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2/3)
所以他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施舍给陈阁老。
感慨着,许景言瞧着张守正侧身想要搀扶陈阁老起来。对此他倒是没有出言打断,耐心等陈阁老被搀扶起来后,他瞧着又乖觉跪下的张守正,才不急不缓开口:“这回万一有世家子弟如同我们当初一般各种琢磨呢?各种不甘心偷偷蛰伏展开各种行动呢?”
“到时候我冤不冤?我要承担你们闯下的祸事?”
张守正听得这声假设,这声很有可能会发生的假设,都顾不得擦拭额头吓出的冷汗,连连叩首:“我会澄清我会解释。”
许景言翻白眼。
他甚至都想找许景行吐槽了,明白为什么大周第一任开国首辅,唯一一个文国公的子弟会泯然众人矣。
没人有勇气收尾担责。
“文嘉侯,你真心把我当皇子的话,是不是先把你自家那些破事处理好?”许景言埋汰着,翻旧账:“顺天府的院试,我们兄弟俩可是被赶到赌坊看榜的。你们文嘉公一脉创建的状元楼好高的门槛啊,按着规矩提前订位了都要被驱赶。”
张守正瞬间觉得自己脖颈都冒着凉气,脑子甚至白茫茫一片。都不敢回想自己当初知道这件事,知道兄弟俩被状告科举舞弊却被帝王派到皇陵,被……
无视着张守正这个有愧疚好收拾的臣子,许景眼看着还维持几分风骨,竭力挺直腰板的陈阁老:“知道为什么我气吗?合着在你们眼里,我有用的时候才叫皇子,没用的时候,你们都不搭理我一下的。”
这一句彻彻底底炸药,彻彻底底将他的脊梁骨都炸得粉碎,化作齑粉。陈阁老一下子跌坐在地。
他被深夜带着冰凉的粗粝地面刺激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想要缩小自己受寒的面积。可偏生双手撑着地面,想要借力撑着自己起身,试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做不到。甚至越想要站起来,便能察觉自己浑身的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许景言瞥了眼屡次想要起身,但此刻张守正自己自顾不暇,无人搀扶的陈阁老。他冷哼一声,抄起桌案上的茶盏,喝口冷茶败败火气,诉说自己对两人行为的揣测:“是不是你们真觉得我们兄弟俩为了利益有奶便是娘,跟愿意给我们利益交换的赵阁老一派玩?”
张守正一听这话,顾不得颜面理智,急急忙忙诉说自己之所以磨磨蹭蹭拖延的缘由:“下官收到风声的时候就已经整顿过家中不孝子弟。只是您结束被诬告之后,又跟着调查皇陵失窃,这……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让臣都不知道如何找个机会正式给您道歉。”
“我这三年没在国子监读书?是不是给我道歉,会玷污了你们清流的清白名声?”许景言都懒得再开口了:“我一个皇子都要不到你们歉意,那普通学生的话更要不到你们的致歉,是不是?”
张守正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着更加合情合理的……”
话语迎着许景言的冷笑,他羞愧的闭上嘴巴。
细细想来,也有害怕文嘉公名声受损的缘由。毕竟正式道歉,会显得他们得罪了皇子。害怕到时候本就借着老亲故旧支撑的门楣会岌岌可危。
瞧着许景言似乎说准了张守正的心里,唐大人偷瞄眼表情冷峻的许景行,唯恐许景行还有后招直接一杆子打死所有的文臣。
更害怕前来的两人会脑补更多不合时宜的揣测。
因此他鼓着勇气清清嗓子:“我斗胆插一句,官场都知道海津府试的时候,我派人当考官横插一脚。然后黎大人他们利用规则靠着抓阄选出许景行这个第一名。”
许景言斜睨唐大人。
许景行安抚看眼许景言,示意给他这个姑父一点面子。
许景言抄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行,我润润嗓子,你继续。”
唐大人见状,弯腰致谢,而后语速都飞快回想过往:“这事,追根究底是岳父觉得水平差不多情况下,可以给他小妾弟弟一个体面。当然也是试探看看许景行以及黎六韬的能耐。”
“当然最后他因左右科考名次被贬北疆。这事他认。”
强调自家岳父对自己左右考场排名认识到错了,唐大人咬牙当众翻自己旧账:“除此之外,我们也曾经提防过许景行,还在十里村免费书法时偷摸策划过神迹,好让武帝十年二十年后提防这个文曲星。以及我背着岳父派人给杀人犯改名许景行,出口气。”
“这些事,最后都是岳父扛责任了。”
强调自己岳父能扛事后,唐大人字正腔圆:“故此今日话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多说两句掏心窝的心里话。我岳父扛事,有事真扛啊!”
“一派的凝聚力就这么来的。你可以只看世家一派所谓血缘姻亲关系,但真正要看是他身为一派魁首扛责兜底的能耐。比如我岳父,我去最危险的江南我也安心。因为我信他,死了也有他替我争死后权益。”
“这回残疾,他也替我争,鼓励我学哥俩的长处。没有残疾为官制度,就自己开创!”
看着满脸傲然的唐大人,张守正面色青青紫紫的变幻,眼角余光都不看去看自己的大师兄。
陈阁老感受到身侧人忐忑中带着质疑、希冀的眼神,撑着地面想要起身的手彻彻底底脱离。只能躺在地上,仰面竭力的抬眸去看站得笔直的唐大人。
去看寒门优秀子弟,却攀附赵家的女婿党。
唐大人见许景言拨弄茶盏,似乎透着满意的模样,他吁口气,放慢语速继续道:“也是因他,我有与兄弟俩接触的机会。在此我说句客观的话,从成绩上来说,许景言的确不如许景行。作为他们没名没分的夫子,我担心许景言会试。但作为未来的一派魁首去看皇后嫡次子。我只有骄傲的份。”
皇后嫡次子嗯了一声,看未来一派魁首发表感言。
武帝见状,低声:“也太好哄了吧?”
镇国公:“孩子本来就大气。老陈他是不是跟章大学士一个毛病?以为看着你长大,就替你能耐起来,还想管教下一辈了?”
“等会再说。”武帝埋汰:“先听夸我儿子的!”
镇国公闻言无奈,跟着竖耳倾听。
未来的一派魁首掷地有声,试图让隐匿在黑暗中的各家各派钉子都听个清清楚楚:
“他摊煎饼摊派活按着徒弟们的所长。”
“在津门创出煎饼名号,有人仿照煎饼摊,他不是生气。反而琢磨发展美食,把津门打造汇集天下美食之都。从生意角度,做大做强。从政治来说,光这点就是足够优秀的储君人选!”
说着,唐大人都有些亢奋:“替换想想。大周就是许景言的煎饼摊,拥有独门的密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周边四邻想要效仿,却只得其形,不知其奥秘,只会仿造。”
“而大周做法跟许景言一样,不是一味打压,而是选择开榷场通商贸,邦交友好,想要百姓安居乐业。”
“我大周戍边军队打不过那些朝贡的番邦吗?”
“之所以留着,是为百姓,为我大周百姓,也体恤番邦百姓。战,苦的是百姓。倒不如一起发展商贸,一起做大做强。”
许景言赞叹:“说得好!”
牛大妞闻言也佩服的鼓掌。原先她是真看不上赵家这些人,纯粹是信赖兄弟俩,琢磨信任他们。可现如今一对比,她是佩服了。这兄弟俩选择交好的人,还是有些能耐见识的!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瞧着许景行都跟着鼓掌,唐大人只觉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这回说来还是他独立处理事务呢——从前一有事就找岳父,一来是为迎合岳父好为人师之心,二来也的确是害怕自己一着不慎几十年奋斗化为虚无。
可自打被黎六韬刺激后,刺激他们不是主心骨,他就琢磨着从一家之主身份朝一派魁首转变,竭力的想要多担当。
所以说这些掌声,都是对他的认同!
激动着,唐大人把自己原本都不敢说的话,也说了出来:“还有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我岳父对着赵家所有人都解释强调过的。他老人家同意赵家嫡长孙女与许景行的婚事,不是估摸着许景行有多少能耐,而是认可许景言的能耐,认可许景言品性格局足够为太子。”
未来太子爷听到这话,感觉自己浑身舒坦了,跟着骄傲的翘首。
见许景言明显高兴,唐大人彻底吁口气,继续道:”他们兄弟两或许对一件事有分歧,但为民大方向不会错。所以抓大放小就行。就好像他老人家当年在武帝和镇国公争执最紧张的时候,整个朝廷风声鹤唳时,敢争直隶总督。说白了,他就是信两人打不起来。”
闻言,许景言迅速捧哏:“为什么老赵这么坚信啊?”
唐大人见状,直接不假思索问:“你弟弟要是娶医女,在普通人眼里认为低贱的医女,你怎么办?”
许景言闻言,昂首:“当然告诉世人医女的好了,兄弟喜欢就是最般配的。”
“这不就得了。”唐大人下意识说出口后,见许景言没觉他语言态度不敬,便继续带着些情绪道:“镇国公娶医女,皇上亲自下场站队,让太医院跟着研究天花,让罪女有女军医的户籍。你们翻翻从前那些议论成婚的文章,有多少是他老人家结拜兄弟的岳父写的?”
武帝有时候对自己人认定就这么简单的:我兄弟的岳父,不找你办事找谁?
许景言恍然大悟点点头:“你也写了不少文章?”
唐大人不去想自己被抓壮丁,绞尽脑汁的琢磨如何夸天造地设的诗词歌赋,只强调:“岳父就是从这些兄弟义气琢磨出来两人压根打不起来。说真的,他们两从小因为不差钱,后来历经世事不同,对钱也就是军饷是有分歧。但为民方面没分歧。故此哪怕有小人撺掇,但说开了就好了。”
“而你们兄弟两穷过了。对钱认识到位了。你们有分歧的地方,我至今想不出来。”
“故此,我以为真没必要琢磨你们成绩一强一弱,会不会导致失衡。”
说完,唐大人又郑重道:“赵家选择许景行当女婿,真没其他盘算。就是前车之鉴,害怕送女进宫又生出一个护国公这般天真烂漫的。”
许景言听得这发自肺腑的强调,气愤替护国公鸣不平:“史磊还是很努力学习的。”
作为爱翘课的学渣,他对乖乖读书的史磊佩服的。
唐大人不语。反正他该说的都强调完了。某些人要是不认同,那就争呗,看日后朝堂谁能耐!
许景言哼一声,斜睨着恍若似丧家犬的两人,淡然:“为国为爹,我们该说的章程说了。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长脑子就自己看着办。总不能让我被你们打了左脸,再好声好气的右脸给你们打。”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找爹没用。”
“我连章大学士都怼了。你们要是没收到消息,那就说明你们真没能耐了。”
陈阁老闻言,后知后觉想起长平侯带子住皇宫说“招儿”的风声,再见许景言言之凿凿连德高望重章大学士都怼的言行,直接两眼一黑,彻底昏厥。
张守正:“…………”
张守正:“…………”
张守正:“…………”
颤栗的叩谢大恩大德后,张守正撑着陈阁老上马车,急急匆匆请府医,又请柳卿。
柳卿瞧着人活像是冰窟中捞出来惊魂未定模样,面无表情:“直接复述一遍的能耐还有吧?天没塌下来!”
听得这一声埋汰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心,张守正恍若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
柳卿听完之后,直接黑了脸:“恐怕唐大人揣测对了,皇上应该想照拂扬文嘉公的名声。但没想到陈阁老只听得国子监。”
说完,他看着六神无主的张守正,气得翻白眼:“我从前还想过当幕僚做诸葛亮的争一争,没想到现如今得琢磨救国子监。”
这一句感慨,柳卿不过是怅然戏谑一句。但跟随的锦衣卫闻言却是立马记录在册,愈发用心倾听。毕竟神神叨叨的转运使恐怕就是幕僚派残存的势力。
与此同时屋内柳卿埋汰完,还横扫着屋里躺着的某人,也不管人到底是不是真昏还是假昏,诉说自己的分析:“皇上没露面,或者说皇上让陈阁老准备筹办一事,就是在考核陈阁老的能耐。”
张守正点头,迫不及待询问如何道歉才能让许景言息怒。
“文嘉公的名声不提,国子监的名声不能毁我手里!”张守正后怕着:“否则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见父亲。”
听到张守正还知道看中国子监,柳卿权衡片刻,认真道:“对症下药。许景言提及十里村,提及当初的惶然,步步惊心动魄。说是靠着黎大人这个父母官公正,但追根究源还是靠着律法。”
“黎大人也是靠着律法才有判决那刁奴的底气。”
“故此,你朝他们道歉朝皇上道歉,要说自己一家会注重律法学习。”柳卿沉声:“还有你以文嘉侯的身份上奏朝廷,稳婆班可以纳入官学。”
张守正困惑:“稳婆班官学?”
“国子监下辖国子学、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现在多一门太医掌管的医学又能怎么着?”柳卿反问的傲然无比:“国子监是大周储才智所,科举人才只占一半而已。三司律学人才我们也教,户部算学人才我们也培养。眼下跟太医院联合完全有理有据。”
“一旦纳入官学体系,总比国母娘娘庙附带女学推广进度缓慢要强吧?”
“稳婆技术官方教导,能够让百姓安心,感谢朝廷。对朝廷而言,人口多了,税收兵力都多。也可以杜绝某些愚昧的溺婴现象。于国,也是大功之事。”柳请沉声:“总比某些穷苦人家卖女进青楼楚馆强吧?”
“要是有因此职责你不配国子监祭酒之位的,他们兄弟俩都会替你辩驳。”柳卿咬牙:“唐男爵代表赵家说得还不够明确吗?”
“一个以传承百年为傲的世家,干得出来嫁女给许景行,就足以见证他对许景言的王道认可。“
“记住,不是马恩施政理念,是许景言的王道之术!”
顿了顿,柳卿还似笑非笑问:“这么一形容,你是不是好接受多了?”
张守正相比破罐子破摔丢掉的颜面,他眼下更在意一件事:“你真不在意马恩是谁吗?”
“先前在意过,觉得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寥寥无几。可经历过血案,看见那些藏着掖着的龌龊事后,我就淡然了。”柳卿叹口气:“从古至今为民施政理念本质都一样都是为民,区别在于有没有人真心诚意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