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4)
“雪中送炭没听过?得让人,得让那些文臣先遭遇风雪啊。”许景行拉长了音调,嘴角还勾出邪魅的笑来。
长平侯见状吓得抖抖身上被刺激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柳卿面色沉沉找张祭酒:“许景行说转你就给转?”
张祭酒解释缘由,他觉得人说得十分有道理,目前重点不是许景行,而是许景言下一科乡试最好榜上有名。
否则皇宫正门午门口,历来一甲进士御街打马的皇宫正门口要倒楣啊!
“有没有想过的,许景行并非文学天才,而是武学天才?留在东贡院这边,起码还能被感染,多学些仁义之心?”柳卿拧眉:“若是顺着人心意让人接触武勋那边,再折腾出白糖炸弹,该如何是好?”
听得贤弟这般忧心忡忡,张祭酒倒是不解了:“柳贤弟,许景行当时不过杀鸡儆猴罢了。再说他多善良啊,用番邦钉子来告诫那些衣冠禽兽。”
柳卿恍恍惚惚:“善良?”
“还不够善良吗?”张祭酒是真纳闷,自我反省起来:“可能因我小时历经过乱世,也是听老一辈杀敌长大的缘由?我是真觉得够善良了。反正在我眼里那些衣冠禽兽的命都不是命。”
“合该诛九族才对,压根就没必要筛选流放海岛。”
柳卿猛地后退两步,定睛的看着在他眼里向来仁善,确切说都有些窝囊的张守正,问的都有些结巴:“你能说得这么果决,怎么处理你自家的人和事却又优柔寡断?”
“家人和番邦死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我还能区分开来的。”张守正憨厚笑笑:“家中那些败类我也在训诫教导。若再不改邪归正,我自也会驱逐出门。若有违反之事,也定会大义灭亲!”
柳卿听得这声声笃定的回应,沉默片刻后,沉声:“许景行转斋可以特事特办,毕竟是因帝王旨意入学的。但是祭酒大人,下官说句胆大的话,咱们国子监得争一争。”
张守正好奇:“争什么?”
“农学院朝中热议,恐怕要独立一部!”柳卿道:“国子监掌天下官学,若是农学独立出去,那些年轻的士林该如何看我们国子监?”
“还有跟国母娘娘同时修建的女学。看嘉禾驸马爷的意思恐怕也是要归进国母娘娘麾下管理!”
“可农学和女学本就是政斗……”
柳卿双手撑着桌案,目光定定的看着张祭酒:“您有权利提这事,您有权利代表国子监争一争。国子监的职责任命,那是文嘉公带领朝臣拟定的,是经过太、祖爷确定的。”
“你不替自己争一争,您也要提国子监争一争。”
“否则日后国子监凭什么立足?”
张祭酒迎着这一声比一声肃杀的,甚至诛心质问的话,手紧张的蜷缩起来:“但这两院设立之初我并未提及过去。眼下掺和进入,我们除却祖宗成法外,还有什么底牌?”
“育才诗会要不文嘉公一脉主持?”
文嘉公的儿子倒抽口凉气:“我能主持得了?柳贤弟啊,你要了我的命,我也主持不了啊。”
“所以你提出来,朝臣不会同意。那你不就能退而求其次的在女学农学上提要求?”柳卿道:“他们拒绝了你一个合理的要求,在拒绝一个按着白纸黑字律法规矩的要求?哪一个文臣敢?”
张祭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这两学院,我等也没什么精通的夫子,更没什么可以史为鉴的实例做参考。”
柳卿闻言慢慢挺直了身躯,意味深长道:“许景行许景言这两位公子关心就够了啊。他们搞得好,名声属于国子监的。”
张祭酒拧眉:“我想想。”
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柳卿想要拿捏两个学院,是为加强国子监学子与未来太子爷的联系,张祭酒琢磨着自家逐年落败的事实。反复许久,最后还是进了宫,先朝帝王禀告两个特殊学生的动态。
见帝王神色和蔼可亲,似普通慈父一般诉说对孩子自觉学习的认可。张祭酒便小心翼翼提及了育才诗会。
“从育才诗会万岁爷一对来看,公子便是极聪慧之人。”张祭酒躬身:“老臣恭喜皇上。”
武帝笑笑:“知道。你也有数,我和沈宁美都在学习上没怎么开窍。但没想到祖宗保佑,儿子开窍了。”
“是。”张祭酒小声:“老臣这不就想着琢磨公子名声更好些。先前育才诗会八方台一事后,您不是暂停了会试嘛。”
武帝依旧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对。”
“上回乡试会试又恰逢血案调查时期,育才诗会并为按惯例再行举办了。”张祭酒笑着:“老臣琢磨着,若是公子一年后乡试榜上有名。等会试前,您让公子主持诗会?”
“你不知道大半文臣担心许景言落榜啊?”武帝直白:“朕虽然当爹盼着儿子什么都好,但没你这么捧杀的。”
张祭酒赶忙跪地:“皇上明鉴,臣没想着捧杀公子。您借着个由头说继续举办诗会,这样一来士林不就念着公子的好?”
“朕那儿子更想着举办个美食大会。”武帝看着面色紧张,连带肥肉都一抖一抖的张祭酒,无奈吁口气:“老张,你也算看着朕长大的,你能不能胆大点?”
张祭酒磕头:“皇上,老臣真已经斗胆了。若是从前,都不敢来见您。您想想啊,您和沈宁修逃课,我挨了多少打啊。你们因为我是文嘉公儿子就套我麻袋,打我,说父债子偿。”
他一点不想沾许景言许景行夫子一事原因就这么简单:害怕再被套麻袋,打!
武帝听得人气得都翻这旧账了,清清嗓子:“朕理解你为什么对许景言那么好了。的确得替他琢磨琢磨,他学习不好不打人会找自身原因。”
张祭酒:“…………”
张祭酒:“…………”
张祭酒:“…………”
“育才诗会看他成绩吧。现在说出去,朕怕朕飘起来要望子成龙。”武帝和声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皇上。”
“对了,那个病美人你还有印象不?”武帝见张祭酒颔首回应,喝口茶润润嗓子:“朕记得他也算得上关门弟子了吧。”
“是。”张祭酒叹气:“可惜遭受惊吓后,身体着实不能太操劳。不然,老臣说句厚颜无耻的话,他有才都比臣更适合做国子监祭酒,为大周育才为皇上您选才。”
武帝嗯了一声:“陈阁老推荐的,说他在地方为官不错。朕想着把他放国子监,你来撑顺天府。”
张祭酒吓得直接噗通叩首:“皇上隆恩,但臣斗胆,臣实在没这个能耐。臣家里那些家务事臣都捋不清楚。”
“放眼开国二代,张守正你有点胆色行不行?”
张祭酒接连磕头,诉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到最后他不惜吐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皇上,臣也想与父亲那般为国为民,可臣昔年拼命了学拼命的模仿着父亲,但到头来什么都学不会。那时我差点走了歧路,连累父亲背负愧疚离世。”
武帝瞬间坐直了身:“你说什么?”
迎着帝王瞬间燃烧的愠怒,张祭酒十分庆幸自己命好,能够遇到有血气有人气的帝王。他想了想帝王的岁数,觉得帝王应该有理智承受这些黑暗了,才喑哑着声问:“您听过转孕珠吗?”
武帝:“转运?你是拜大师喝符水求文曲星上身?”
“是孕妇的孕。”张祭酒愧疚道:“运气的运与孕同音。据说通过大师推算八字相合,只要与孕妇同房到孕妇的孩子出现意外,便算达成功效。我能够吸收孩子文曲星的命格,从而开窍。”
“你干了?”武帝拍案而起,不敢信的垂首俯瞰张守正。
说实话,他童年的确淘气,跟沈宁修不学好,是套麻袋打过张守正。也是因此,他一直觉得张守正窝囊,挨打了都不知道反手打回来。
张守正摇头:“我……我……我心动了,但最后一步实在不敢。且我爹收到消息,过来了。那……那女子被惊吓早产了。”
“那你说什么因你愧疚而亡?”武帝黑脸:“肯定有恶人利用你的自卑,挑拨算计你!”
张守正瑟缩了一下脖颈,小心翼翼解释:“可父亲的确因此愧疚,觉得对我管教少了,也觉得家中子弟不出息,或许是他占了灵气。”
武帝不信:“文嘉公才不会这么想。”
“文嘉公不会,可父亲会啊。是爹总会盼着孩子望子成龙的。”张守正苦笑着:“但文嘉公临终遗训,我张氏一族要对得起大周朝,绝不能做违法乱纪绝不能德不配位。”
“故此还请皇上恕罪,臣知道自己本事,顺天府尹之位,位高权重,臣是真担不起。”
武帝望着提及遗训目光虔诚的张守正,静默的吁口气:“你倒是传承文嘉公风骨,但你,也不是我埋汰,你家有些小年轻要管好。”
张守正听得武帝话语中的埋汰,认真叩谢皇恩,积极表示自己一定做好家主,管好自家。
“行了,你起来吧。”武帝挥手:“好好替朕替大周管着国子监,让人才辈出。”
张守正闻言应下,小心翼翼问:“皇上臣斗胆,最近……不是国母娘娘庙修建好了女学也快好了,这女学归国子监麾下吗?”
“不归。国母娘娘庙朕自己掏钱建的,这女学归宗正管。”武帝道:“不过你也可以提议。朕新学到的,说江南那边才女多,还有闺塾师。这帮女才子还弄个诗社。你以国子监的名义朝礼部建议,下发江南,招几个闺塾师来国子监再学习学习。”
“多谢皇上指点。”张守正叩首感谢。又说了几句有关许家哥俩的教育后,才告退。
等回到国子监,他才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天。
摸着自己扑通跳的心脏,张守正斟酌着开口:“等乡试成绩。”
对此柳卿虽有不解,但想想皇帝立功名旗杆一事,还是拧眉表示理解。
只是对于许景言的成绩,他也是真忐忑。
想办法弄来了许景言的功课,一目十行的看过后,柳卿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拦下了偷摸从后门进来的唐大人,又堵住了在国子监来去自由的黎大人。
“您二位论才学都是探花郎,也在地方历练过颇有为主考官的经验。”柳卿躬身:“按理下官不能也不敢置喙半句。但下官斗胆这公子不是开窍不开窍,是基础没扎实的问题吧?”
两位探花郎苦笑。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被拦下啊。
实在是想多拉一个人享受冰火两重天——很欣慰皇子苦读,但这皇子不开窍就算了还邪门歪理一套套的,小嘴那个叭叭叭的能说。
“要不送去礼部磨勘吧。”柳卿躬身建议:“专门磨勘乡试会试第一场的卷子。”
“下官私以为从找茬的角度,公子记忆更深更容易开窍!”
听到这话,也被磨勘过的黎六韬扶额:“好主意,我都被气糊涂了,忘记这一茬!”
磨勘制,就是大周各省乡试,以及会试发榜后,考官需将朱卷(誊录卷)和墨卷(原卷)解送至礼部,由皇帝选派科甲出身官员复核。要检查朱墨卷是否相符,次检瑕疵,比如检查语句、书法、格式等犯规之处,也要检索是不是有抄袭的……
对科考出身的官吏而言是个又苦又累的活。因此都是官吏“亲自”监督,监督抄胥进行实质性的审核。
但此职对科举考生而言,又能锤炼书写能力,又能知道科举选拔的标准。故此经常被朝中老狐狸盯上,把自家子弟塞进抄胥一职中。
“可这职比较苦,且到底是潜规则。”唐大人有些迟疑:“要不还是等院试让他们去誊抄考卷。”
誊抄也能锤炼心性,锻炼记忆力,尤其誊抄是有考核任务的。在真实紧张的考场束缚下,或许能够让许景言起码改掉东摸摸西碰碰没事画个图自我鼓励的坏习惯。
“许景行可以去院试誊抄,但许景言不行。”黎大人道:“许景言二百五啊,没资格誊抄。”
唐大人一噎。
但不管如何抄卷子的确是好主意。唐大人和黎大人还是真诚弯腰感谢柳卿建议,而后齐齐找兄弟俩商议。
听到要搞题海战术,许景言佩服过后,看许景行:“你选誊抄还是抄胥啊?”
“先誊抄后抄胥。”许景行道:“实战能锻炼人。”
说着他看向两人:“就算武帝开口,也不能让许景言进考场?”
唐大人有些踌躇。黎大人却是面色笃定:“你忘记了,你自己当初还言之凿凿要完善科举制度。”
“要不是文臣因为一损俱损的某些颜面束缚,都会死谏不让许景言下场参加乡试了。”
唐大人闻言弱弱补充:“上回血案调查时期没人敢反对。这回因功名旗杆一事,都有劝谏的。不过是少数,直接被其他机警的文臣给怼了回去而已。”
许景行理解:“有人反对也正常,可以理解。”
“那我先誊抄,让我哥去当抄胥。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去陌生的地方,唐大人您得陪着啊。碰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当场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