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醒来灵魂还是那人,就说明他们从今后是大周人◎
由于喝的太急呛了一下, 酒液辛辣翻涌着,除却喉咙的刺痒烧灼感难受外,率先刺激起了鼻腔。
许景言捏了一下鼻子, 感觉自己此刻五官口腔都通了。
都流淌着比小时候贪嘴放学溜出去吃路边摊,吃到地沟油的味道还难以形容。
真像化学药剂一样,有烈酒的辛辣,又刺鼻的酸臭感, 有些淡淡的果香,细细分辨了还有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浮沉物。
许景言一怔,眼眸微微一眯,盯着自己因为擦拭唇畔液体沾染的尘埃的手指。
摩挲了一下,许景言瞧着消失无影无形的浮沉物, 举起酒坛打算再来一口。
免得古代化学药剂配不好, 到时候弄得他半死不活, 那就真真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镇国公气得一脚抬起速度飞快的踹向酒坛, 止住许景言再喝, 一手抓住上前要拿酒坛的许景行, 边冲外大喊:“长平姑母!”
骤然失去酒坛的力量,许景言趔趄了两步, 才站稳了身形。一站定,他都顾不得加大“药量”了,佩服的看着喊的歇斯底里的镇国公,喃喃着:“您……您……您……您这怎么还带找家长……”
话还没说完, 许景言就觉自己喉咙间不受控制的涌出一股腥甜。
原本被死死拽住挣扎不得的许景行见许景言顷刻间喷出的血水, 带着肉眼可见不正常的黑色, 面色铁青:“镇国公, 放开我!”
镇国公看着在他面前直接瘫软下去的许景言,面色漆黑,直接抬手一计手刀砸昏许景行,顺手将人拎起来。
而后他又弯腰拎着许景言。
许景言满面痛苦,抬手拽着镇国公:“痛……痛快给我一刀……别救了……呕……”
镇国公一言不发往外走。
楚统领瞧着一手拎着一个往外走,甚至直接用脚踹门的镇国公,急急忙忙跟上去。想要堵住被踹开的门。
一旦踹开了,这事就恐怕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在楚统领听得“哐当”作响门,想要直接拔刀阻拦时,就见门打开了。
撞见帝王神色晦暗,他单膝点地:“皇上息怒。”
武帝扫了眼脆裂的酒坛,逼着自己不去看被拎着像两个死尸的孤魂野鬼,紧绷着脸道:“血案里出现的,毒死了一群孩童的拍花子。”
拍花子常常使用□□物或其他手段,让孩童失去反抗能力,从而轻易地将他们带走或骗取财物。前朝后宫恶斗,子嗣夺嫡,就有人研发了一种毒药,专门针对孩童。原本无毒之物,配上特定的食物便成神仙也难救的毒。
“司徒承民!”镇国公一字一字喊道:“他们两就算死,也不是这么受折磨而死!”
听得镇国公直接喊皇帝名讳,在场的锦衣卫全都跪地口呼帝王息怒,但同时手也扣在了刀柄上,做好防御应敌,随时拿下镇国公的准备。
武帝撞见自己嫡系人马这毫不犹豫站在他这边的举动,嘴角缓缓一勾。而后他看向满脸愠怒的镇国公:“若是从前,朕懒得跟你废话,直接真一声令下,把你都丢大牢里。但看在血案惨痛的份上……”
话语一顿,武帝垂首瞥了眼似乎还有一口气的许景言,字正腔圆:“他们两自己求死,就算朕看在他们赤忱的份上绕过他们一命。但然后呢?”
武帝说完这话,立马转身望向天。
不知不觉间已是夜幕降临。
黑夜似乎能够遮掩一切,让他光看着就觉得瘆得慌。
“朕在拍花子里加了太庙的香灰。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思,所以这回把决定权交给天意。”武帝咬着牙说完,抬手指向天:“还在酒里加了符咒。喊魂的符咒!”
“他们要是醒来,醒来灵魂还是那人,就说明他们从今后是大周人。”
“才不是什么五百年后的鬼魂!”
镇国公听得这话语中还带着些给自己澄清不是铁面无私的帝王,来回反复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问:“解药呢?”
武帝黑着脸:“朕下香灰里了,也一起倒进酒里。”
镇国公:“…………”
镇国公垂首看着咕咕往外吐血的许景言。
许景言死死拽着镇国公的衣摆,借着力量,昂头对武帝咆哮:“我谢你大爷,非法行医害人你……噗……”
许景言只觉自己活生生被气的眼前一黑,而后再也没了知觉。
看着说着头一歪,仿若昏迷过去的许景言。可偏偏血水嘀嗒嘀嗒往下流,整个人透着颓然的丧气,武帝紧张的后退了一步,看向自己身旁依旧站立的镇国公,小声:“他……论起来他大爷也是你。这……这不是气昏过去的吧?”
镇国公望着眉眼间带着希冀的帝王,气得从鼻腔冷哼了一声,而后把许景行往侍卫身上一丢,自己抬手去搭脉。
下一瞬间,咆哮声响彻皇宫。
旋即整个太庙灯火通明,源源不断的救命珍惜之物往里送。
阵仗之大,让原本因“父皇”一词前来的长平长公主、宁国侯一行人焦虑不已,也让等候的阁老们全都面面相觑,不由得担心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偏偏帝王有令,御林军谁也不让进。
甚至据说后宫的门都落钥了。
而引发这一切的武帝倒是难得鹌鹑一样,小心翼翼诉说:“真就是国庆寺收惊灵符。”
“您藏着?”镇国公不信,阴阳怪气着:“此地距离国庆寺来回也有些时间。”
见镇国公带着火气,武帝权衡一瞬,声音都小了些,抛弃自己的颜面真诚解释道:“长生小时候不是夜哭郎吗?那时候还有嘴碎说是咱们两家造的杀孽太多,这皇宫冤鬼太多,导致孩子百夜哭化作怨鬼来索命。那百运道长便是一道收惊灵府止住哭嚎。还解释说是因为长生或有天赋,因躯体和与生俱来天赋对撞,骨头痛,才夜哭不提,要多喝牛乳。”
“这些年,皇宫一直在用收惊灵符。”
偶尔每当忌日,每当朝臣烦人催生催过继时,他都要自己枕着收惊灵符才能心平气和些,作为明君,而不是暴戾的杀杀杀。
见武帝提及过往,提及长生过往,那般详细,仿若时时刻刻记在心头。哀恸之情,让药香的苦涩都更浓郁了两分。镇国公窝着火气沉吟了半晌,最后叹口气,让自己先关注眼下迫在眉睫之事:“咱们要把百运道长请来?看老何他们的样子,像是对许景言的昏迷,无能为力。”
毒能解,休养一二就行。且拍花子到底算慢性毒药,又有剂量搭配的要求。整整一坛酒混合一点量,不会死。许景言症状严重,是因为体内的蛊虫感受毒素,再一次躁动。
可偏偏许景言毒素被放血排除后,气息微弱。
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微弱。
就好像……好像符咒这玄而又玄的事情,真有!
不管许景言什么身世来历,这一刻作为长辈,什么方法都想尝试一二。
在病榻前忙碌的老何一听这话,气得双眸猩红,扭头对镇国公吼:“谁说我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了?你他娘的信佛道鬼神之说,那都对不起你自己在战场上的九死一生。这世上若真有鬼神之说,那番邦宵小直接一张符咒咒死你得了!”
镇国公看着老爷子杀气腾腾,迎着人迸发对过往的哀恸。他不敢去想战死的同袍,只能沉默的,往武帝身旁一坐,也跟鹌鹑一般,静静的缩着身,甚至佝偻着,等待着。
武帝见状唇畔张合半晌,没说什么,就这么睁眼,静静的看着。
看看天意。
许景言活着,那就不去想孤魂野鬼窃取躯体的事情了。
许景言不是他儿子,也会是大周的子民,大周的好官。
见两人此刻满面唯有长辈的忧愁,而无其他思绪。老黄权衡一瞬,小心翼翼拉过盛怒的老何,陪笑着开口:“要不用一下西北草原上盛传的秘法腹、罨、疗法?”
听得这话,老何眼圈直接充血。
收关大战的时候,他若是下得了决心,杀牛或许救能尝试一下救回将军了。
血案爆发后,他若是跑回京的速度再快一些,或许就能用此法救回徒弟救回徒孙。
带着后怕,老何死死的看着唇畔都毫无血色,仿若真断绝了气息的许景言。不敢再去想其他,沉声道:“行。来人,按着我的吩咐去找牛,要……”
一直被捆着杵在一旁的许景行听得这声,使劲的挣扎,费力的想要吐出堵嘴的手绢——为避免他寻死,锦衣卫干脆把他绑了。
静坐的镇国公瞧着心腹们都迫不及待忙着下一种救治方法,而许景行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蒺藜,要炸。
当即沉声:“许景行,你消停点。”
许景行闻言气得吃奶力气都使出来了,舌尖往外用力抵着,终于有一丝松动,吐掉了颇有份量的手绢,“牛……牛……牛为什么能够救?说啊!”
看着几乎从未变化过脸色的许景行,此刻歇斯底里的咆哮,镇国公吓得一颤,赶紧道:“这方法我知道,你别打扰老何老黄他们,我给你讲古。西北地区传说中当将帅生命垂危时,腹罨疗法算最后的求生手段。此法原先口口相传,等到唐朝时期郭子仪奄奄一息时,被救活时,就成为了战场秘法成为军医的信仰。”
“具体操作很简单,只是剥开牛腹,趁着牛还在嘀嗒鲜血时,将性命垂危的病人送进牛腹之中。”
许景行瞪圆了眼睛,静静看着镇国公嘴巴一张一合。
武帝也回眸,他听到这明白许景行为什么面色骤变了——牛,郊区有三头牛,皆开了腹。
“但用这番方法,本朝西北有大户也用过,依旧是那什么。”含糊略过死亡这个词,镇国公继续道:“故此这医法背后更有以命替命说。因为牛是祭奠所用的三牲之一,是有灵的,能够通神。他会进行选择,若是所救之人是好人,牛甘愿牺牲自己去替换,这才会成功。”
顿了顿,镇国公微微抬首,观察了眼忙碌的老何,随后声音低了两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我并未见过。说实话毕竟将帅都奄奄一息了,就说明这场战艰难。既艰难的情况下,如何来牛?”
“牛在军中也是军需战备。”
解释完后,镇国公朝武帝一抱拳,请人不要因这事追究老何:“老何昔年执拗,遗憾过未用此法救活我爹我大哥他们。多番私下宰牛尝试,探索到底如何能够精确下刀,好保全我一命。”
因老何这事,他只能把人带身边,让人居住国公府。为此一咬牙在西郊开了牛庄,让人能够杀杀杀。
小声诉说着,镇国公就见面带愧疚的武帝忽然间表情凌厉,死死扣着他的手,问:“牛庄?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镇国公一愣,小心翼翼:“这需要很郑重朝您汇报吗?”
作为国公,名下产业不少。外加上军需供应,其他地方不提,西北这一块基本都由他点头说了算。
牛庄而已,他纳入军需供应中就行了。
“让你看锦衣卫报告你不看。”武帝后怕的手都开始抖了:“这……这……他们……他们无意中得到十里村安村长的一条线说,血案爆发时西郊有三头被宰杀的牛。手法犀利老练。且牛腹中还有残存的药。”
镇国公迅速扭头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神色复杂:“要……要……要真是有些神佛之说,这……这许景言的喊魂恐怕喊不回来了。”
“你胡说。”武帝急得愠怒:“你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弟弟还在,他怎么可能喊不回来?你喊,你给朕喊!”
许景行唇畔紧闭。
若是真有玄学,许景言回去,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