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考官们刚开始阅卷,踩第一坨狗屎跟踩了无数次狗屎◎
黎大人看着问的一本正经的许景行, 只觉自己被刺激的要发疯了:“许景行,你知道什么叫乡试吗?乡试榜上有名叫举人,叫半幅官身。”
克制不住加重音:“是官。选拔官吏, 得慎之又慎!”
“皇帝没确凿铁证如山的理由,不能更换阅卷考官。”
“诏令已下,能够更改的就一种情况,原先的考官死了。死了, 才能启动备选考官。”
“否则所有文臣都能一口唾沫骂死你!”
迎着一句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吼,许景言赶忙劝:“叔我知道,我知道,没准我就想起来不好的预感根源在哪里。许景行也是因为我难得心慌,才慌了。”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边说, 许景言冲许景行挤眉弄眼。
许景行冲黎大人颔首认错, 道歉自己的异想天开。
黎大人喝口茶平复心境, 语重心长:“因为许景言这个明面上的独苗皇子参加乡试。为了跟许景言有同年的交情,直隶的秀才们但凡只要有口气的都会下场搏一搏。”
“满朝文武也没一个傻的, 早早提前在做各项应急措施了。”
前任顺天府尹对此表示认同, “哪个朝臣敢这个节骨眼豁出去九族的命舞弊?至于其他事项, 例如防火防盗防客栈涨价这些日常备考事务外,户部礼部都很机灵。民佑元年礼部就提出贡院修缮的申请了, 户部批复费用更快且阔绰。”
“就怕公子您抽到臭号,影响发挥!”
最后一句话,唐大人都觉自己作为顺天府的一员,得为昔日的同僚呐喊猛然加重的工作啊:“我们都想按着您大名鼎鼎十两茅房的布局, 给贡院修个香喷喷的茅房。”
许景言听到这话, 积极无比追问:“修了吗?”
唐大人一噎。
许景言呵了一声:“没修喊这么响干什么?”
“我们是地方衙门, 是配合直隶总督。”唐大人至今不忘替顺天府说话:“直隶乡试是借用贡院, 您这逻辑捋清楚了吗?”
反问后,唐大人直白述说冤有头债有主:“直隶总督提出修缮了,但礼部对茅房修缮的审批没通过。”
闻言许景行都纳闷,作为下属不趁着这个时候薅羊毛什么时候薅——以许景言为借口,户部不批预算,武帝都得掏私房钱补啊。
贡院修好了,尤其是臭气熏天的茅房修好了,谁都会念礼部的好。
黎大人作为礼部侍郎的女婿,赶忙解释礼部臣子们立场:“一来,怕舞弊。毕竟先前有在出恭的时候舞弊。这若是固定的茅房,万一提前勾结工匠量身定制恭桶呢?”
许景言都绷不住表情控制,捏着鼻子:“有必要吗?乡试舞弊?他有这夹带能力,还不如多背几道题。”
许景行怕深入再聊下去,他都能嗅到那味了。
于是极力避开话题,追问:“还有什么理由?不是说礼部上下对许抄胥还是很满意的,偷摸给护手霜,帮人活血通淤。”
听得这话,黎大人看许景言的表情都带着郑重:“二来,是为许景言的名声。真很符合圣贤口中的……”
含糊略过“仁君”一词,他双眸炯炯:“您与天下士林同甘共苦。”
许景言被看的都有些发毛,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就见黎大人目光依旧是那种憧憬,恍若他是具象化的“明君”,道:“您上回乡试不都熬过来了?所以没必要起风波。咱们科举同年凑在一起的话题除却埋汰考题外,便是述说在考舍如何克服苦难啊。”
闻言,许景言急忙让黎大人举个例子,免得人脑子里都是圣贤书。
黎大人瞧着许景言表情都有些嫌弃,当即黑着脸:“比如出恭戳,在评卷中会被评下卷的。为什么?是因为克服生理,也是锤炼的一环。”
罢了,他还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不信,您问问皇上,见过大朝会中途举手出恭吗?”
许景言扭头看霸总。
他没经历过这么严苛的打工环境。
许景行瞬间觉得自己挺良心的,虽然爱开会,但会议都是简明扼要的,不会这么恐怖,上厕所都不能。
瞧着两个眼中的嫌弃都快溢出来,黎大人彻底纳闷:“你们哥俩哪怕没参加大朝会,但也誊抄过了吧?许景行你誊抄期间能够出恭吗?还有许景言你在礼部磨勘的时候,也应该很少出恭吧?”
“我记得最起码一坐要坐三个时辰。”
听得黎大人提及这标准,唐大人瞬间悲痛中来,恨不得拉着黎大人好好控诉一番:“他?你想太简单了。抄啊,错字漏字就算了,手酸手疼要喝茶,要一个时辰起来伸伸腰揉揉肩,还要做什么护眼操。”
“我有时候真想大逆不道直接骂的。”
把九族的命想了又想,最后甚至都恼恨刺客怎么不一刀刺死了事!
死在江南,叫殉国。
能争死后名!
现在呢?
看着一提及辅导学习就跟黎大人特别有共同语言的唐大人,许景言清清嗓子:“你们两个冷静啊!”
再说下去,我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是武帝不改上班时间,都不想认祖归宗了!
太辛苦了,得熬夜得憋尿,还不如卖煎饼好,起码如厕自由。
许景行迎着许景言滴溜溜乱转的眼眸,当即明白人心中所想。无奈的吁口气,他也友情建议两位大人先说重点。
否则他都怕许景言考完乡试,就能高歌一曲再见了爸爸我今晚就要去摊煎饼!
见许景行都这般郑重,黎大人还是好女婿的,继续为自己岳父呆的礼部解释澄清:“三来若是茅房布局跟你们一样,用水量太大了。贡院内储备的水不够。”
顿了顿,他强调:“贡院相关人员的衣食住行都是定量的。若是猛增用水,势必要挤占其他位置。
听到这个正儿八经的标准,许景行拧眉:“水定量?那万一走水了怎么办?防火用水也定量吗?比如这回毛毛躁躁亦或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多了,手脚不便的多了,万一打翻烛台不会生火做饭的人比往年多,你们怎么处理?”
“都是按着人头来的。”自问有在贡院借过考场的经验,唐大人争先解释说明,还强调:“千百年来的科举考官们都聪明着呢,都是把考生当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三岁幼儿来预算用水。吉祥缸数量也是直接假设贡院着火如何快速扑灭,甚至还预备了沙子,用来灭油这种人为放火……”
自觉真的很完备了,唐大人引经据典间撞见许景言灰白的面色,直接吓楞了:“哪……哪里有问题吗?”
许景言一个冷颤回过神,哆嗦的看着许景行,“我……我想起来,火!死了快一百人的火灾!”
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两位大人惊恐的瞪圆了眼睛。
许景行马上切换法语,安抚许景言冷静,诉说解决问题的办法:“找爹!”
听得完全不懂的音调,黎大人气鼓了腮帮子。
超讨厌番邦语!
唐大人看着旁若无人交流的兄弟两,死死咬着牙。
如何让他们不猜测马恩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耐的,番邦语都会!
还不是大周领国的番邦。
无视两位大人的眼神,许景行直接道一句告辞,便拉着许景言往外走。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直接狂奔,唯恐慢了一步,自己好不容易因火灾联想起来的知识点烟消云散了。
刚抓阄忙完乡试要务,想歇口气听个曲的武帝:“…………”
武帝冲怀里的妃子安抚两句,微笑着回到御书房,幽怨的瞪着哥俩:“最好有要紧事!”
许景言喘口气,诉说科举人经典的火灾——
明英宗时期考生们在答题时,巡查考场的士兵在贡院里生火取暖,引发火情。负责考务的御史焦显死守考场纪律,紧闭贡院大门,导致贡院里的举子无法逃脱,外面的军士也无法进入贡院救火,以致“烧杀举子九十余人”,烧伤者不计其数,考试被迫中断。
灾后,还有人谣传火焚考场是应了御史之姓,讽之曰:“科场烧,状元焦。”
但哪怕发生了火灾,但如何从根本上改善贡院条件在当时并未引起重视,只是将贡院简单修理了一下。直到明神宗万历二年张居正主政,才下令工部重新扩址修建加宽道路,改木号舍为砖瓦结构建筑,使其防火性能加强,以防止火灾的发生。
想想啊张居正,那是好多科举文的原型!
以及这件事还有后续,到前朝乾隆年间,才把贡院重新修葺一新,竣工时乾隆还亲自去视察并作诗:“从今不薄读书人!”
说完自己之所以知道的缘由——张居正,许景言急声强调:“咱们算算时间啊,这历史时间线是不是差不多?”
“我们时间线大概从土木堡开始走向不一样。张居正是土木堡一百年后的人才,我知道的。”
“他超级牛逼。”
“现在又出了个考官姓焦。据说性格也是墨守成规的。万一他坚持锁院制度,不放考生出考舍呢?”许景言越说越焦虑了:“这绝对触霉头的。”
武帝看着急的小脸都有些煞白的儿子,走下丹壁,还给人倒杯茶,安抚:“你冷静。贡院修缮过了。咱们大周的贡院就是砖瓦结构!”
许景言狐疑:“真的?”
“你不是考过两回了吗?贡院建在顺天府内啊,顺天府院试都是借贡院的,直隶乡试也还是借贡院的。”武帝强调:“为彰显大周对人才的看重,老一辈修贡院是舍得花钱的。甚至在其他省乡试考场也都是砖瓦结构。”
许景言听得这话,还是有些心慌:“可我没来由的就心慌啊。我第六感不说很灵,但基本上每次都能避开我爸的怒吼,让我转危为安,也不会被冻结零花钱。”
武帝拧眉:“我也想信你。但区区一个房官,没有锁院门的权利。主考官才有!若有突发事件,是主考官主持。这也是有主副考官的缘由,一个是主持所有事务,副考专心阅卷。”
一直沉默的许景行拨弄着茶盖,不急不缓补充:“皇宫都能被渗透,有毒。若是这回有余孽借着贡院休憩,在考舍下毒怎么办?”
武帝听得这话,磨牙:“他们知道你抽签抽到那个考舍吗?”
许景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上您赌不起。”
武帝黑脸:“你想怎么样?”
“再检查一遍。尤其是地下水道这些。万一又有摸金校尉能挖地道呢?”许景行本来不想翻旧账的,但谁叫武帝身边有太多能人异士呢。
武帝气得拳头都捏紧了,咬牙强调:“贡院没有地下水道!贡院的地都夯实了。外墙周围还都是荆棘!一行人吃喝都是军队送进去的。京城盯乡试会试的,都是京城节度使带队。镇国公避嫌跑了,你知道给朕选军将添多少麻烦吗?”
“要选一个跟镇国公,跟开国武勋一派没关系的,以示公平公正。”
许景行不挺,只摆事实:“工匠被渗透了,万一还有落网之鱼呢?这回趁着休憩,把防火材料给偷摸改成粗制滥造的呢?”
“我们兄弟俩没事,又不是第一回 因突发意外死了。”
武帝:“…………”
武帝:“…………”
武帝:“…………”
许景言眼疾手快,直接扑上去狠狠熊抱住暴怒的武帝:“爹,亲爹啊,您冷静啊!让沈宁修来暴揍吧,您自己动手打人不好不好。”
武帝气得额头青筋都狰狞:“许景行,你赶紧乌鸦嘴呸呸呸三声!”
“朕告诉你,我大周文臣没那么蠢!”
“张域就算想从龙,安郡王就算想当皇帝,都没这么黑了心肝丧心病狂在乡试搞事!”
“科举是文臣的命,你懂吗?”
望着维护大周君臣才智的武帝,许景行从顺如流呸呸呸三声后,字正腔圆:“我们贱命两条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