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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总弟弟在古代科举苟命 第134章

区区某某 · 穿越小说 · 1.71 MB · 2026-09-20 19:37:37

第134章

  ◎信不信消息传出去,第二天许景言就是尸体了?◎

  一片又一片的人参, 赵阁老感受着体内随之流淌的澎湃力量,顶着熬红的眼圈,督促三司八天之内必须拿出按着白纸黑字律法的审判结果, 好在十天之内经朝议,在帝王规定的十五天内公之于众;告诫六部尚书担当责任,管好各自下属;催促礼部商讨出科考公正阅卷的一二三四五,起码五套方案供给帝王参考;以文华殿的名义给长平长公主府下拜帖, 解释热心肠来阅卷的驸马爷为什么沦为被告之一被扣押;要……

  一连串的工作要忙,赵阁老还得耳聪目明,抓住汪公公这位帝王心腹,大内总管。从人嘴巴里探讨出皇上气得光一个早上都吃了三碗饭,吓得愈发心惊胆颤。

  连口气都不带喘, 一下衙归家, 他还立马召来自己的同党商讨。而后又强势的将各党各派魁首全都一口气聚集在八方台。

  因昨日公审都辗转反侧的魁首们十分给面子的参与了。毕竟八方台, 这地方特殊,也算帝王都知道的“聚众”场所。在这里说得话, 可以作为朝臣, 说几句“真心话”, 让君臣双方都有台阶下来。

  前来的魁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仇敌的眼中看到相同的念头。于是都颇为和善的, 一起看向文臣魁首赵阁老。

  岂料赵阁老一张口,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骇人之语。

  他道:“鉴于姓孙的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存在,眼下事态紧急,诸位也别怪老夫说话难听。咱们所有人都必须脑子给我清醒, 别想趁乱摸鱼, 把心思动道许家兄弟俩极其与他们相关的一群百姓身上!”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 看向喜形于色的赵阁老。

  “作为首辅阁老, 本官对你们言尽于此。”赵阁老环视在场所有人:“你们愿意来,那说明在场的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亦或是纯臣清流,起码还是有点常人的思维,干不出像姓孙那种蠢货的事情来。所以本官才豁出去跟你们开口提一句,都火烧眉毛了,别想着不去解决麻烦,想着解决掉捅出麻烦的许家兄弟俩。”

  这一句,赵阁老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理智。毕竟他也想直接立刻马上弄死许家兄弟俩,但是为官多年的淬炼出来的理智,以及身为传承了三百一十二年赵家的第五十六代家主,他是硬生生压住了杀个痛快的念头。

  “许家兄弟这个节骨眼但凡生点病,都是满朝文臣的祸事。”

  看着赵阁老满面肃杀,神情似比昔年知道京城血案还严重。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有阁老开口:“老赵,不管我们什么立场什么态度,你这一上来就把兄弟俩重要性抬得太高了。倒是显得你这个京城赵家卑微了。”

  听得阴阳怪气的京城赵家一词,赵阁老扫了眼跟他竞争过首辅阁老的华阁老。

  这华阁老,代表司法一派。

  司法一派,比起户部这种有寒门天才能够横空出世的部门,扪心而论掌控律法解释,编纂律法的世家,那才是真正的世家豪门。

  因为律法,不是天生就会的,得学,得有门路学,得有时间学——需要在熟读四书五经的基础之上,学会了礼,再学这白纸黑字规定的律,而后还得学如何德主刑辅,处理实务。所耗费的时间精力人脉,不是一般寒门能够付出的。且哪怕有司法世家惜才,可司法天赋的小天才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更为要命的是,三司之下,有自己专门培养人才的学院,有自己的一套考核授予官职考核官吏的办法。哪怕只是微末的八品小官,但到底也有自己的授予官职的权利。

  因此这一派,几乎都是稳稳当当,立于不败之地。除非遇到像京城血案这样的大案,因为失职,被迁怒而死。

  当然,因世人因君臣都认同德主刑辅的治民理念,故此哪怕华阁老竞争过首辅阁老位置,但所有官都知道其实也就按着官场潜规矩争一争而已。因为朝廷不可能提拔一个司法魁首做首辅阁老。

  说难听些,律法不能和稀泥,但当首辅得和稀泥。

  赵阁老有的没的想了一通,随后缓缓吁出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华阁老:“小华啊,京城赵家能够避战乱,能够在大周站稳脚跟,是因为我祖父带着赵家所有藏书剃发为僧,更因为将一半藏书通过文嘉公捐献给太、祖爷。”

  本来都做好忍痛要全部捐了,但无奈……就那啥看不懂,也懒得看,就捐了印刷坊,刊印四书五经孙子兵法这些。

  “太、祖爷只在意四书五经,在意孩童启蒙读物,在意这些能够给芸芸众生启迪心智的圣贤书。”赵阁老一字一字加重音调:“正如同太、祖爷打天下最初的目的,吃饱饭,让天下人吃饱饭。”

  “太、祖爷在意的是绝大多数普通才智的普通人。”

  “所以哪怕姓孙的,在我们眼里不是个官吏。但他这回击鼓鸣冤是为绝大多数人——”赵阁老视线从华阁老看向在场其他人,最后停留在来参加会议的张家一派,张域的大弟子范图男身上,慢慢落重音:“故此,孙总督大人能够状告科考阅卷不公。”

  范图男迎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虽然有困惑,却对人的话语却是认同的。故此他干脆发自肺腑点头,不躲不闪迎着赵阁老的打量,还打算将人的神色看的清清楚楚,好归家朝自家师父转述。

  赵阁老:“…………”

  赵阁老瞅着人一脸真挚的模样,心中对自己的老仇敌老上峰唾骂一句“做幕后推手早睡早起爽吧?不是你推动的,我外孙磊儿都能中状元了。

  将压抑的火气暗暗发、泄出来,赵阁老继续阐述,目带告诫:“许家兄弟俩光凭免费授书法课这一点,就合了太、祖爷的治世之策,也是帝王的治民之策。故此,皇上才会让兄弟俩去皇陵。”

  “这明摆的是庇护。”

  “是光明正大的偏爱。”

  赵阁老连声强调后,迎着所有人变化似染缸的脸,沉声做了总结:“三司调查,注重调查卷子是不是合名次就行。别揪着许家兄弟俩难民的过往,想要从他们身份履历上着手。”

  华阁老闻言面色沉沉:“科考最基础的便是报名资格,便是亲供履历!审讯……”

  “你把这事抛给锦衣卫查不就行?你抓住阅卷。”赵阁老瞧着瞬间板着脸带着怒火,仿若真要按着正儿八经审讯流程对许家兄弟两也从头到尾过一遍,只觉自己被吓得瞌睡虫都没了。

  因此他声音更响亮了两分,话语也直白,甚至不惜举例说明:“你们私下怎么调查,我不管。说实话我也派人去山东调查这马恩到底是何方能耐,调查许家兄弟俩的身世看看能不能做文章。”

  “但眼下所有人最好给我明白这个阶段重点是什么!”

  “别趁乱浑水摸鱼,别趁乱互相坑一把。不管寒门还是世家,科考还是靠自己实力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自认为自家子弟成器,又无司法干系的阁老们率先应下。华阁老瞧着接二连三开口的同僚仇敌们,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憋出话音来:“那锦衣卫借此染指司法审判权力,诸位怎么办?”

  “所以三司八天之内必须结案。”赵阁老毫不犹豫:“特事特办,锦衣卫还是莫要参与过多,是不是?”

  “对。”其他阁老也纷纷应和。

  闻言,华阁老面色才缓和两分,道:“三司上下昼夜不眠,七天之内,结案。”

  听得如此笃定的回应,赵阁老抬眸看眼高悬的明月,满意的吁口气。

  其他人权衡片刻后,也笑着应下。

  七天,皇帝下令时间一半,足以彰显他们团结一心“哄”好皇帝的诚心了。

  补足了觉的武帝得到八方台密保后,啧啧一声:“这老赵就得逼一逼压一压,他才会拿出这压箱底的能耐。”

  说着,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要解决麻烦不能解决捅出麻烦的人”这串字,眼里的寒意一闪而过:“老赵什么都知道,但一心为赵家百年,千年的传承。”

  “这种世家子,真需要许景言这种直接捅破天的人来一场大闹天宫的版本,大闹世家。”

  感叹后,武帝看向沉默的镇国公:“你不发表些意见?”

  镇国公:“我代表普通才智的绝大多数人讨厌这些政客,讨厌这些精力旺盛的聪明人。”

  “这一个个的,从昨天敲登闻鼓到现在,睡了几个时辰?”

  “怎么一个个的精力充沛,不困啊?”

  “看看这密报。”镇国公激动的抬手指指自己眼前堆积成山的锦衣卫暗卫上报,咬牙:“这些人开会朝廷会议,回家开小会。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

  武帝看着激动控诉的镇国公,扫眼自己御案前摆放的离任张阁老,目前在任五个阁老,六个尚书今两日的行程,困惑一瞬,而后开口问:“你不觉得有掌控的快感,就好像你是棋手,这些都是棋子要随你落子?”

  镇国公直接翻了个白眼:“你们都是闲得慌,有这精力皇上您要不练个武?说真的,您最近太舒适,胖了。”

  武帝气得拍案:“你才胖。”

  “沈宁修,你说什么都不许说朕胖。”

  “朕英俊的。”

  看着真挂脸愠怒的帝王,镇国公点头应下后,没忍住开口:“真不知道你怎么就在意这胖瘦。”

  “是魁梧。”武帝纠正。

  “好好好,魁梧。”镇国公道:“魁梧的帝王,您没什么事,我回去补个眠?”

  “滚吧。等案件处理好后,再揪着老赵干私活。”武帝道。

  镇国公对此格外认同,赞许武帝两句后,才行礼离开。他作为京城节度使,任务也重的,得跟着一起忙,免得小偷小摸浑水摸鱼这些事发生。

  ****

  就在朝廷上下齐心协力忙碌中,半月后孙总督状告科举舞弊案有了昭告天下的结果:

  认定是诬告,剥夺总督位,念在过往功绩贬为庶人;

  被告许家兄弟俩功名实至名归,被告顺天府尹无罪释放,被告阅卷一行人嘉奖一月俸禄。另外顺天府今科院试秀才在八方台庆祝得功名,由礼部主持。

  朝廷加增加两位阅卷官,免得有疲乏困顿等等事情发生,也更加注重流程规范。在送卷秩序上,将进行随机抓阄分派这一道关卡。

  对于这个结果,关注案件的人全都兴高采烈。尤其是前来参加会试碰上会试暂停的誊抄举人们,一个个的恨不得掩面而泣,对着皇宫方向跪地,三呼万岁,道上一句皇上英明。

  “京城达官贵人多,本来就是按着乡试会试的流程来阅卷了。这回新添的规矩是对全国所有地方都适用。那我等有真材实料的学子能够安安心心备考了。”

  “都有张贴答卷的环节了,是驴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啊。这院试泄题还有可能,这什么流程作弊怎么可能?”

  “孙大人你们不知道,我宿州人士还是知道的。这光有圣贤书的嘴皮子,可没有圣贤青官的能耐。想当年他在我们宿州干的好事,无端就增加粮税。这小旱灾他觉得丰收增加粮税,要不是当时有举人上书,他还自觉自己干的对。”

  “…………”

  议论着议论着,众人也好奇起来:“这兄弟俩的答卷你们看了吧?许景行答卷优秀没得说,这许景言的答卷也真对得起人这二百五的名次。这有些题答的亮眼,有些偏颇的,言语间尽是情绪,没有谦逊的稳重感。”

  “这兄弟俩帝王金口玉言在皇陵?那院试庆功宴他们参加吗?”

  这话一出,原先激烈的讨论声都诡异的静默了一瞬,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顺天府衙。

  此刻,刚出了监狱的顺天府尹愤愤处理完一个多月积攒的公务,看着要他下令签发的邀请函,气得扭头去找自家岳父。

  说实话,他真不想搭理姓许的两人。

  眼下,他唯一想干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补一补这一个月的提心吊胆!

  刚想养精蓄锐好好休息的首辅大人:“…………”

  赵阁老按着额头青筋,幽幽的看着又一盒吃完的人参片,磨着牙让管家把这个女婿叫进来:“有话直说。”

  唐大人看眼自家岳父乌黑的眼圈,倒也省略寒暄,直接问今年院试庆功宴咋办:“小三元,到底还是有些人捏酸嫉妒的。万一言语间再有冲突,就这兄弟两的性情,能够直接怼回去。”

  “那就让他们怼回去。被骂哭了,又不是你的责任,是他们自己实力不济。”赵阁老喝口浓茶,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家女婿。

  瞧着人面黄肌瘦,眼圈发黑,红血丝一根一根明显的,他困得打盹的眼都分辨得清楚。忽然间便觉得自己精神气爽了些。

  毕竟自己紧绷着弦熬夜的同时,还有小年轻也在熬。

  且这小年轻更惨,得在监狱里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只能自己胡思乱想。

  浑然不知道自家岳父此刻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心里,唐大人闻言苦笑着:“岳父,这些世家子不好惹啊。他们要争顺天府的优秀禀生,可不得找我?”

  “那你——”赵阁老慢条斯理着开口,给女婿出主意时,就听得由远及近的一声呼喊“老爷老奴有要事禀告”,闻言他眉头一挑,止住开口的话语。

  唐大人一口老血差点都吐出来,但无奈这个暗号他也有数——有重要突发人物前来,提醒别议事了。

  想着,唐大人甚至自己转身去开了书房门。

  果不其然就见自家岳父信任的心腹匆匆而来,对他弯腰行礼喊一声大姑爷后,便入内附耳禀告。

  见状,唐大人就默默站在了门口,垂首而立,一副恭顺的模样。

  与此同时,赵阁老听完心腹的诉说后,眉头紧拧,没忍住脱口而出:“史老太君上门有要事相商?”

  见自家主子说出口,心腹也没改变自己的转告方式,依旧弯腰小声回应:“是。颇为郑重的模样,却是低调的,连帝王特许给老太君的软轿都未坐,只乘坐护国公的车架而来。”末了,他还说了一句自己的观察:“奴才看,国公爷脸色不太好,但又不像闯祸的模样。”

  赵阁老闻言双手死死按着额头青筋,看眼站在门口,有规有矩的女婿,开口道:“史家老太君上门,你留下。若是有要事相商,你到时候陪着磊儿说说话。”

  “岳父您放心,小婿会照顾好护国公的。”唐大人听得这话,心中讶然不已,揣测各种上门缘由,边恭敬的应下。

  光护国公自己上门,那是赵家的外孙,是来赵家找舅舅找表哥表弟们玩耍的亲戚。但史家老太君这位德高望重的开国一辈上门,那绝对不是赵家姻亲的关系。

  赵阁老放心的嗯了一声,便先起身去前厅相迎。

  哪怕他跟史家老太君算亲家,但人在官场,还是得遵从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矩。这位老太君,诰命是超品。

  “亲家,您有什么事,派人跑个腿,老夫上门。哪能让您拄着拐杖这般劳累?”赵阁老弯腰行礼,见史家老太君颇为客气的一声亲家公呼喊,倒也慢慢直起腰来,和善的寒暄。

  史家老太君笑笑,指指史磊捧着的画卷,开门见山:“亲家公,找您真有大事。请您屏退左右。”

  “好。”赵阁老笑着应下。

  偌大的前厅顷刻间就只剩下三人。

  见状,史磊迫不及待的将帝王带过来的画卷展开。

  赵阁老看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美人图,眉头紧拧:“这是磊儿看中……不,这……这……这……”

  难得的结巴一瞬后,赵阁老眉头紧蹙成川,目光带着探究直接看向史家老太君:“老太君,您这画从哪里来的?这仕女图太过轻浮,从技法而言又是宫廷画师的技法,这……”

  顿了顿,赵阁老逼着自己目光移开。

  他怕自己再分析下去,会觉得错觉——像极了长平长公主的手笔。毕竟论起来,这绘画一技还是他家五叔昔年授课的。

  而长平长公主不年不节的画这么一副虽然漂亮却妖娆轻浮不像话的画,让人连说亲这个此都说不出口。

  “不是让你鉴赏画卷的。你就说认识不认识?”史家老太君瞧着完全想岔的赵阁老,赶忙强调他们这回前来的重点,还催促着问:“先说认识不认识,这问题很关键!”

  看着说着连拐杖都咚咚敲起来,用全身诉说“关键”一词的史家老太君,赵阁老再侧眸看眼自家血脉嫡亲的外孙。就见人点头若小鸡啄米一般,却又是双手捂着嘴巴。这模样一看就是被告诫过不能开口的心虚模子。

  点评着,赵阁老有了个胆大的揣测——应该是帝王或者长平长公主命令祖孙两前来,换一句话说没准暗中都有锦衣卫费尽心思的盯梢。

  脑子浮现这个猜想时,赵阁老浑身紧绷,认真看画卷。

  看了又看,他压住皇上会风流的揣测,飞速回想着自己从哪里见过此人,觉得这美人眼熟。

  想了又想,他感受着屋内的静谧,扫了眼闭静若鹌鹑的祖孙两。

  忽然间福灵心至,赵阁老开口道:“这……这是五叔昔年画过的仕女图?”

  “不……”

  “不——”

  赵阁老一个激灵,警惕之心愈发浓厚,环顾四周一圈。哪怕此刻入目都是自己熟悉的摆设,但他莫名就觉得门外窗户外都是锦衣卫,如影随形的盯着他。

  芒刺在背着,赵阁老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蕴含着警惕看着史老太君,一字一字道:“这画的是孝顺夫人?”

  见向来聪慧的亲家终于回答出来人物身份了,史家老太君长长吁口气,一脸与有荣焉骄傲着:“哎哟,亲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咱家磊儿看第一眼就知道是凌夫人了!”

  史磊骄傲的挺胸,看向自家外祖。

  赵阁老见状只觉自己紧绷的弦都要断裂了,恨不得破口大骂。可偏偏对方一个两个的官比他高。

  同品级,爵爷尊贵。因为龙生龙凤生凤。

  所以他只能耐心教导:“磊儿,老夫先前是念你们孤寡念你们不容易念你小小年纪有爵位,仕途也会有,没对你太过教导。但你不能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啊。这凌夫人是孝忠义皇后娘娘的生母,是帝王追封过的一品诰命夫人!”

  朝皇宫方向一抱拳,赵阁老一脸敬意的强调后,看史家老太君。

  对自家外孙,还能够和颜悦色两分。但对于这个向来自称吃过盐比走过路还多的开国老太太,他便言语中夹着两分火气:“老太君,您不是最讲这些义气吗?那磊儿作为小辈,怎么能看这么轻浮的画卷?您把镇国公府的家丑扬出来吗?”

  史家老太君茫然的眨眨眼,看画卷。

  虽然她觉得这画不如自家孙子画的好,但是凌夫人没怀孕之前,也的确这妖里妖气的模样啊。

  没画错。

  画的挺传神的。

  就是这种男人看了都喜欢,女人看了都想打,唾骂一句狐狸精的模样啊。

  “这今日也就咱们亲家私聊,若是当众拿出来,磊儿又得被打一顿!”话到最后,赵阁老脖颈都铁青了。

  虽然遗憾自己送女进宫为妃生下拥有赵家血脉的皇子计划被毁,但是史磊都这么大了,他气也早就消了。甚至恨不得史家能够稳稳当当的,也时常提点史磊。可惜这孩子没随他们赵家的聪慧,倒是继承了其父的老实忠厚。

  史磊吓得一颤:“不……不是我……”

  闻言,史家老太君也顾不得感叹画如何了,立马强调:“跟磊儿没有关系。是宁国侯在公审那一日觉得许景言有些像故人。回家细想又打听了一二,找人画了这画卷前来问我。”

  按着帝王所言略过了长平长公主作画等等,免得让这种文臣脑子又想着什么摄政之类,史家老太君将自己背会的缘由说的字正腔圆,清清楚楚:“磊儿也觉得许景言长得像,还说你们老赵家有凌夫人的画像,这不我就登门拜访了。您别嫌我们无礼啊,毕竟这若是真像,那许景言这孩子没准就是老沈家的崽啊。我得让小沈细查!”

  听完这一段极具信息量的话,赵阁老感觉自己连续一个多月转动的脑子这一刻不堪重负了。想他幕后运筹帷幄保证顺天府院试的公平公正,想他咬牙着促动满朝上下齐心协力解决好骇然听闻的总督状告事件。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等着他。

  这一刻,赵阁老只觉自己满脑子都成浆糊了,让他没忍住将自己的心声真真实实说出口:“史老太君,我是文臣。您千不该万不该这件事不该跟我说啊。”

  这话说出口,赵阁老都恨不得自己打开窗户,让传说中的遁天入地的锦衣卫赶紧显露出来,好把他的心声也跟帝王传达的清清楚楚。

  “为什么不跟你说?你是我亲家。这按着你们说法,磊儿犯罪,也杀你老赵全家。”史家老太君一脸信赖道:“咱这关系还不够铁?”

  赵阁老:“…………”

  赵阁老:“…………”

  赵阁老:“…………”

  看着赵阁老捂着胸口,一副要昏死过去的模样,史家老太君赶忙拿过画卷,让史磊搀扶着人:“你也历经风风雨雨的,怎么就这么不惊吓?”

  “外祖父,您别生气啊。”史磊担忧着:“也……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吧?舅舅们也这样教我啊,凡事三思后行。我虽然有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但是你们没有啊。我若是像从前那样不动脑子,你的政敌就会利用我,来害您。”

  赵阁老气得想翻白眼了。

  他打压武勋,恼恨的就是这种靠着祖宗功绩站在乾清宫气人的爵爷。

  没点聪明劲头,但在乾清宫站在他前头啊。

  哪怕是亲外孙,他这个当祖父的都没法忍受!

  凭什么?

  像爵爷这种才叫世家。

  他们这些叫科考世家。

  两者有本质区别!

  内心咆哮着,赵阁老顺着外孙递过来的茶盏,喝口茶缓缓火气后,十分认真的解释道:“老太君啊,我是文臣,我傻了查许家哥俩的身世,让他们认祖归宗吗?我只会咬死了许家兄弟俩亲供造假,逼着他们断掉从文的可能性,让他们从武都要从边陲小兵干起。”

  说完不等史家老太君开口,赵阁老恨不得把自己心肠都扒出来,给两人看得清清楚楚:“国法无情。镇国公的丹书铁券能够赦免,但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就是文臣的想法,不光我一个人,是基本上大部分的文臣想法。”

  “能因此弄掉一个开国勋贵的丹书铁券,降镇国公的爵位,我们不管什么派别都会联手。更别提许家哥俩这两虽然有才,但桀骜不逊。”

  “您自己想想,搁你乐意壮大政敌?”赵阁老磨牙:“我没一包老鼠药毒死他,都是因为自信我能拼才智政斗弄死他!”

  “可……”

  “赶紧收起来,我看在磊儿的份上,今日就当您没来过。”赵阁老不容置喙的开口:“我不想知道许景言跟镇国公有没有血脉关系!一点都不想知道!否则我忍不住真要弄死他。”

  瞧着满脸猪肝色,比当初选秀过后听到他们老史家抢了他宝贝闺女还脸色难看的赵阁老,史家老太君想了想,低声:“可没说跟镇国公有血脉关系啊。你就不想查?”

  “不跟镇国公跟谁?”赵阁老气得将茶一饮而尽。

  “亲家啊,你脑子怎么不转弯了?皇上长得可像太祖爷了,是祖孙两相似。”史家老太君意味深长:“这保不齐许景言像祖母呢?”

  赵阁老目瞪口呆,等手中的茶盏“咣当”一声发出脆响,他才浑身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你……你疯了啊?”

  “没疯啊。你们这些文臣话本子不得这么写吗?”史家老太君振振有词:“这皇后娘娘万一双生子,其中一孩子被送出宫呢?免得你们揪着说她不详。”

  赵阁老:“亲家啊,您赶紧闭嘴,赶紧闭嘴。”

  “本来因为这哥俩脾气秉性就得罪不少人了。尤其是当众撕扯了三司。”赵阁老道:“在公审面前,我之前跟他们一些事那都不算事了。他们让三司跟着那总督一起丢脸了。我努力周旋,才勉强压下,让他们秋后算账,别这个节骨眼动许家兄弟俩。”

  “您老现在来一个双生设想,信不信消息传出去,第二天许景言就是尸体了?”

  史家老太君瞪眼:“你当锦衣卫不存在?锦衣卫在皇陵护着那兄弟俩,我都打听过了。”

  “亲家啊,咱们不算三族之内吧?哪怕你们家抄家流放,也牵涉不到我赵家。”赵阁老带着告诫开口:“我最后说一遍,磊儿要不什么都别参与。就冲他护国公的爵位,安稳有序的传承,你们史家还能富贵四代。”

  “这四代总能出一个读书人。”

  “你们安安稳稳就好。”

  “磊儿这一代别牵涉官场了。”

  这声声也算实实在在替他们史家未来打算,史老太君表示自己听得懂,听得出人话语中的话。也是因此,她也就想替亲家打算打算。

  于是她抬手朝皇宫方向指指,“就算磊儿他爹义兄开口,你也不愿意调查?”

  赵阁老见状,沉默一瞬,毫不犹豫回答:“有个词叫官官相护。调查这事,得罪文臣,我日后出点事没人护啊。”

  “有我们武勋还有皇上护,不够?”

  “武勋能办文臣的事?”

  反问后,赵阁老面色沉沉:“亲家,我多嘴说一句。您的猜想千万别再开口说出来了。这身世您自己私下按着查间谍的方法查。但要快,要比三司快。”

  “华阁老是酷吏出名。虽然因长平长公主提携,步步高升入阁。但对于他而言,锦衣卫的存在是威胁三司威胁司法公正的。若真是您猜想那样,锦衣卫作为皇家卫队,还有御林军,他都要张口废掉一大半。”

  “因为皇宫不安全,这两失职。”

  “不是……不是……”史老太君都觉自己脑子糊涂了:“这若是找到了,真是小皇子,那不是天下之幸?”

  赵阁老:“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最重要的是有人退下,才有人能够升官发财啊。”赵阁老说完看自己外孙:“护国公,记住。政斗斗的是落败后后能够依旧富贵体面。你别只想好的,得想最坏的。”

  护国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史家老太君看着如此决然的亲家,沉默片刻后,卷起画卷,“你不掺和这事,那能问你另外一件事吗?”

  把“不能”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又转,赵阁老和善:“您说。”

  “除却滴血验亲外还有什么验证母子父子的方法?”

  赵阁老努力微笑:“你问三司。”

  史家老太君:“我跟您说认真的,我很认真求教。”

  “真的,我也很认真。举世公认的滴血验亲您不信,那不管怎么什么方法,都得三司出面。锦衣卫出面,都会让人质疑是皇上指使。只能三司这代表朝廷的部门出具认证的方法。”赵阁老看着还要开口的亲家,干脆道:“你找证人也没用。你怀疑沈家子,文臣要变着法攻讦。你另外一个怀疑,那皇室宗亲都得变着法攻讦。”

  “你挡着他们利益了。”

  “所以老太君,您别管了。您安安稳稳做您老太君,史家安安稳稳还能富贵四代,多好。”

  “也别卷进那后一种可能中,”赵阁老最后一句,眼神带着些杀气:“牵连我赵家。”

  瞧着杀气,史家老太君倒是不在意。毕竟没杀气才不正常。这正常官吏,肯定偷摸在琢磨选秀过继等等的可能性了。

  正因为此,老太君就觉自己心里蹙着火焰。

  冲赵阁老说一句可以后,就带着史磊直接进宫。将对话一五一十重复后,她开口:“老身自己查!”

  武帝震惊:“您别生气别生气。”

  “我不生气,赵阁老作为亲家他也算仁至义尽了。作为亲家我也跟感激。但他这么悲观,作为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看着您辛辛苦治天下的,我不信朝臣就这种利益小人的性子,所以我来查。”

  “您怎么查?”武帝看着替他鸣不平的史家老太君,笑着顺着人的话,问。

  史家老太君环顾四周一圈,低声:“摸金校尉。”

  “什么?”

  “当年寨子里缺钱,老大带着我们盗墓过。”史家老太君低声:“救了个盗墓贼,那个可厉害了。一铲子下去还能分辨什么年代的墓。”

  “我找盗墓贼,首先去把许家的墓给找出来,看看当娘的胯骨有没有生过孩子。这生孩子跟没生孩子骨头是不一样的。”

  “生一个跟两个,还有龙凤胎骨头也不一样的。”史家老太君低声:“皇上,不满您说,双胎这个可能,我想了大半月了。”

  “绝对是这样,双胎,然后皇后当初偷摸让人送了一个出去。”

  “双胎?”武帝看着说的振振有词的老太君,顺着点点头:“有可能。”

  “绝对。”史家老太君拍胸脯:“我偷摸去皇陵瞅了一下。不满您说,那许景言那性情,那长得再胖乎乎一些,可真像您。”

  “跟您小时候一样不好学。”

  “你们拐我儿子出去玩,就那滴溜溜的表情。”

  武帝:“…………”

  “真的,我跟您说,我亲眼去看过了。”一见帝王不信,史家老太君急了,“您信我啊,当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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