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可以认他们为义父义母义叔义婶义姐义兄◎
面对帝王如此厚重的信赖, 许景行也真毫无顾忌:“那就开棺验尸啊!”
武帝瞪眼:“你再说一遍?!”
见武帝双眸燃烧着的火焰,许景言纳闷:“这建议不够当众不够霸气不够强有力吗?倘若我是五皇子,我活着, 那开棺验尸就能够确凿的证明当年查案那帮人起码没有彻查清楚皇子的身份,就着急忙慌的下葬了!”
“作为血案中立功最为耀眼的华阁老岂能不心惶惶?”
镇国公抬手扣在愠怒的帝王肩膀上,斟酌着:“你们……你们可能是因为后世习俗,因此对入土为安一事有些不重视。”
许景言竖着耳朵表示倾听如何重视入土为安。
许景行也神色肃穆。
见两孩子这般郑重, 镇国公嘴巴一张,又默默闭上了眼睛,只用余光催促帝王开口回应。
武帝憋着气:“按着我们这个时代的风俗,孩子早殇又是横死,是不能入祖坟的。当年血案过后, 朕下了罪己诏, 其中一个罪状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修建陵墓。除却北疆的卫国陵墓外,在京城也修建了义庄, 用于安葬宫侍仆从府兵以及被衙门表彰过抗敌的平民。至于孩童, 朕全都葬在了太、祖陵墓边上, 让他们受太、祖爷保佑。”
这个希冀也是最为真挚的。因为他就是爷爷的大胖孙子,亦也想所有枉死的孩子们能够在开国一辈庇佑下, 继续做大胖孙子。
感慨着,武帝都觉自己要信命了。
或许许景言就是开国一辈们回赠的一丝善意。
被注目的大胖孙子一张口却是犀利的插帝王一刀:“我先前也去过皇陵还查案呢,怎么没听闻过还有孩童的陵墓?”
武帝面色暗沉了两分。
镇国公轻咳一声:“幼年早殇是不能立碑文的,外加官场对血案都讳莫如深。或许因此, 你们就不知道还有孩童坟包的存在。”
一听“陵墓”“坟包”这三岁小儿都能分辨出来的区别用词, 许景言呵呵两声, 抬眸几乎是大逆不道的看着两人:“就你们还互相带队夺权?说难听些, 不立碑文。那哪一个是五皇子的坟墓,都能被有心人掰扯半天?”
“棺材品级不一样的!”镇国公一噎,憋着气强调:“那血案卷宗都有记载的!若真有人这般角度攻讦,那整个血案就彻底翻案!”
“呵呵。”许景言直接呵呵出声:“说你们疼香火传承吧?结果孩子生下来早夭又不能入祖坟。还口口声声要入土为安。这标准一套一套又一套的!现在哎呦又彻底翻案了,反正标准都是你们说了算是吧?”
这冷嘲热讽的一字字的扎心,武帝气得回应:“你能耐,朕可以当太上皇啊!”
许景言重重哼一声,毫不客气回怼:“我又不是傻逼!我要当权臣霍光,废立皇帝,多霸气!”
武帝暴跳如雷:“你……”
许景行看着都挺会想的两帮人,凉飕飕开口:“行了,都别废话了,先看看华阁老有病没病。”
“确定真不举了,那按着千百年来各种潜规矩,还是很好引君入瓮的。”迎着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许景行话锋一转:“皇上,以您年轻削军权集权的战略,您怎么会让史侯跟赵家女成婚?”
听得“战略”一词,武帝满意的眉头一挑。
“史家一直是皇家最忠诚的小弟。”见状都不用武帝开口,镇国公道:“史家是太、祖爷直属麾下,我们几家在外打仗,老史家大多数是带队守着太、祖爷护着大本营,因此功从战功上来说还是我们几家耀眼。但他们家一直是守护。”
“相当于盾牌一样,牢牢的护着家眷还有军需粮草。”
“因此客观而言,非但皇家便是我们这几家国公都挺放心史家。”
当年两派斗争日趋激烈,他都能放心离开京城去巡边,也是因为一起长大的大哥,被他们取外号的“老实人”拍胸脯保证了“安全”一词。
事实也证明了,老实人真老实,用命保证。
敏感察觉到镇国公的伤感,武帝叹口气,“朕的兄弟当然要最好的。秀女中赵家女最好看,娇娇俏俏的还是个才女。可合乎史家选媳标准了。外加上赵家也的确算前期就投靠的开国文臣。哪怕前两代没什么大功绩,也算勤勤恳恳,那抬举一回也是情谊。”
“所以朕赐婚赐的很果断,什么文武联姻强强联合这些真没考虑过。倘若说要考虑,那就是照顾开国帮。”
许景行点点头:“也就是开国前期,文武秩序其实也没那么界限分明,开国侯爷和总督女成婚,其他文臣也不会往强强联姻这方面想。”
“那朝臣劝过的。”武帝闻言回忆年轻气盛的过往,道:“朕自己觉得行了,天王老子来劝都没用。”
“甚至磊儿的满月宴还在宫里办呢!”
“好几个朝臣脸都绿了。”
“史家,不赵家能同意?”许景言闻言惊诧:“就老赵那谨慎保守的态度,能同意?”
“先斩后奏呗。”武帝傲然:“老沈放风,朕抱着孩子就跑。磊儿都到宫里了,有意见也只能闭嘴啊。”
许景言抽口凉气,“我能理解史磊他爹派人找个娃送进宫伪装皇子了。感情你们……你们……你们行事风格都挺犀利的。”
“要不然怎么叫发小?”武帝铿锵有力:“一起长大的好不好?”
瞧着皇帝还能耐上了,镇国公让自己冷静:“许景行,你忽然问文武联姻干什么?”
“看看几个朝臣会激动啊。不过在你们这么彪炳辉煌的战绩之下,我跟赵家联姻好像也没什么能够让朝臣浮想联翩,心中忐忑的事,从而出昏招。”许景行说完之后,再一次开口:“要不还是当众开棺验尸吧。”
“开棺验尸朕能够接受。”武帝缓缓吁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排除所有生而为人的七情六欲,抬眸看向许景言:“你们能够接受许家尸骨重新起棺吗?”
许景言扭头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嘴巴张张合合半晌,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在他保存的原身记忆里,几乎是“避开”了安葬一事。但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回忆,回忆那血色的一夜,逃亡的一夜。
以及峰回路转过后的种种救灾安排:为防瘟疫以及安抚暴虐屠杀过后的幸存百姓,钦差大人是请了水路法事,集体安葬亡灵。
一县那么多亡灵,安葬自然是有些简陋的。
一卷草席,便葬进了临时搭建起来的义陵之内。至于墓碑,也没有。因为有些都被烧焦了,都分辨不出来了,只能几个坟包连在一块,立一个木牌,上书许家庄人士十五人墓。
见许景行都有些怜悯与敬畏许家众人,许景言轻声:“要不等沈瑶一家人?或许关键人物沈瑶手里会有证据呢?”
“至于华阁老,确认他有没有做亏心事,可以采用其他方法诈。”
武帝不急不缓:“朕可以不看过程,只要个结果。当众让朝臣鄙视他,再也不信他的结果。”
许景言望着武帝郑重其事的模样,想了想,开口:“有点猥琐的办法,您要不要?”
“你说!”
许景言机警的往许景行身后一躲,笑的一脸奸诈:“后世炒作有一种套路,造谣式澄清。”
“就是咱们先放出一条谣言。然后借着回应这条谣言时又不提供相关的证据活着合理的解释来消除谣言,而是故意编造或者散布与事实不符的消息,以此来回应或者澄清。”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团队在操作,为了引热度。”
解释完后,许景言想了想,还举了个例子:“就好像当初您去找张域张阁老。张阁老不信没有用确凿的证据,而是说红薯是尹子框带队引进的,手法差不多,第一反应我们兄弟俩是前朝余孽,而不是皇子。”
“避而不谈事实,利用真假信息捏造出一条合乎逻辑的半真半假消息。”
“而他这么笃定,或许——”
话语一顿,许景言双眸都亮了:“老张这个老头能用啊。就说老张极力控诉我们是前朝余孽,还攻击华阁老他们这些三司人员立功心切,以致于有我们这些漏网之鱼。”
“你……你名声不要了?”武帝磨牙。
“你懂不懂什么叫美强惨?”许景言带着亢奋开口:“造谣式澄清这套路我虽然没用过,但是我亲眼见过。我现在就是第一步造谣,造自己的谣言。”
“然后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我就是美强惨本惨,贼可怜兮兮了。”
“且皇帝爹,还有大舅啊,咱说句实在的身世曝光你们兄弟干的好事也会曝光。到时候其他人会不会迁怒史家,说提前感觉不对怎么还不拦下皇后召开中秋宴会之事?”许景言忧心忡忡着:“咱们得让受害者的情绪散发出来。”
“当我是前朝余孽时,受害者会攻击我。”
“当真相水落石出我是侠士们接力护着才活下来的崽。那么我就成了全体受害者尤其是孩子们的希冀。”
“我流浪我受灾我摊煎饼讨生活我考试……我可以满足所有受害者对孩童对家庭的设想,我可以认他们为义父义母义叔义婶义姐义兄。”
镇国公傻了:“你认叔还不够,还得认一大家子?”
“那你日后的威严何在?百姓朝臣若是不畏惧不怕你,你连权臣都当不了。”武帝从喉咙里逼出话来。
“那他们就为父为母则刚则强啊。为什么权臣要威严,权臣就不能是激发百姓主人翁精神吗?”
“我就是他们希望的延续,就是他们奋斗的目标啊,就是人性本善的写照,就是百姓淳朴善良的体现啊。”许景言振振有词:“说句厚脸皮的,我这一套操作顺利的话,那我才叫真真的受天下供养自然也要奉养天下人!”
顺利的话,我养老保险制度都能搞起来的。
想想,我还挺聪明的?
“干脆点,还是开棺验尸吧。”武帝紧绷着脸,咬牙道。
【📢作者有话说】
造谣式澄清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