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论述许景言的功绩。”武帝描绘未来:“不出十年,百姓人尽皆知。”◎
许景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只觉封建帝王的质问,声声似利刃扎进他的心窝。
他是在怜悯,施舍女孩。
没想过女权是女子代代前仆后继的捍卫权利, 争取权益。
翻来覆去想了半晚,第二天天蒙蒙亮,许景言就顶着黑眼圈,蹲守在许景行帐篷外。
起来练武的许景行看着可怜巴巴求开解的许景言, 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许景言飞快诉说自己昨晚受到的震撼,怯怯道:“我……我的粉丝们尤其是某些极端黑粉,那些假如我是你我是许家大少开头,是不是也有些情感寄托?想要借着我的身份更好的担当社会责任感?”
没想到许景言深夜emo的角度不是帝王也不是他担忧的母爱欠缺, 许景行神色复杂, 半晌过后才郑重道:“许家大少是权利。权利在大周就是皇权, 皇权是没有性别的。公主也能养男宠。”
“但也仅仅只是养男宠而已啊。唐朝红妆时代我学过的,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 都被反扑。很多人都说唐中宗的突然死亡不是被韦后他们害死的, 是因为安乐公主想当皇太女, 中宗已经口头上同意了,直接被那些皇室男宗亲下毒害死的。”
“红妆时代你学过?”许景行诧异。
“唐玄宗和杨贵妃关系多狗血啊, 电视剧都有。”许景言瞧着许景行不行他懂这个冷门知识点,愤愤道:“都说了我通过娱乐圈学到很多知识点的。先前我演过网络剧的唐玄宗,亲亲热热喊姑姑,然后反手刀子捅姑姑 !”
“导演非逼我演了几百遍, 说我一点不阴郁。”
一个早年一个晚年也勉强算知识点辐射范围内, 许景行暗叹着, 看着没法阴郁的许家大少爷:“所以你看, 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点盲区。武帝是帝王,襁褓帝王。他能坐稳皇位,自有眼见。能说出你某些飘起来的小心思,才是正常封建帝王。”
许景言闻言脸都红了红:“我有飘起来?”
“从我的角度,你飘起来很对。”许景行与有荣焉:“咱们行有余力,予人玫瑰。施舍又如何?若是有女子因此能够发挥才智,若是有一群女子星星点火凝聚成燎原火源,照亮大周往后三代呢?”
“再说工业革命,我有生之年必要推动。”
“女权本就随着生产力发展而发展,提前有些萌芽,也是极好。”
顿了顿,许景行郑重:“在行有余力推行女学问题上,没什么好纠结。但阿芙蓉底线不能改。我看过朝会的会议纪要,眼下他们重点都在血案后的人事调动上,忘记你喊父皇曝身世一事的缘由了。你趁着武帝还没离京,提一提。”
“不能让皇上碍于贡品医药等徒有虚表的原因开一个口子,必须彻底禁绝!”许景行定定看着许景言:“不然等血案过后,认祖归宗皇帝大宴,那些番邦打着贡品的名号送过来收不收?”
“还有这段时间,万一沿海走私猖獗呢,想要趁着最后打捞一笔怎么办?”
诉说着自己担忧,许景行一字一字道:“封建时代,禁毒一事最好等同叛国篡位,诛杀九族!”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我懂,封建时代诛杀九族连根拔起就应该用在这罪责上!”
“那个武帝爹对我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他给我投、毒。我把人的愧疚也用在这事上,必须让他白纸黑字八百里昭告天下,买卖同罪诛连九族!”
当初一连串事情,又牵涉到血案,恐怕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麻醉药,我不能研究你都能研究!”
“对。华阁老那边你也盯一盯,最好能撬开海贸走私所有关系网。这一条利益链有关全都杀。”许景行面色冷戾,凝神凝重,看着不远处跟随许景行的侍卫们:“你再去告诫一下赵阁老,让这老头尽心尽力务必上心再上心,拿出命来追查。”
许景言应下,连饭都不吃,带队风风火火去堵赵阁老。
刚听得悦耳的一声“退朝”,赵阁老松口气。岂料刚退出营帐,就见许景言冲他笑得那个灿烂,还朝他走来。
一瞅就没什么好事。
许景言听得一声声“公子”的弯腰呼喊声,和气的微笑,便感慨封建土著的智慧。像他还没正式认祖归宗,这帮人用词就很谨慎。
“公子,快乡试了。”赵阁老瞟了眼近在迟尺的营帐,鼓足勇气朝许景言走去,先发制人。
“这回我就是练练胆。这回落榜,大家心里都有准备。”许景言当众手勾着赵阁老肩膀,把人往角落里拽:“你不是监国嘛,我有事要提议!”
赵阁老:“…………”
一炷香之后,赵阁老着实纳闷堂堂一皇子怎么就跟这区区一贡品卯上了:“不……不是血案爆发前就已查证一二是走私吗?也的确证明有些伤害。”
“后续呢?”许景言呲牙裂目:“我没看见传遍天下的圣旨。怎么你们还打算让番邦小国继续上贡毒品啊?”
“住着毒皇宫——”边说,许景言指指目前在皇陵搭建起来的简易朝会办公所:“吃着毒贡品,怎么开枝散叶?你身为首辅阁老,不上奏?”
“监国,你监什么?”
“忘记我一嗓子甘愿曝光身世的缘由了?”
赵阁老苦笑:“这人手实在调动——”
“啊啊啊啊啊!”许景言一嗓子嚎开,迎着某些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泪眼滚落:“太、祖爷啊您睁睁眼,看看我这个可怜巴巴的曾孙孙啊。贡品有毒都不管,以后我怎么活下去啊!”
“难怪您宁可让我在学技艺自己做又大又圆还酥脆的煎饼!”
边好,许景言悲痛欲绝般跌坐在地,抱着赵阁老大腿继续哭:“我的命好苦啊。天也你不分好歹……”
赵阁老弯腰捂住许景言这张没点顾虑的嘴:“您眼下是天子的儿,唯一的儿啊!你喊天干什么?”
唯一的儿掰开赵阁老的手,真挚无比:“我戏文看的,我就会这个喊冤语句啊。”
赵阁老只觉喉咙都涌出一股腥甜来。
来回反复深呼吸好几次,赵阁老压下吐血的火气,低声:“许景言,阿芙蓉与老夫毫无关系,老夫巴不得查个水落石出,在海贸一事能换上自己的人,亦或是鸿胪寺安排人手。但眼下人手真不够啊!”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这话,你懂吗?”
“朝政要稳重有序。”
“血案大批换人,已经是碍于残酷的现实因素了。若不是你是嫡次子,是除却早殇太子外最符合嫡长子继承制的正统人选,是武勋血脉的皇子,是……”憋住独苗苗的咆哮,赵阁老硬声道:“都做不到文武一心,君臣齐心血洗官场。”
“一下子动两个阁老啊!两大派系!”
“尤其是张域这个背后是一个书院的人手。”
“你好歹也是秀才了,知道书院像源源不断会下蛋母鸡这个道理吧?这追查起来,得牵连多少人?涉及多少地域?”
瞅着人这一声声切切实实的担忧,但许景言此时此刻只想表示自己不是文盲:“唐朝七个宰相有四个是太平公主的,但李隆基不还是登基不到一年就把人给剁了?”
赵阁老闻言,眯着眼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你是说我父皇登基四十几年了,还不如登基一年的李隆基能够稳定朝政?”
许景言任人打量,字正腔圆,力求让营帐内的武帝也听得清清楚楚:“还是说我大周人才不如唐朝?唐朝当时好像世族占据大半吧,科举虽然推行,寒门进士却被鄙夷的。世族子弟没有遍地开花,让唐玄宗砍起来得掂量在掂量?”
赵阁老拧眉,弯腰问的极其郑重:“您……您到底怎么读的书?”
可真会以史为鉴!
“眼下我大周人才济济,世家大族也没能耐门荫出仕,怎么就没人可用了?”许景言说的超级大声:“正经官吏没人可用,行啊。我去跟父皇推荐推荐师爷,推荐衙门小吏他们。想想我能够活下来,也多亏了军中书吏慧眼惜才啊,我能够顺遂开煎饼摊,其实也亏钱师爷他们指点我税收政策,衙役们巡逻守护,让津门秩序井然。这来我摊位找茬的,都是京城人!”
赵阁老脸都黑了。
听到许景言这一嗓子嚎的正经官吏们面色青青紫紫变化。
而背后似乎有眼看得见朝臣们的脸色,许景言才不急不缓回答了赵阁老的问题:“我读书,读的是为百姓好的书。其他在我眼里就是糟粕,要去掉。比如贡品!”
“被夺嫡渗透了的贡品。被视作神药的玩意有毒,是番邦想害皇帝要入主华夏,地砖有毒,是夺嫡的朝臣宗亲想害人。所以要我说,皇上想要活命,还是吃跟老百姓一样的东西,安全!”
赵阁老磨牙:“你别阴阳怪气了,咱有话直说就要杜绝阿芙蓉是吧?”
顿了顿,他低声:“海贸走私这一条线定牵涉甚广,眼下真要分个循序渐进。但阿芙蓉您老放心,老夫带人上奏,绝对让您满意。”
许景言铿锵有力提自己满意的要求。
“你——”
许景言眼疾手快,一嗓子压住赵阁老的震惊:“父皇啊,我当日一声父皇,那是豁出去了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武帝听得萦绕在营帐上空都有回音的呼喊,无奈走出来,直接问:“这事不是锦衣卫还有太医院一直在跟进吗?咱们血案那些人抓过来直接用来验证是否有毒不是更好?”
“你现在嗷嗷什么?”
说完他压低声:“这问题严重性,朕有数。但人数有限,心腹忠诚的人有限。”
许景言泪眼汪汪:“您先圣旨下达,给我画个饼也好啊。”
“再说了,原本您可以慢慢查。现在都查明另一条贡品也有问题。您心大,我不替您举一反三多想想?您吃得喝的用的都有问题啊。”
顿了顿,他声音都透着落寞:“别忘了,我梦里死在殿试这一环。”
“就凭我这脸,您说说您不慌啊?”
武帝看着几乎一样被老一辈认出来相似的脸,都不敢想人玄而又玄的经历,咬牙沉声道:“四方钦差,包括朕西行这一队,将所有阿芙蓉尽数收回京城,统一焚烧。民间有此物者,上交钦差,既往不咎。用药者由太医诊断费用全包。”
“此后我大周若有此物,买卖同罪视同大不敬,当诛三族!九族三代不许科考!番邦敢贡此物,形同挑衅,当出兵灭之!”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周万岁!”许景言赶忙正儿八经双膝跪地,朝武帝磕头,喊的情真意切:“爹,我给您研墨,您亲笔写,就这么直白我听得懂老百姓也听得懂的,别太深奥婉转!”
武帝看着开心写脸上的儿子,没好气嗯了一声:“别吓唬老赵了,留着他得干活。”
“好。”许景言乖乖应下,还起身朝赵阁老一鞠躬:“赵阁老,您保重身体,晚辈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赵阁老苦笑着避开许景言的礼,急忙躬身:“您拳拳爱民爱国之心,老臣佩服。只是老臣斗胆,就斗胆说一句……”
壮着胆子,他看着武帝,轻声:“皇上您是海贸最大东家。”
阿芙蓉是通过海贸走私的。
他当初就想往贡品外流上扯,免得揪着走私一事,查到大东家头上。
现在……
“现在山高皇帝远,敢违背规矩行事,岂不是更要查个彻底?”武帝冷声:“菏泽土皇帝称霸一事朕还没忘记。”
见帝王都如此言之凿凿,赵阁老自然表示认同,还十分积极给父子俩留出研墨写诏书的时间,“下官去见老华?”
武帝颔首。
许景言见状积极无比,想要亲眼看见诏书后去盯梢。
武帝见状有数,“给我研墨去!”
把崽提溜到身边,他又问一句:“真那么严重吗?你们一个两个这么惧怕?”
回想当日那一嗓子父皇,武帝至今还震撼。
许景言愤慨无比,将自己牢记的这一段悲恸历史一字字讲述。相比海贸相比会记录在册的会谈,让武帝引以为戒更为重要。
“清朝皇帝的皇位都可以说因此丢,皇权至此跌入深渊。”用封建帝王最看重的帝位做说明:“士兵吸食没了战斗力,八国联军犯边……”
一生力求堪比太、祖爷,琢磨着机会马背打天下守天下的武帝,凝望着一字字铿锵有力充满恨意的许景言。
相比许景行的介绍,从所谓的宏观而言,许景言言语是平常的,举例甚至都有些低。
“我们娱乐圈这方面发生不少。曾经我有个要好的朋友,万年男配难得一次爆红,赛过了主角。便被嫉妒他的人做局了,落得事业尽毁,人不人鬼不鬼下场。甚至我也被做局过,把药下在啤酒瓶里。”许景言后怕着:“得亏我是受过教育,我爸爸让我出来闯社会前让人教过我也带我去戒毒所看过那些恐怖狰狞的模样。外加上我保镖都是军方出来的。他们不会让我喝打开瓶盖的任何饮料,所以我才躲过一劫。”
说完,许景言担忧的看着武帝:“眼下这环境,您去西行,自己入口的东西也注意点啊。”
武帝听得这声似乎带着些情谊的关心,恨不得把人带身边一起去,让儿子看看他马背上的英姿。但介于的的确确有些危险,他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心思,也叮嘱道:“你也一样啊。”
“独苗苗的重要性,你懂吧?”
“没准朕活着,他们对付你这个独苗苗呢!”
许景言很笃定:“我是主角,我应该能够到殿试的。”
“那殿试后呢?”武帝咆哮。
“我虽然想当探花郎,但我占进士名额也不好啊。我会试过后,我就不考啦,我想当监考官,你看行吗?”许景言安抚着紧张的帝王:“这样我不就避开死局,而且我也能圆梦。当监考老师,一直是学渣的梦。”
武帝闻言,暗暗在发誓,会试过后朕就退位给你。
边提笔写圣旨。
一字一字,皆郑重。
他无法彻彻底底感同身受,但这一份圣旨,是许景言豁出去命求来的。
也是那个小狐狸许景行失去所有理智,豁出去命想要的。
那么定与国有利!
许景言望着最后加盖着玉玺大印,代表整个大周最最最权威的诛三族字眼,以及九族连坐,嘴角咧开一声声爹喊的热情无比。
武帝下令八百里加急传遍大周,亲自带着许景言目送着朝四方飞奔的驿丞们,才薅着许景言去看白糖进展。
“不去看老赵他们?”
“这一派自以为有技术,学迷失了本心,有什么好瞧?”武帝道:“去看看白糖。不是说白糖除却军事还能用于药?”
“有替换麻醉止疼的药,朝臣也就彻彻底底闭嘴了。再不闭嘴的,那就是有异心的。”
闻言,许景言挺胸:“青霉素啊!”
“爹这个我知道。这研究出来就增强了人类抵抗细菌性感染的能力,有很多眼下很棘手的病在初期就能治好,用不到某些矜贵有毒玩意。”
“怎么研究?”
许景言拧眉:“我想想。”
“不会最终还是要问许景行吧?”武帝叹气:“儿啊,我知道你们相依为命,感情好。但样样靠着许景行,有损你皇子威严。”
“这个还真不靠他。”许景言昂首:“我演过!我演过种田文里女主金大腿,那女主手搓过青霉素!”
“你就会了?”武帝还有些不信:“看过跟自己动手,能一样吗?”
“你就不像我爸了吧,我爷爷了吧。他们知道对症下药,知道我爱演戏,所以我的团队有家庭教师的。导演编剧们也知道他们最大财主是我爷爷。”许景言说着,眼圈都红了:“爷爷是寓教于乐的教我,让知识不知不觉灌进我脑子里。”
“青霉素啊,穿越必备金手指,我们年轻人都喜欢的。”
“所以老师们就让我体验过。”
“我真会。”
“好,是我的错。”武帝带着笨拙:“我……我小时候没爹,对皇祖父也没什么印象了,宁叔他们教我但有些顾忌,所以当……当爹我还真没去学,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别跟他们比较!”
许景言看着似乎着讨好的帝王,忽然就觉自己委屈:“就要比!”
“要不是许景行在这,我肯定愿意在现代当鬼!”
武帝身形一僵。
“我才不要你当爹呢。我爸虽然凶,但……”许景言泪眼汪汪,抬手揽着武帝,只觉自己原先被刻意遗忘的情绪莫名其妙的涌现了:“我爷爷对我很好的,我是他最疼的大胖孙子。许景行在这,我都敢说,我是爷爷最爱的!”
武帝看着怀里真情实感哭的无声的许景言,顿了顿,才敢抬手去摸一摸人脑袋。动作僵硬又迟缓,就好像当年返回京城,看棺木里的孩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眼下这个即使在压着哭声,起码能说。
“你要好好为帝,好好建设大周。我要祈祷爷爷投胎穿过来跟我团聚,我要爷爷吃香喝辣,看我当进士。”
“这个愿望达不成的话,你也要给我建超级豪华的博物馆。”
“就是陵墓。”
“我的陵墓要放试卷的,要一代代传下去。没准几百年后穿越的世界壁垒被突破了呢,我们许家后人能够看到我的成器!”
武帝闻言手扑棱到许景言后脑勺:“那你当皇帝,岂不是在历史上留名,后人都能知道你?”
“可老百姓知道几个皇帝啊?不出名的都没人知道。”许景言抬眸望父成龙:“我不管,你现在是我爹,我就要盼着你成器,起码可以稍带提我一句啊。”
武帝看着人期盼的眼神:“要不……要不朕在科举,不管是文举还是武举,都加一道题目。”
“什么?”
“论述许景言的功绩。”武帝描绘未来:“不出十年,百姓人尽皆知。”
许景言:“…………”
许景言:“…………”
许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