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许景行瞬间后退一步,跟人划清界限:“你是我的良心,是客气话。”◎
武帝抑制自己的遗憾, 强调:“还是谨慎些,许景言安全为上。”
“不可再——”他话语一顿,看着满目担忧的宁国侯, 喑哑着补全:“不可再大意了。宁叔,嫂子就在……”
听得帝王带着后怕的颤音,宁国侯忙不迭开口:“皇上,过度居安思危, 就是在因噎废食。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弄死他们,杀鸡儆猴,让其他番邦老老实实的!”
武帝听得这声声杀伐的话语,郑重点头。
“您陪着我去护国公府一趟?”宁国侯叹道:“听说老赵也回来了。那九品有心眼,我想厚颜问问许景行。”
说着, 他飞速诉说自己抓阄之前的祭拜, 闷声:“高祖皇帝都同意, 那许景行第一名我服气的。”
——既如此,都到殿试这一步了, 他也想要许景行能够稳住名次, 成为耀眼的六连元。
武帝小声:“等出殡后吧。老赵嘴上说他死了都要把闺女带走, 实则也是偏心眼,疼这闺女的。”
宁国侯沉默的点头, 他也不是丧心病狂的。
去护国公府祭拜后,他望着跟着忙前忙后主持理事的兄弟俩,望着绰灯照如白昼的国公府,垂首看看自己的拐杖。
若是可以, 他这把老骨头替年轻人去死。
毕竟他这年岁, 棺材都早早就准备好了。
“宁叔祖, 您入内休憩, 可不能受寒了。”史磊撞见面带伤感的宁国侯,急急上前,郑重无比着。
宁国侯看着虽然眼圈还有些通红,但眉眼间多了两分锐利之色的史磊,和声应下。
史磊派人盯着宁国侯好好休息才松口气,去找兄弟俩跟领衔丧礼的姨夫核对出殡之日的事项:
首先安全防护。
许景言许景行蔺温衡……等昔年八公后裔一家出一人扶灵。因此这一路前往皇陵的安全,算得上重中之重。即便有御林军和锦衣卫守护,但还是要再谨慎一分,免得又钉子余孽作祟。
其次国礼祭奠主持。
原本一旦国丧,那都是礼部祭奠清吏司负责。但眼下这新上任的司长被抓了,礼部其他人员要筹备殿试,嘉和驸马爷毛遂自荐。从理论上来说可行,但人也是头一回主持,还得强化细节。
再次……
许景言和许景行对于丧礼也真没啥经验。甚至他们两的认知,大概源于《红楼梦》。因此只能希冀唐大人。
被给予厚望的唐大人:“…………”
唐大人:“…………”
唐大人自然拼出了全部的才智,边学习礼部的文书以及皇室的档案,竭力将这场国丧办的大气妥帖,不给任何番邦钉子攻讦的机会。
忙碌间,他觉自己脾气都有两分见长,连许景行都敢怼上两句:“别以为会试成绩不错就飘了,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这五礼是国礼。”
“大周颁发的《五礼通考》,系统收录了先秦至明代的礼仪制度演变。你竟然都不会。”
许景行乖顺无比:“我学。”
谁能想呢,唐大人主持丧礼还不忘抽问。
史磊小心翼翼:“要不许景行想好好准备殿试?”
“不行。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唐大人拒绝,还拉着史磊叮嘱:“你也一样。得自己亲身经历一遍。”
“许景言册封仪式,你这个皇上亲口收的义子在祭天地时要献礼的。”
史磊:“我要闭门守孝。”
“天地君亲师,忘记了?”唐大人低声:“再说了,你不是闭门守孝。你肯定要随大军去讨伐的。不上前线,也要管着后勤军需。故此这回姨夫让你管着厨房,是锻炼训练你,你到时候……”
听得这几乎要掰碎了喂进脑子里的知识,史磊郑重的应下,汇报自己遇到的争执:“我很有威严,处理两个偷懒的,不让他们哭着念祖辈情谊;学会突发意外盘子打碎等事件。”
唐大人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三人去跟扶官的其他七人汇合,互相走流程。检查鞋袜与携带的水囊;又忙着……
连轴转动间,出殡之日到来。
不过寅时,便开始忙碌起来。武帝亲临,百官跟随。
光这一项,便热闹非常,极其考验。更别提快到吉时,有士兵来报:“有考生手持成绩帖来送行,在南门外,大概有三百人,还有不少落第考生云集,目测有五百多人。”
亲自带队负责安保的镇国公面色淡然:“可以理解,引导到规划好的区域便可。席面也让后厨跟进。”
赵九品听得身后响起的动静,靠近镇国公:“亲家,让我赵家子弟画画。”
镇国公瞪眼:“你疯了?”
“这是国丧,亦也是我朝军民齐心讨伐,是喜事。”赵九品郑重:“你学学你大外甥,他当初推广煎饼的时候多会说?”
“咱们大周是正义之师,那更要说。”
“非但说还得画下来。”
“流芳百世!”
镇国公听得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深深记得丧礼的郑重,不敢这么造次。
赵九品见状直接去朝武帝陈情。
武帝吸口气,低声:“你疯了?你闺女临终时也扬你赵家风骨啊。”
“故此,我也想要她流芳百世。被后人记得爱情圆满,亲情圆满,即便壮年而逝,也没遗憾。因为她是去跟丈夫一起保家卫国,死后魂魄尤为厉鬼以击贼!”
武帝看着眼里带着笃定的赵九品,权衡一瞬,应下:“行。”
随着帝王的一声令下,赵九品赶忙派着自己四儿子带赵家子弟去考生堆里宣传,更让考生们提笔手书祭文。
亲眼目睹公审一幕幕的考生们提笔挥毫而就,甚至纷纷主动请缨,跟着绘画这万民一心,十里相送的场景。
回想着亲爹交代的事情,赵子琮清清嗓子:“多谢诸位兄台。说实话我需要分配一下任务,得由两位笔墨绝佳的与我一起捕捉许景言扶灵而过的场景。”
“不是攀龙附凤,而是告慰我姐在天之灵。”
“许景言那一声愿意以身代之,除却身为男儿的热血炽城与担当外,那也是念在两家情谊。许景言生母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世时也疼我姐两分甚至皇后还有皇上把磊儿满月抓周都放在宫里办,想要磊儿帮他们引一引兄弟……”
赵子琮一本正经的诉说:“所以我们得描写清楚许景言的神色。若是日后有人借此攻讦许景言,我们都有证据反驳,你们亦也是人证。”
“那恶心的钉子潜伏八十年啊,我们不得不以最大恶意去提防。”
考生们闻言认同的点点头,“那算我一个。”
“我在江南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师!”
“我是……”
赵子琮看着边说边递过名帖的考生们,一番安排。
只不过安排着安排着,听得由远及近的哀乐,他不由得面色一变,愣愣的看着。客观而言,他都有些嫉妒过姐姐的好运,但亲眼见着姐姐躺在矜贵的金丝楠木棺材里一动不动,了无生机,又忍不住暴怒,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察觉到赵子琮的呆愣茫然的眼神,扶灵的许景言却是觉得自己被一刀子眼给吓愣住了。
这个赵阁老家的四公子啊,不过是来津门游学的,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刚来大周的许家兄弟俩害怕惶然,就连读书考试都要琢磨自学。
这阴阳差错引发的蝴蝶效应,很像许景言刚踏入娱乐圈时。
被人仗着家世耀武扬威,也没什么所谓。
唏嘘着,许景言觉得自己手撑着的棺木都在发烫。
炙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掌心,在灼烧他的灵魂。
像是他在呐喊,像是原身在呐喊,像无数人在呐喊……许景言只觉自己耳畔充满了无数人齐心的呐喊声,对天抗议自己的不公。
为什么要用苦难来衬托主角们?
生离死别,已是人间至苦。
眼泪克制不住滚落,许景言一步步走到皇陵,都觉自己没什么累的。反而因这般的隆重,让他心灵开始敏感纤弱了起来。
等护国公老夫人棺木与护国公合葬之后,他才敢偷偷靠近许景行,掉眼泪:“我不敢看老太君。”
许景行旋即明白老太君的言外之意——许景言害怕看着老太君想起爷爷。
“不是追生三胎了吗?”许景行笑着鼓励道:“你应该去看老太君,看活着的人坚强的活着。”
“老太君可说了她要集合戏班子把儿媳妇写的话本给编成戏曲,唱给天下人唱给后世听,听恩恩爱爱的甜蜜爱情故事,保家卫国的爱情故事。”
“你可别替老太君愁。”许景行掏出手帕,捂着许景言脸:“咱爷爷什么人物,他退休日子比老太君还丰富多彩呢。”
“再说了,你还留下不少压箱子没播出的电视剧和综艺。他老人家一年一部没准一百岁都看不完。”
许景言低声:“我哪有那么多?”
“你的粉丝二创视频有那么多。”许景行郑重:“再加上我还有那么多天才的策划,被董事会毙掉。他老人家要是想我了,不抛弃商人思维助力二孙子实现小小的策划吗?”
“你那是小小吗?”许景言闻言都顾不得伤感了,帕子擦拭着眼泪:“我都听闻了,你要造宇宙飞船。造不了,就蹭我的数据说要投资科幻片。”
“对啊,爷爷有我们两个是他的福气,没我们两个,更是他的福气,他一下子要操心三个。”许景行板着脸,郑重道:“现在,整个大周迎来了我们,迎来了他们没法拒绝的福气。”
许景言吸口气,“你……你……怎么感觉你一下子无耻的?”
“商贾本来就挺无耻的,见人说人话。”许景行抬手扑棱了一下许景言,示意人抬眸看皇陵:“咱们看新生,看给未来留下宝贝的财富与考题。”
“你的与君共棺计划赶紧启动啊。眼下护国公夫妇两已经入住他们的新家园了。围绕他们夫妇两的周边,都不用你想办法,他们自带了。你只需正儿八经的提案。”
许景言听得耳畔这声声催促,立马郑重应下:“等大军班师回朝,顺着大喜事定下来。”
“有奋斗目标就好。你可不能因为不能参加殿试,就躺平咸鱼了。”许景行鞭策着:“你当第一村长的豪言壮语我还记得。”
“我也记得。”许景言闻言急急强调。
许景行望着眉眼间带着三分活力的许景言,笑笑。他再一次望着肃穆的番布,内心郑重的致歉,“伯母,除却老死之外,您放心,我们周边亲友再也不会这么屈辱的横死!”
许景言敏感察觉身边霸总弟弟气场似乎忽然间变得凌厉,他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也……”
许景行唇畔紧抿,见许景言还是伤感的没提爷爷一词,他吁口气:“放心,自打你被牛救活时,我就没想过往种种了。”
“咱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你出事我才会慌。你活蹦乱跳的,我只会想大周有我,是全大周的福气!”
许景言闻言,还有些狐疑:“真的?”
“当然。”许景行微笑:“你是我的良心,不然就我自身而言,我是想十年步入工业文明,而不是先琢磨如何吃饱饭。”
许景言惊恐:“你……你……你要不还是别笑了。”
许景行故意嘴角咧开的更大:“就要笑。你当初张口就来天才,现在我成天才的最后一步,殿试你得帮忙。”
看着许景行似乎涉及正经事,许景言压下对这诡异笑容的狐疑,蹑手蹑脚靠近:“我怎么帮?”
许景行顺手掐着许景言后颈肉,言简意赅:“问你皇帝爹要最好的烈酒给我。”
“什么?”
“封建社会混职场,得会酒桌文化。”许景行低声:“我没出席各种诗会宴会的,那能跟士林们建立交情最简单的就是拼酒。”
“我不知道自己目前酒量如何,得你看着我喝醉。”
“咱们就不能废掉这陋习吗?我最讨厌喝酒了,咱们喝奶茶也行啊。”
许景行瞬间后退一步,跟人划清界限:“你是我的良心,是客气话。”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