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咱们为求稳当,没必要选这么剑走偏锋的例子。◎
许景言高举向日葵绒花, 朝许景行狂奔过去:“一举得魁!”
许景行抬手揽许景言的肩膀,一手接过向日葵:“谢谢。”
“不管多少名,你都对得起自己!”许景言端着哥哥的架势, 郑重道:“咱们的庆功宴,纯属庆祝付出的努力。”
“爱老己。”
许景行嘴角弯弯,笑着重复一句:“好,爱老己。”
武帝瞧着兄弟俩其乐融融的画面, 跃跃欲试,但瞄着镇国公,还是隐忍着步伐,只重重清清嗓子。
镇国公耐心等着兄弟表达完兄友弟恭的情谊后,上前冲许景行一拍肩。
他望着眨眼间都快比自己还高的, 血缘上的儿子, 但灵魂可能是“兄弟”的许景行。沉默一瞬后, 便豪迈道:“没啥好说的,咱庆祝去。””
“去你的婚房。咱功名旗杆得立一个, 庆祝你自己当开宗祖师爷。”
听得出镇国公竭力的压着血脉的牵绊, 将他视作完完整整的个体予以尊重。许景行笑着将向日葵随手塞给镇国公, 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那必须的!老爹!”
“你也爱你自己!”
镇国公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透着些释然的豪爽。
武帝见状立马迈步上前。
许景行瞥了眼翘着尾巴跃跃欲试,越看越跟许景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武帝,板着脸揪着亲戚辈分:“姑父, 走吧。”
听得这随着姻亲辈分的呼喊, 姑父也开心。
他大手一挥, 扭头冲叫回来的张靖和张三比划。
张靖和张三赶紧高高举起大红的横幅。
望着迎风飘扬的“恭喜许景行结束考试”的质朴祝福, 许景行昂首挺胸,大步上了马车,随着亲友家眷归家。
归自己创造出来的家。
被安排在家忙碌的凌怀宴一见许景行,赶忙弯腰恭迎,且妥帖解释许景言的周到细致:“因顾念后日的大周选调公务员考试,今日没大操大办,选得都是您往日惯用的食材。”
“黎大人和唐大人,朱大人几位职责在身,得下衙后才能赶过来。”
“钱师爷小人派人在外等候。等他一殿试结束,便立马迎来。”
“…………”
许景行笑着感谢,最后望着不知不觉间坐满了三桌的亲友,郑重的以茶代酒:“多谢诸位一同来见证我许景行付出努力。”
被邀请过来的众人起身举杯。
随着酒杯触碰清脆的响动,简单的庆功宴结束。
许景行开始养精蓄锐,备战两天后的大周选调公务员。
与此同时随着殿试结束,开始熬夜改卷的考官们面对一份份的试卷,是克制不住眼睛瞪大了再瞪大。
哪怕休息过后,翌日白天再阅卷,也忍不住惊叹连连。
客观而言,往届科考有考生紧张胆怯,殿试时害怕满朝文武围观害怕帝王巡视,紧张的没发挥好,害怕……原本的文采没有发挥出来便罢,还有胆怯的哆嗦着污了卷子。
但这一回,大抵是因为抽签选考题,让三甲如夫人甚至是名次最差的十个人抽签,一下子把这些人的胆气都给抽出来了。
而最差的考生都有无惧无畏面对的勇气了,其他考生应该秉承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跟着铆劲了发挥。毕竟这回可是科考史上头一回“太子同年”。
因此整体考卷的质量,超越从前。
随着阅卷结束,开始评名次时,考官们面对批阅出来的名次,忍不住揣测着。更有甚者看着经过奋战最终刷选出来的三十三分优秀的甲等试卷,与有荣焉骄傲道:“一论科考,都会提北宋龙虎榜,千年科举第一榜。道出了三大文豪,九位宰相。可现在——”
克制不住激动的排了一下堆积的甲等试卷,考官字正腔圆,笃定评价:“我看咱们这一科,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话不亚于话匣子,一下子就让其他考官跟着热血沸腾,附和起来:“日后世人提及千年科举第一榜,绝对是民佑三年。这真真是民佑国佑啊。这么多优秀的后起之秀。这每一份卷子,老夫都觉是上等!”
“看得舒爽至极,老夫今年都不用吃降压人参丸了,是越看越觉得耳聪目明。读到热血处,只觉热血沸腾!”
“今年这名次,别说前十名让人难以抉择了,便是前二十名,那都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如何取舍!”
“…………”
考官们惜才着,而后纷纷目光看向了主持的宁国侯。
说来这届绝对是最最最公平论才华的一届了。毕竟皇帝都避嫌了,他们也不敢有私心,是真公平公正的选择。
“前十名不都通过大周选调公务员进行自我评定,咱还要抉择名次?排出个一二三四来?”宁国侯挑眉问到。
户部尚书这副考官立马躬身解释:“宁国侯,我等按着科考规矩,是得定出名次的。”
“咱们分出的高低名次,说句胆大厚颜的话,也是在考察我们这一届考务人员对政务的敏锐,对人员选拔的认知。”
“就例如先前下官们推崇议论的千年科举第一榜。随着考生们做出卓越的成绩来,主考官和副考官以及考官们也都随之流芳百世,被世人们视作辨千里马的伯乐。”
宁国侯听得解释,抬眸看着考官们流露出来炙热的目光。相比从前减少了精芒算计,透着股真诚的目光。
见状,他权衡一瞬后,开口:“我先前也看过你们选出来的甲等卷子。说辞是通俗易懂,像我这种莽夫也能听得进去。”
“很经世务实。”
考官们齐齐点头。
这文风妥妥上行下效。
跟着太子走。
“按着评选规矩,看小题。”宁国侯道:“说来不怕你们笑话,一开始我听到第二题还茫然,我们武将只负责打仗就好,怎么还跟红糖有关系了。没想到史书上都有记载。”
“联想本朝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引进红薯,以及我都知道张骞出使西域这些事,我倒是领悟了这题本质。”宁国侯强调:“打仗打赢不是目的,治理教化百姓才是目的。所以咱们可以傲然说大周地大物博,鄙夷某些小番邦是夜郎自大,是坐井之蛙。但咱们作为天朝上国,还是得学习,不断的学习。老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
“所以这道题目很好,能让文臣武将反思。尤其是这回出征,咱们肯定打得赢,但打赢之后如何治理呢?”
反问后,宁国侯目光炯炯的看着试卷:“这些未来的肱股之臣是不是就可以各抒己见。甚至去治理一番,把自己的思政理念落实到位。”
“说句不中听的,放在大周试验施政方法多不好?去咱们打下的地盘,改革失败了,跟咱们大周本土有啥干系?”
不管什么派系的考官听到最后一句,都不自禁跟着点点头。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好像流放血案家眷的海岛,周五这个二椅子去当营长,朝臣不过随职务反驳一二罢了。皇帝坚持,镇国公推荐,那他们就自然而然不再提及了啊。因为海岛穷苦因为海岛本就荒芜人员因为这群人本就该死!
眼下顺着宁国侯思绪一下,某些玩意比如爆炸的玩意放在番邦验证,那他们自然举手欢迎啊!
感慨着,考官们赞誉老爷子有眼见,然后在三十三份优秀卷子里,以第二题为标准进行排序。
一番比较争论过后,考官们看着推选出来的十分依旧不分伯仲的卷子,齐齐看向副考官。
“这十份卷子够了。您推荐这一份,略有些谄了。”
副考官默念自己是靠着功劳得尚书之名进考官之列,鼓足勇气为自己看中的卷子争取宁国侯这一票:“宁国侯,下官斗胆,这考生用江南发展举例,提及推动江南发展的汉朝和熹太后。下官私以为此例子觉得好,该进前十名!”
不认同的考官立马出列:“宁国侯,下官私以为以江南为例,偏离师夷长技四个字。”
“下官斗胆,私以为用和熹太后为例,是在谄媚太子。世人皆知太子推女学!可太子再怎么推女学,也没有认可垂帘听政!且说句僭越的,和熹太后不愿还权与帝王。推崇此女,岂不是晦气?太子正逢青年!”
副考官紧绷着脸:“可当年江南对汉朝而言不就是蛮夷吗?若无和熹太后慧眼如炬引领发展,江南焉能有今日?考生借此居安思危,来警惕我等莫要以天朝上国为傲,有何错?”
“相比较之下,这例子一出,我等难道不心生警惕?若是番邦出现北宋西夏辽时期的领导人才,我等难道要想像北宋一样用银子来赎城吗?”
宁国侯听到赎城一事,瞬间肃穆无比。让副考官把和熹的事例从头到尾说一遍。
听完之后,他又问其他考生:“说得可对?有掺假吗?”
考官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开口:“并无掺假。只是和熹太后到底是女子,且掌握……”
宁国侯挥挥手止住劝谏声,他将答题一一看过,最后点评:“好得很,我看得懂。你们没必要想太多。掌权如何?太子有能耐,自己能够争权掌权巩固权利!”
“那其他十名也挺好啊。咱们为求稳当,没必要选这么剑走偏锋的例子。”
宁国侯闻言认真将其他十名卷子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望着十一份答卷,他思忖片刻后,不容置喙道:“我作为主考拍板了,这十一份卷子再评第一题。我私以为,咱们都没马后炮的能耐,倒不如关注眼下能够切实可行的具体政策。”
考官们见人决然的目光,互相对视一眼。迎着同僚比拼的杀意后,愤愤咬牙应下,再一次进行抉择。
经过一个时辰激烈的问候,把第六名到第十名排列妥当。
“诸位考官,这快上朝了。”督查的御史听得打更声音,没忍住硬声挤进战场,提醒了一句。
考官们齐齐瞪眼:“让打更的闭嘴!”
御史:“…………”
考官们回过神来,遗憾:“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我还没轮休吧?”
“算了算了,等会啃口人参。但我说了这一份的确好!”
“暂且先把前五名定下行不行?”
“这前五名,第一题答的都好。这民,从民生出发,是真的好啊。民生民生,百姓活着,有吃有穿还有地方住,那就是民生。我说句客观的,就老赵修建的堤坝,搁我都想不到移民成军户。军户起码能够保证一口饭吃。不然年年洪水泛滥,下游百姓年年颗粒无收,穷啊!”
“这堤坝修得值当。这份卷子考生偷巧的,把老赵对工程涉及到的的百姓处理全都学去了。”
“那我推荐这一份不好吗?他……”
瞧着说着说着又互相唾沫星子满天飞舞起来的,丝毫没任何文雅之色的文官们,宁国侯看着一字排开的五份答卷,也觉得都挺好。
“这五份,是真真实实从百姓开口回应。我也难以抉择。天杀的,比论军功排序还难。这军功,咱人头砍下一样的,起码还能论手下存活人数……”宁国侯说着,问副考:“这几个交卷时间也一样。”
“都是交头卷的。”户部尚书回应。
宁国侯看着试卷,再看看争的急赤白脸的考官,再看看催时间的御史,权衡半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让副节度使找几个士兵过来。”
“士兵没学过大概。听得懂,会复述下来,那就是好卷子。”
户部尚书惊愕:“这,这从未有过!”
其他考官也回过神来:“宁国侯,您冷静啊!咱们排不出来也可以的。毕竟都有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了,让考生自己排去!”
“那咱们考官多没面子?”宁国侯倔起来了:“我想临老冲一回千年科举第一榜伯乐的名号。”
“我这么觉得,咱当官安民告示要写吧?要让百姓听得懂吧?”
“我到底学过几天书,有些典故我懂。但若是这些文章年念个百姓听。百姓不懂呢?那岂不是就是对牛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