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皇上,要不还是传太、祖爷还是我爹吧。◎
话到最后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镇国公看着帝王威压都不再掩饰的帝王,赶忙命令彻查:“一天之内,给本国公查清楚画到底怎么消失的!”
见主事白着脸应下, 镇国公挥挥手示意人去调查,而后请帝王借一步说话,宽慰:“不气不气,到底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让他们先调查。”
“这主事因为国母娘娘庙的事情有心整理礼单, 怎么就没心眼核对一下?”武帝诉说自己最生气的事情:“想要讨好,结果又不愿多做一步!”
“是是是。末将立马举一反三,多做一步。”镇国公劝着希冀再一次落空的帝王:“我去找长平姑母,请她老人家劳神动笔画一画。她肚子里有墨水的,又见过凌夫人, 定然能够妙笔生花。”
“姑母也跟宁叔一样, 忽悠朕, 就会反复说好看。”武帝冷哼一声,不信:“她的画, 连皇后都能英姿飒爽, 丰神俊貌, 就差成风靡万千女人的男人!”
“那还有史家婶娘!咱老一辈身体硬朗的不少呢!”镇国公看着字字咬牙的帝王,感觉自己都快成哄皇帝的佞臣了, 专门顺帝王火气:“婶娘虽然没多少墨水,但也见过凌夫人。我从军中调两画军户相貌的书吏去听她讲述,让书吏动笔作画。您老觉得军中书吏不行,我去刑部借调画通缉令的, 绝对画得妥妥像。”
武帝:“…………”
武帝埋汰:“你才画通缉令!也不怕老爷子在天有灵直接骂你。”
不过说归说, 武帝对于镇国公如此积极解决问题, 还是颇为满意。于是他直接一个抬手, 命楚统领好好调查这凭空消失的画卷,自己倒是催促镇国公去找长平长公主。
镇国公见武帝气顺了些,没联想到什么盗墓等等事件要“大事化”,便立马亲自驾着车,载着帝王返回京城找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沉默的看着神秘兮兮屏退左右详谈的两人。
听完缘由后,她喝了整整三杯茶,才开口:“你再说一遍?”
镇国公一本正经再一说他们翻老一辈画像的缘由:“劳烦姑母您了。这建庙得男孩女孩雕像都得有,不然对百姓而言没准就以为朝廷引导都生男孩呢。可若是都生男,那几十年后男孩子娶不到媳妇。没媳妇也就没法开枝散叶,传承香火。您说对不对?”
长平长公主听得这解释,眼角余光看着除却隐忍期盼再无其他探究的帝王,手摩挲着茶沿片刻。最后她翘首望着皇宫的方向,感受着自己心一下比一下跳动剧烈,问的小心翼翼:“皇上,您也是为这个原因?”
武帝迎着如母一般扶着他坐稳皇位的姑母问话,望着人神色怅然不知想到什么事。见状,他干脆坦诚诉说自己要个幻想的完美闺女。
听得这声声干脆,似乎都还夹着些孩子气怨念的话语,长平长公主看看武帝,又看看目光清明的镇国公。脑海浮现千千万万,但最终惊恐自己昔年入京所见的惨像,让她鼓足了勇气开口。
手不自觉的藏进了袖子里,长平长公主捏紧了自己这些年求神拜佛的佛珠。借着有些坚硬的手感,她逼着自己去想两人和解过后共同扛起风风雨雨的大周,更是去想血案过后,北疆战场上说开误会齐心协力共御外敌的两人,更是去想……
这些点点滴滴的回想,簇着长平长公主张口,诉说自己昔年隐瞒的事情:“你们能坦诚,不瞒着本宫,我倒是放心了。说实话我的确怕你们两翻旧账。毕竟这段时间,你们联手都压制住了文臣。本宫就怕某些下作的人,利用昔年某些影影绰绰的余孽谣言,再一次进行挑拨离间。”
解释着,长平长公主迎着一同落在自己身上担忧的眼神,缓缓诉说自己昔年查过的谣言:“凌夫人先前跟过太、祖爷,昔年都有影影绰绰的耀眼说宁修是太、祖爷血脉。”
这还不亚于晴天霹雳,镇国公面色骤然一变,沉声:“姑母,您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
“姑母,您是我姑母,是朕的镇国长平摄政的公主殿下!”武帝一字字强调长平长公主的重要性,而后暴怒:“传沈宁修拥兵自重就算了,凭什么他还要当朕叔叔?十几年前的谣言里朕功绩没有就算了,现如今的谣言朕连辈分都要被削了?”
“您竟然还当着他的面说出口,给不给朕辈分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说出口某个揣测,竟然会得到这个反馈。长平长公主一怔,而后噗嗤笑了起来。
随后她与有荣焉的开口回答:“你们真真实实的夺权。没想过这种似是而非。”
一听这话,武帝怒火彻底燃烧起来了,用词都郑重两分:“镇国长平长公主,你是不是瞒着朕什么事?”
话音裹挟着帝王历经风雨淬炼出来的敏锐度,恍若尖锐,直逼长平长公主而来。因此长平长公主愣了一瞬,但眨眼间由让她嘴角缓缓一勾,带着欣慰与傲然看着她几乎一手带大的侄子,她亲眼看着蜕变的帝王。
与此同时镇国公目光凝重观察着长平长公主的神色变化,边一字一字加重音,提醒道:“皇上,您说过的往事翻篇了。”
这种涉及血脉的事情,嘴皮子一张就能编出花来。他当年听到,直接暴揍一顿。毕竟这种谣言实在可恶至极。
“皇上,能造谣我,就能造谣我妹,您的皇后,而后直接中伤您。”加重音调,镇国公道:“你说说人伦道德这一关是不是你们就那啥了?”
武帝置之不理,目光依旧定定的看着长平长公主。
迎着帝王锐利的眼神,长平长公主倒是没觉什么冒犯。只是提及过往,解释过往,她总克制不住的眼前浮现那血腥的画面,让她倍感压抑。胸膛的窒息感让她话语都有些沉闷:“血案过后,本宫主持调查稳定朝政,从民间话本中翻出些桃色谣言来。经过审查是那余孽豢养的书生写的。想要借此挑起些斗争来。正如镇国公所言,这谣言恐怕还对着您来,直接攻击整个皇室。”
“故此本宫便在结案中隐去了这事。”
武帝面色沉沉:“朕昔年说过,要事无巨细,所有都必须汇报!”
“姑母朕信任您,朕当年在北疆战场,把京城交给了您,您竟然瞒我?”
瞧着因回想起背叛重创,双眸都有些猩红的帝王,镇国公赶忙道:“这……这种事又什么好说的?说了不让您生气?”
“但也不能瞒朕!”武帝喘着气,眼神甚至难得带着一丝的恐惧,他都不敢去与长平长公主对视,唯恐自己窥伺出一二端倪来。但他此刻又不得不去对视,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在。
“不直接毁掉,那让你当镇国公大侄子,还是你跟镇国公断袖分桃?”长平长公主迎着帝王扫过来的警惕眼神,脑子闪现无数,但什么都没解释,反而直接拍案而起,目光带着火焰剐着武帝:“案卷要经过三司和锦衣卫留档,所以你要让咱皇家脸丢到天下皆知吗?”
怒气冲天的武帝只觉自己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直接把他敲得脑子空白一片。让他都止住了内心翻腾的怨恨害怕委屈担忧提防……等等情绪,脑袋缓缓转向镇国公。
镇国公也惊讶,脱口而出:“什么?”
“不,不是……这……这……”
太过惊世骇俗了,以致于镇国公感觉自己贼胆包天了:“皇上,要不还是传太、祖爷还是我爹吧。这听起来还靠谱些,是赋予我皇家血脉从而争权。”
武帝看着如此狗胆的镇国公,狠狠吸口气,让自己理智回笼。
冷静下来后,他再一次看向长平长公主,说的发自肺腑:“姑母,朕能够接受你捍卫皇室从而某些隐瞒。但您以后最好瞒到死,否则朕真会翻旧账,甚至还会因此厌恶所有文臣。”
“污蔑朕分桃断袖,那也得找个合乎朕喜好的吧?”
镇国公重重点头:“长平长公主殿下,您记忆力可真行。那应该记得我小娘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什么样子吧?您赶紧动笔画画,压一压我听到这种惊恐噩耗的心。”
强行将话题扳回重点,镇国公表示自己真不想也不愿去回想过往。
真是越翻旧账越恐怖。
武帝闻言,缓缓吁出一口气,指指外头逐渐日落的金乌,也道:“姑母,咱还是说眼下的要紧事。不提这恐怖的谣言。”
这接二连三响起的话语,听得长平长公主号愈发心中沉闷。若是当年,这两能够如此心平气和些该有多好。
叹息着,长平长公主自我宽慰两人到底还是知错就改,因此她也就从顺如流应下。派人取作画工具,她还忍不住感叹:“昔年我读《洛神赋》觉得曹植想像太丰富了,但听后妃们言语,我偷摸去看凌夫人。与人四目相对的那瞬间,我就抑制不住庆幸自己会背《洛神赋》。”
武帝看着说的认真的长平长公主,偷瞄眼镇国公。
结果就遇到对方也争着滴溜溜的大眼珠子,偷瞄他。
见状,武帝当即懂这发小心里所思所想——《洛神赋》好像有点耳熟?什么时候能直接动笔画?要不还是干脆找两画通缉令的?省略矫情的描述,还原最本质的面貌?
武帝:“…………”
武帝瞪眼镇国公,示意人乖巧老实做大侄子,哄着一不留神回想童年的姑母。
镇国公见状努力微笑,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等作画工具上场后,更是颇具耐心,还时不时显摆两下,“我也学过画,画城池可像了。”
武帝闻言呵呵笑两声,显摆自己学的欣赏画技,夸着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看看两人似乎没有隔阂,情谊与童年一般亲密无间,有课一起翘,有揍一起扛,只觉自己握笔都愈发有力量两分。能够凝神聚气,一气呵成,将自己记忆中的凌夫人画出来。
武帝和镇国公一左一右的等着,翘首盼着。因有所期待,都不觉时间流逝,只目光定定的看着画卷。
看着看着,看着渐渐成形,面貌的确惊艳的凌夫人,武帝眼眸闪闪,再一次侧眸看向镇国公,边问:“姑母,您确定这是凌夫人?”
“自然。有道是面如一朵花,全靠鼻当家。”长平长公主侧眸看看神色还诧异的皇帝侄子,解释的十分认真:“你看看这鼻梁挺拔。说实话宁美是传承到了她娘的优秀的。这样的笔挺,让面部轮廓都更深邃些。想想宁美一身铠甲,是不是也让闺阁女子心动?”
武帝:“…………”
武帝戳戳镇国公。
镇国公此刻身形都有些前倾,恨不得直接画卷上看个清清楚楚。但无奈他眼神还真好,不管距离远近,他看到的凌夫人样貌都没有更改过。依旧是瓜子脸,丹凤眼,鼻梁挺拔若琼瑶,唇畔精致小巧,这些组合出一张精致的脸来。
但这样的脸,眼熟啊!
“姑母,我……”镇国公狠狠吸口气:“我能带回家让家里老一辈看看吗?总觉得您画得太好看了,不像我查到的那些信息。尤其是这眼睛,嬷嬷她们说是含着些忧郁的,那种看一眼就觉得人可怜巴巴的。而您这画得吧,有些……”
顿了顿,镇国公绞尽脑汁斟酌形容词。
说实话,就妖里妖气,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像狐狸精。但凌夫人是他小娘,为镇国公府的清名,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不能这么形容。
“太妩媚了。”武帝倒是不介意自己开口点评画卷里的丈母娘:“而且您画的吧,不是一般那种妩媚,有点过分妩媚,像是糜烂的那种媚,青楼风。”
“皇上!”镇国公黑脸:“我小娘,您亲丈母娘!”
长平长公主看着愠怒的镇国公,欣慰笑笑过后,声音带着些悲戚:“乱世女子,尤其是美人,便是如此才能活着。”
闻言,镇国公弯腰抱拳:“多谢姑母教诲,我会记住战乱的危害。”
“姑母,您……”武帝见状眉头一拧:“您借着这图教导我们要护国止战,我们愿意听。但前提您要发誓这图是真的。”
“这图自然是真的。”长平长公主听得帝王直接强调的真一词,倒是有些困惑。当然她也将困惑问出了声:“史家大嫂来辨认都可以。老一辈都还在呢,她们也应记得。”
听得还能找证人证真伪,武帝手肘推了一下镇国公,道:“你也觉得像?”
镇国公手指指眼:“这凤眼,不是这种调调,稍微清澈些。还有这衣服换换,我是真觉得有五分像许景言。”
“老楚,去找个画通缉令的过来。”武帝对喊高喊一声,而后对长平长公主解释:“姑母,您这画的凌夫人有些像许景言。”
“许景言?”
“就那个对对子敢说何必问老子那个兔崽子。”武帝介绍中带着些亲昵。
闻言,长平长公主眉头紧拧,略有些不喜:“就那个拿着未来可能成太监诏书一副可怜巴巴的市井小民?”
武帝听得带着愠怒落重音的“市井小民”一词,神色复杂的看言镇国公。
镇国公立马抱拳:“姑母,您是不是对许景言有些误会?这市井小民形容的,有些……有些伤。这孩子吧身世有些坎坷。”
“跟护北侯有关?”长平长公主眉头一挑,问。
镇国公惊诧:“您?”
“不年不节,放言永镇北疆的沈伯爷竟然归京。”长平长公主道:“本宫是老了,但本宫不是傻了。这基本推测能力还是有的。沈伯爷回京肯定不为述职,能让他归来的肯定涉及镇国公府。”
边说,她垂首看着自己画的凌美人,道:“你们赶紧告诉本宫,坦诚些。否则就你们先前惊诧的模样,我都在联想是不是凌夫人真私下生了一子。这儿子生了肖似祖母的许景言。”
武帝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姑母,您身上还真有些文臣世家血脉的传承,太能想了。但想错了想偏了。目前调查的真相是许景言是护北侯的儿子。”
长平长公主眼都瞪圆了一瞬,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倒是没解释,只追问着:“公主殿下,您为什么说许景言是市井小民?您历来爱民如子,不会这般形容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