。
他会试没有成功卫冕第一后,客观而言骨子里是带着些疯的,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甚至被考试结束后被师长暴骂一个时辰的疯。当然他也做好自己名次跌到五六十名的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会试不过第八名,到了殿试竟然能够一跃到第二名?!
钱行想着,迎着左右考生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坦坦荡荡微笑着应对。随着礼仪官吏的呼喊“以上十名出列”时,他更是傲然的迈步。
等按着名次站在许景行身边时,钱行忍不住带着好奇眼角余光落在了许景行身上。耐着性子,听完礼仪官再一次宣读有关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的标准以及要求时,他微笑着看向许景行,率先开口问出来:“许贤弟,为兄冒昧问一句,你担心吗?这些考核要求可没说不能效仿纵横家。明日考核,现如今举例明天还有整整七个时辰。万一我们这些人中有人商讨联合,围剿你呢?”
“这考核标准还是有缺漏啊。”
这话语中言外之意就是大周选调公务员偏向许景行制定规则,而钱行是抓住了规则中的漏洞。琢磨着,其他八名前十的考生闻言立马或明或暗打量许景行,更有甚者直接正大光明的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微笑着:“咱们与其说是考核,不如说是提前模拟如何治民。能让百姓丰衣足食的,我恩师说过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顿了顿,他话语加重了两分:“故此,钱兄您也不用做恶人,指出考核时间上的缺漏。这时间,朝廷是信任我们,让我们休养生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百姓的考题。”
钱行眯着眼定睛看着许景行,瞧着人眼里除却淡然外再无其他神色。他沉默一瞬,笑着行礼:“是愚兄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放心,明日我定然会绞尽脑汁赢你!”
迎着这声直白的宣传,许景行笑着作揖还礼:“放心,我自然也竭尽全力,力求六连元!”
其他人听得许景行这般言之凿凿的话语,也被激出了几分书生意气,纷纷笑着表示自己一定会绞尽脑汁用尽全力,甚至没准真用上纵横家的办法:群殴!
“官场上,也有官官相护是不是?”
“我们联合包围你!”
见前十都这般坦坦荡荡说包围一词了,确定名次的考生们也跟着笑着朗道:“来,先来收买我们。”
“我们可不好收买。”
“跟你们有亲缘关系的可都避嫌了啊。”
“接下来能决定你们名次的可就是我们!”
“…………”
瞧着讨论的热火朝天的考生们,被避嫌的一堆考生们万分遗憾着。尤其是长平侯章术更是拉着钱师爷一起埋汰制度:“只给我们围观的权利,不给我们参与的机会。”
“这样模拟不公平。这还有官吏大义灭亲呢。应该把我们这些亲属关系的人加进去才对。比如用师恩的关系威压县令大人,看看县令大人在忠孝中抉择!”
说着他还扭头对着没离开的武帝大喊:“表哥,这制度不公平。该考验县令面对家眷,尤其是面对老娘老舅这些至亲的威逼如何抉择。”
武帝横眉冷对:“考核,就要考最基本的。其他的内容,翰林院派官考核的时候会考虑。”
许景言附和着:“就是就是。”
“你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让御林军先给你们让出归家的通道来。”
一听许景言飙高的话音,围观的百姓们顺着御林军指令,是立马让出道来,供新科进士木们出入。
至于他们,是不愿意走的。
明天就是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呢。
哪怕进不到宫门广场内,但沾沾喜气还是好的。
许景行瞧着迟迟不愿离开的百姓们,路过许景言时,对人意味深长的一挑眉。
作为太子,这就是彰显亲和力,也是让朝臣信服的机会!
已经算铁板钉钉的太子当即点头若小鸡啄米,表示自己有经验。
想当年粉丝夜排,尤其是拼盘音乐会的夜排时,粉丝大战打起来,直接断掉他娱乐圈事业——好几家粉丝要证明自己哥哥的能耐,争第一排争灯牌等等,打起来。研究院那帮安保没见过这场面,直接告状,扼令审批局不许批准许景言音乐节演唱会的申请。
更雪上加霜的是许董事长在听到有粉丝受伤后,也不理解大晚上不睡觉闹腾什么,也不许他参加,战队研究院,是一点都不考虑许景言爱热闹的性情。
最后还是许景言一哭二闹上吊签保证书学习安保教育粉丝,爷爷出面威压,外加上还有许景行这个年轻时髦的人做保证,以及秦阿姨努力催枕头风,四方齐齐包围许董事三个月,才保住了许景言开演唱会的权利。
回想着当年艰难的心路历程,许景言还拉着莫名的武帝好好絮叨絮叨,要求武帝不许学许董事长,一定要开明再开明。
不然他这回凑不出四面埋伏了。
“怎么就凑不出了?”武帝低声举例,还掰着焉哒哒的许景言的手指头:“你自己;许景行;镇国公;长平长公主;老赵也算一个,政务上朕冷静的。还有你想吹枕头风,后宫万贵妃,她也疼你的。”
“你瞅瞅,六面埋伏呢。”
“你要是争气点,给朕生个大胖小子。好家伙,那隔辈亲起来,没准一句奶声奶气的爷爷,朕啥都同意呢。”
许景言:“我想在皇宫广场跳广场舞!”
“许景行说过了广播体操这些,都是有益身体健康的。咱们大周也有差不多的。”武帝振振有词:“你扭头看看老赵,老赵练五禽戏太极拳的的。”
“以后要是朝会时间长。朕可以见缝插针,比如开会满一个时辰,让你带队先联五禽戏。”
许景言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爹,咱们说好啊。以后六面埋伏。”许景言开心比划了一个六后,飞速拉着武帝回宫诉说夜排的安全保证,力求让百姓开心的来开心的回去。
“这回我看不少百姓还带着干粮过来了。”
“因此粮食不是最重要的。咱们要把如厕以及占位抢位这两件事先商讨出妥善的安排来……”
武帝看着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诉说夜排棘手难题的许景言,肃穆的听着。
另一边随着考生们离开御街归家,朝臣们除却有关部门需要参与夜排安全保障,剩下的人也各归各部门。
随着朝臣离开,前十名的答卷内容自然也迅猛的传播开来。
除却议论许景行答题的老练外,便是对第二名钱行的答题争议:“师夷长技!那么多例子,竟以和熹皇后移民江南为例?”
“这小子是想干什么?毁大国之威?!”
“话也不能这么说。史书也记载了,历史上首次官方主导的北方人口南迁。”
“这不过小事。大事是和熹皇后创办史上最早的男女同校学堂元初学宫,为女子提供学堂教育!”有官吏忧心忡忡:“那兄弟俩本就推行女学了。眼下加上这个言之凿凿的,岂不是就壮大他们的实力了?”
“到时候女子男冠,牝鸡司晨就无人能够阻挡了!”
“…………”
就在各家各派议论纷纷时,有暗卫悄然离开。
武帝扫了一眼,气得拍案:“区区一个熹和而已,又什么好畏惧的。怎么一个没议论六连元的?”
“全都跟老赵这些政客一样,心眼子那么多想那么长远干什么?”
边埋汰着示意暗卫赶紧悄悄把信送给老赵让人分析研究,先确保明天大周选调公务员顺利。
以及务必保证钱行这个小年轻能够顺利参加笔试,别被家人亦或是仇敌弄出崴脚的事情来。
“对了,还有守孝。”武帝说着都有些后怕:“朕记得有个倒霉衰的,会试结束后收到老家来信,要回去守孝,倒是无法参加殿试。”
没法参加殿试就缺一环,就倒是无法授官。
若是一次守孝倒也罢了,三年之后正好出孝参加就好。
可偏偏这个倒霉蛋倒霉的,替生母守孝后替继母守孝,首完继母的守生父。好不容易父母都安心送走了吧,幺蛾子又来了——其祖母做主给人过继到叔叔名下,又了个兼祧父母。
刚一过继,兼祧母去世了。
熬过三年,这兼祧父娶的继室又去了。
又来三年后,兼祧父去世了。
等送走兼祧父母后,倒霉蛋的祖母撒手人寰了。
简言之整整二十四年啊,守孝了二十四年。
他这个奶皇帝从上学翘课到亲政到娶妻生子,到孩子打酱油立太子,每逢大比之年还能收到礼部的来禀——这上上上上上上上上科的进士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守孝了。今科殿试名额依旧二百三,不用对外公示要多一个。
唏嘘着,武帝带着后怕叮嘱暗卫,一定要护好钱行的小命。
许景言见武帝难得复杂的神色,好奇询问。
武帝连笔带划诉说:“八次啊。礼部上奏给他一个官当当,朕一开始还不愿意觉得人挺晦气的。后来还没等朕看在人倒霉衰的份上同意,他自己上奏陈情请辞进士名额,说经商护着家业去了。”
许景言额了一声:“这个我知道。我们那个世界也有这个倒霉衰的守丧八次,最后放弃科考成当地大富豪。”
武帝闻言紧绷弦,害怕许景言真成人自己口中的“麻宝”废太子。
“不提这些事,咱们继续说夜排,说蝴蝶效应啊。”武帝催促着:“钱行的行,跟许景行的行一样呢。我怕这两真要争。”
另一边,许景行归家养精蓄锐后,面对暂且无职可诉的赵阁老、打着驸马旗号请假的黎六韬还有仗着农部目前无成文法给自己放假的唐大人,淡然:“临陈磨枪也不用你们三个齐齐来吧?”
“钱行的文章你看了吗?据说是户部尚书鼎力推荐!宁国侯也觉得好,故此用士兵来抉择名次。”黎大人都有些焦虑,述说自己的所闻:“宁国侯认为士兵听得懂,百姓也听得懂。然后实践证明,的确如此。士兵对你和钱行的卷子对感兴趣,甚至还能咬文嚼字的复述两句。”
“你差点就不是小传胪的第一名。”唐大人直接急的自己迫不及待开口说重点:“你这个第一名,据说还是考官们联手保下的。因为你所用的例子稍显沉稳!但据说当时宁国侯更看好的是钱行的卷子。他觉得和熹皇后这例子带感!”
“我也觉得和熹皇后厉害啊。”许景行看着两位叔父焦虑与担忧,飞快抬手给两人倒杯茶,示意润润嗓子,目光甚至带着求助看向赵九品。
赵九品:“改革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谁都知道和熹好,光她命许慎矫正文字,第一部 字典《说文解字》问世,就足够文人敬佩了。更别提她当初施政的环境。内忧外患不为过,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甚至说句僭越的话。昔年同意长平长公主替太后摄政,辅佐武帝。也有开国军师一派是念着和熹皇后的例子。”
强调他们对和熹的敬佩后,赵九品沉着脸:“我们是怕某些人利用钱行的性情跟你们交往。你精明,但冒昧的说太子爷是有些明显喜好的。而钱行巧得很,还名字跟你相同。”
唐大人清清嗓子,低声:“忘记了,我先前那什么杀人犯许景行的恶心你计策了?万一以后有人张冠李戴断章取义怎么办?”
“以及他出身的世家,他爹是闵越总督,膝下还有一妙龄闺女。”
许景行闻言双眸带着精芒:“放心,我有数,许景言更有数。”
“明天,我会好好留心观察钱行的。看看他是精心靠近还是天性使然。”
——杀猪盘的话,许景言更精通。
毕竟许景言可是反诈代言人。
“你有数就好。”赵九品喝口茶:“眼下重点是明天考试。你都到这一步了,老夫说实在的,是要六连元的。”
黎探花怒:“那必须要六连元!”
唐探花难得大声对岳父:“不蒸馒头争口气!”
看着如出一辙带着亢奋的三个文人,许景行只觉自己内心战斗的热血愈发燃烧的旺盛了。
跟着再快速过了一遍大周的南北风俗人情后,许景行恨不得考核时间快点道,再快一点到。
伴随着这希冀,翌日许景行伴随着晨曦走向皇宫。
越临近皇宫,街道两侧的百姓便愈多。但目之所及,全是双眸清明,精神奕奕。不远处侍卫们推着粥车,一一舀粥。边舀,边吆喝:“不用急全都有,但必须排队,必须排队,不然太子说了克你家十八代的财运!”
许景行听得这话笑笑,再望着临时帐篷上画着的“男女”模样,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继续大步迈向午门。
将的文凭一一上交,又指着随行的张靖和张三等人诉说自己按规定携带的家眷参观人数后,笑着看了一眼午门的正门。
据说这个正门,除却帝王外就只有科举时的状元郎有能耐走一回。
望着巍峨的正门,含笑跟众人辞别后,他走向备考区。
笑着跟早已前来的六人打过招呼后,许景行面对人诉说紧张一词,也笑着开口说自己也紧张。
“您若不是身世局限,恐怕都早已六连元了,您也紧张?”
许景行看着开口的第八名,迎着人似乎真诚的目光,停留一瞬。最后他望着对方有些犯紫的唇畔,斟酌着开口诉说自己的紧张:“我原本是地主家少爷,衣食无忧。哪怕山东已大旱三年了,可我从未缺衣短食过。直到家门被冲,家被烧伤打劫,家人惨死,我和大哥被护着死里逃生,沦为难民。”
“这幼时一夜之间遭遇覆灭,让我实实惶恐,心中不安。哪怕忽然身世大白,我也不敢放松一刻。因为又猛然发现还有那么多外敌渗透。”
听得这话,回想着至今大名鼎鼎的黄金饼,非但开口之人,便是其他人也叹口气,跟着纷纷互相打气起来,开始诉说自己学习不容易,述说自己参加难得的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
“若不是有你们,我们恐怕还没第二次机会,更不能靠自己实力夺得名次!”
“不怕你们笑话,先前我从未得到过这么好的名次。这回还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公审,目的了那些小贼,裁决自己心中那热血被点燃,豪情被激发出来,下笔是如有神助。”
“我是亲眼……”
考生们诉说着,许景行也时不时符合两句,但眼神不免看向宫门口,带着担忧。
这传说中的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怎么回事?
在旁观区等候的许景言仗着千目镜再手,立马发现了自家弟弟的忧虑,扭头问武帝:“你不是安排人了吗?怎么回事啊?还有一炷香时间就要开始考核了。”
武帝忙不迭的打手势,示意锦衣卫赶紧查。
不一会儿就有佯装内监的锦衣卫端茶过来,低声禀告:“暗卫来信,钱行今早动身时,其恩师来访,要求其带女眷进宫旁听。他拒绝了,被指控无兄妹之情。后其母现身……”
“暗卫看钱行要自己动手冲破仆从束缚,却无力。又见钱鑫来帮忙,便伪装钱鑫仆从帮助其脱困。他目前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过来。”
“狂奔?”许景言紧张要命:“你们就没偶遇送马?”
锦衣卫小声:“太子殿下,莫提东城锦衣卫擅轻功,便是钱行自己也不擅骑术。”
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据闻其幼时学马惊了马,被甩下身还踹了一脚后留下阴影。”
太子殿下气的捂额头。
啊啊啊啊啊高考保障中最最最重要的——送行保障这点忘记了!
“爹,咱们下一届就得京师去接!”许景言拉着武帝小声:“我们现代来不及的话,高考时可以直接拦警车让警察叔叔送的,其他考试也可以。只要说一声,就可以送行。送行的警察叔叔还可以超过规定的速度把考生送进考场。”
武帝连连应下:“你说过。你当时强调重点是考生拉下身份证和准考证件,可以要求警察叔叔快马加鞭归家拿。因此我也没在意。”
宽慰着许景言,武帝拼命使眼色,示意锦衣卫去拽,也要把第二名给拽进考场。
与此同时在考场内的其他人看着快要燃烧殆尽的香烛,寓意考试即将开始的香烛,眼里都写满了茫然:“这……这才九个?有考生竟然缺考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列队旁观的文臣们也互相瞪眼,恨不得观察是不是政敌在下黑手,暗骂政敌不要脸——难得公正的一届,要干什么?
哪怕例子有些极端,但说白了和熹皇后是贤后啊,又不是什么妖后。再说了论极端,比得上许景行吗?
白糖爆炸粪坑爆炸!
再说了还有更极端的太子爷呢!
他们就算当时睁眼瞎了,现在也回过神来了!
太子爷当时男扮女装呢!
太子爷还挺乐意的,没有任何不满!
就在氛围都有些紧张肃穆时,站宫门口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句“来了”,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看过去。
便见一身儒袍的钱行汗涔涔的,配合人惨白的脸,活像是从水里捞出的小白菜一样,透着些可怜憔悴。
钱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大口喘口气。但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觉自己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咬着牙撑起身来,但下一瞬间,他又克制不住的惊骇起来。
他……他……他竟然全身无力了。
无力了。
没有一点力量起身。而双腿活像是被灌了铅坨了一样,也像是被铅坨碾压过一般,重得抬不起来也痛得像是大腿骨髓都被碾碎了,压根无力站起来。
就好像他的人生。
钱行想着,双眸带着不甘心的愤怒,双手死死捏紧成拳,掐进掌心肉里,试图用疼痛碾压疼痛,逼着自己爬都要爬到考区。
许景言瞧着人似乎跌倒在地,急得呼喊:“侍卫赶紧负责啊,去考区!”
“考场侍卫不能跟考生有接触!”京师副指挥唯恐误会了,赶紧嚷声澄清:“那考生,你自己争口气,就十来丈距离了!赶紧的,香马上就要燃烧——”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考区有人身形一闪而过。
定睛看过去时,就见许景行飞奔过去。与此同时,他刚想喊考生之间也不能互相接触之时,就听得响亮的回应:“第一届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中没有考生之间不能相互接触的规定!”
京师副指挥一愣,等回过神来时,就觉得自己眼前又一道极快的身影狂奔过去。
他定睛一瞧,又见一位考生过去。
见状,他轻轻嗓子:“就这两啊小胳膊小腿的,恐怕把人架不起来。”
宁国侯闻言笑笑,看着似乎被气到的两个小年轻飞奔过去。
四个人算得上齐心协力的,抬胳膊架腿的,直接把钱行给扛了起来。
盯着时辰的御史见状,都没忍住屏住呼吸,看着快要燃烧殆尽的一点点香烟,默念着太祖爷保佑。
要是没有赶到考区,那么就有五个人丧失考核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