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放任自己不甘心肆意席卷全身:“好,探花郎我当定了!”◎
目送着黎大人一行人为争时间, 只能拿着肉夹馍离开的背影,许景言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好生气!”
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的身上, 都是一座山。这话他先前不理解,只觉这心灵鸡汤有些悲观。可现如今快要落在自己身上,他便感受到山的份量了。
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举国体制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许景行察觉到亲哥眼里簇着的火焰,唯恐人一个情绪激动嚷出废除徭役这般不合封建生产力的事情来, 拉着人回书房,低声解释道:“徭役,正常的徭役,从大局而言是利于百姓的。诸如津门的河堤。”
听得镇门口边上就能够看到的水利工程,许景言恹恹道:“我知道。这河堤惠及整个海津府, 还跟顺天府水系勾连。对内河航运还有沿岸百姓农田灌溉等等都有好处。”
“正因为知道我更气啊。”
“我跟婶娘约好了今年秋我骑着小毛驴帮着张家收租。”许景言说着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小老百姓都委屈死了。哪怕他没亲自下过地, 可他也算亲身经历过了:“咱们一晃眼在十里村在张家都五年了。五年时间, 开垦过的荒地才被滋养的稍微肥沃了些,今年才能正儿八经尝试种植小麦。”
平海镇百姓的地, 还有移民百姓能够落户分到的地, 基本都是盐碱地。哪怕已经开荒滋养过几年才进行分配, 但基本也是贫瘠的。
还得百姓继续一年年的沃肥,精心伺候着, 才有提升土壤肥力的可能性,才能种植出累累硕果来。
这两年,恰逢第一批荒地能开花结果的关键期。
村里家家户户,就连安村长都时不时往地里跑。连来听故事的皮猴子们都知道要帮着家里盯着土地里的庄稼。
先前去牢房, 牛婶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地。哪怕她不用亲自种植, 却也拜托了安村长一家帮着粮种水源还有粪土都盯着些, 免得种植张家地的佃户因主家下牢房被欺负了, 从而导致好不容易种下的麦苗养不活。
“咱们后院猪圈鸡圈清清爽爽的,除却婶娘勤快伺候,也是张家佃户隔两天就来扫一回,扫的那个仔细,一点粪便都舍不得浪费。就只为回去多沃肥。”
许景行听得这声声带着恻隐之心的怨,抬眸眺望京城方向。
入目所见却是晨曦绚烂的景象。
是袅袅升起的炊烟,是勤奋去打渔去农田的百姓吃顿热乎的早饭。
“先顺着规矩考试。你得殿试一甲进了翰林院,才有掌握话语权的机会。”许景行沉声道:“否则像户部尚书,都到尚书了,可饶是黎大人这般也有爱民之心的文臣,提及这个非科考晋升没进翰林院的,言语间都有些轻视。”
“咱们现在没能耐打破非翰林不入阁这种规矩,更没能耐将所谓乱世用武,盛世用文的金科玉律改写。”
许景言闻言,顺着许景行的视线看向京城,咬牙着字字用力用英语回:“我知道,就像学历。”
“学历重要,第一学历更重要。”
“所以不管是爷爷还是爸爸,都不支持我用高考的分数在燕城读个民办的三本,他们甚至纵容我借着许家先辈功德大闹一场不要科研子弟的身份,走镀金路线去读国际名校。”
在现代依靠着许家,他许景言退路无数条。哪怕许家破产倒闭了,他还能仪仗生物学上妈妈的功绩由国家政策兜底。
可他依旧却被要求顺应社会环境,要文凭。
“哪怕我大三参加选秀,他们都要钞能力让我名正言顺毕业,拿到毕业证书。”
“对,你要迈进这个门槛。”许景行听得耳畔响起一声声带着社会残酷又带着家长温情的话语——做最坏的托举,哪怕许家破产,许家孩子不会因为学历被人歧视,被用人单位直接筛选掉,起码能够凭一纸文凭争取到面试的机会。
“争取会试能够到前十名。按着那些文臣的所谓规矩,前十名之内殿试排名也不会也不能太低,然后就凭你这张脸,外加皇上喜欢,你争取一个探花名号绝对没问题。”许景行引导着许景言滋生“报复之心”:“他们敢在科考名次上设种种关卡,咱们也敢努力讨好帝王。”
“我朝状元努力,你起码要捞到探花!”
“探花就名正言顺潜规矩,十名里考虑最好看的!”
许景言中重重点头,放任自己不甘心肆意席卷全身:“好,探花郎我当定了!”
立下誓言后,许景言来回反复吁口气,让自己不费神多思多想目前他无能为力的事情,直接扭头就坐在了书桌上,拿起收集而来的院试题开始俯首专研。
许景行望着眨眼间眉眼间都带着坚毅果决之色的亲哥,沉默一瞬后,交代了一句下楼给徒弟们上课,也就离开。
许景言点头,看着许景行离开的背影,眼里的斗志更甚两分。
探花郎,要定了!
而另一边,许景行安抚着有些慌的徒弟师弟们,直切要害:“咱们今天就学一学徭役的起源。《礼记·王制》中有关记载……”
众人都知道“大敌当前”,因此个个都乖巧无比,认真翻出专门的时策手札本记录。
“利民的工程都是好的?”
听完有关徭役的起源和相关政策后,张蕾儿举手问:“那大师父,为什么史记陈胜吴广列传里写他们要躲避徭役啊?明明长城的确挺好啊。我爹的同袍他们在家喝酒聊天想当年,其中凌叔叔说过西北抵御外敌,长城烽烟传信,让他们很快就能瞭望应敌。”
“这点也是咱们这堂课的重点叫切勿拔苗助长,要循序渐进。”许景行赞道:“蕾儿不错,能想到史记和长城。”
张蕾儿立马坐直了身,一脸骄傲,言语谦逊两句:“二师父背书的时候,我听了几句而已。”
张石头挠挠头,想了又想,最后笃定的自我点点头,他年龄小又随爹,记不住是正常的!
都不想去看张石头什么表情,许景行环视屋内众人,循循善诱着,用拔苗助长这个在场所有人,包括或许在外旁听的某些人都耳熟能详的事情诉说尊重事物发展客观规律,过犹不及等等道理。
“一代要做一代的事情。例如读书,咱们也不能一蹴而就。”许景行还一本正经举例说明:“像我们家,我祖父服兵役领军饷回老家买地勤勤奋奋种地。我爹这一代在有钱的基础上学几个字,探索摸清楚读书的门道。到了我和许景言这一代,才能正经的请好的夫子为我们启蒙读书。”
“逼着一代人把三代人的事情干完,就会让这代人完全身形紧绷,再也遭受不起其他风吹雨打。诸如修建长城导致壮年劳动力死伤惨重,导致百姓心生怨怼,也比如咱们家门口的大运河。这隋朝杨广下令贯通南北运河……”
许景行话语一顿,看着怯怯举手的贺珍珠,面带鼓励:“有话就胆大的说。咱们不怕。”
“嗯。”贺珍珠吸口气,“大……大师父,这……这杨广不是暴君吗?我爹……我爹是渔民,他们渔民也会聚会喝喝酒,说……说这大运河能够开凿出来,那也是给皇帝老爷送花的。就像鲥鱼进京要走河道,所有渔船不管在干什么都必须立刻马上避让,让鲥鱼的船畅通无阻顺着运河去京城。”
“若是耽搁了,就会被流放!”
提到流放一词,贺珍珠还有些怕。虽然他爹避的都很及时,可听闻也有人没避开,船老大求情上下打点耗费了家产,打的只剩下半条命被丢出来。
就这样,全家都还泪眼汪汪诉说祖宗保佑,捡回一条命来。
“珍珠不错,也会思考还会举一反三想。”许景行赞誉过后,强调:“这就是复杂性。河道除却送鲥鱼这些贡品外,是不是也惠及沿海渔民?”
贺珍珠想想自家日子一天天好的,都发自肺腑点点头。
“杨广对当时的百姓来说是暴君,因为他把三代人的事情逼着一代人干完了。哪怕从他的角度这么干,有他的理由。”许景行边解释,边干脆朝黑板上画了个魏晋南北朝的大致地图,唯恐无所不在的锦衣卫看不见,还让贺山和张石头上来把黑板移动了一下,尽可能的朝大门和窗户外。
躲着的锦衣卫竭力控制住自己干脆拿出小板凳坐进屋内的冲动,默默咬牙竖耳倾听,跟着记录。
屋内,许景行边说边写板书:“在隋朝之前是魏晋南北朝,这一段将近四百多年的时期是乱世。北方这些被视作中原的地区因此生灵涂炭,遭受打击,而南方勉强稍微安定一些。”
第一:政治原因。隋朝大统一后,定都长安,要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第二:军事后勤保障。隋朝周边还有虎视眈眈的番邦,北方十室九空开荒种植都需要时间,隋朝需要南方的粮饷供应。
第三:经济原因。战乱过后百废待兴,需要发展商贸繁荣。
写完板书后,许景行看着自己罗列的算清楚直白的理由,话锋一转:“可惜皇帝想法挺好,但执行起来就有人阳奉阴违。甚至因杨广推行科考,得罪了当时掌握话语权的文人。因此就留下了暴君造运河,只是为了看琼花这样不把老百姓命当命,只图享受的理由。”
“大师父,杨广是看琼花那个皇帝吗?”张蕾儿一惊,立马迫不及待的举手:“您一说看琼花我也知道了。我姨妈说买什么花样子都行,千万别买琼花,别被人赞誉比琼花还好看。这都是骂女人不好的。”
“那戏文里的坏蛋皇帝跟师父您说的好不一样啊。”张石头感叹出声:“那皇帝为什么不澄清啊?他死了他后代应该也能澄清吧?”
许景行听得这问题,脑子空白一瞬,没忍住惊叫一句“问得好”,但顾念着自己的揣测——锦衣卫可能还在“保护”这他们兄弟俩,因此他急声回应,将重点落在文人一支笔上。
“因为得罪了文臣的利益。咱们眼下能够当官的科举制度,是隋朝开始一点点推动完善起来的。在隋朝之前,基本上都是看出身的。你是官吏儿子不管你聪明还是蠢货都有官当。但科举制度不一样,科举制度是看你自己的本事。”
“除却文举外,一直也是有武举的。张石头你爹是校尉不能让你直接当校尉吧?你要从军去戍边要立功是不是?”许景行循循引导,问的铿锵有力。
被点名道姓的张石头闻言面露担忧:“当然不能了,我是家里老二我本来就要靠自己啊。不过……”
张石头拧眉:“我大哥也的确不能直接继承。他在外拜师学艺,可苦了。我娘一提及还抹眼泪,说大哥难,要我好好珍惜机会跟着您学习。”
张蕾儿想想自己好几年没见面的大哥,眼圈都红了:“他师父被安排驻扎海岛上了。我大哥就要跟着去。据说那地方荒无人烟的,可苦了。我爹去年抓住机会去探望一回,回来也都抹眼泪。”
“他能吃苦,他见不得我大哥那么苦。”
“可咱们往好处想想,张大哥学成后就能参加武举就能带病作战是不是?起码他在本朝是有机会靠自己本事的。”
许景行劝着姐弟两,也是继续自己的话题:“所以科举制度很好,科举制度给了咱们所有人靠自己的机会。”
“但是隋朝那些官吏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官位不再老子传承给儿子,他们自己失去了富贵,自然怨恨这隋朝皇帝了。外加杨广也的确太操之过急,有了把柄被人抓住,可不就让这些掌握笔杆子的人更加开心了?”
“那唐朝的皇帝为什么不替杨广澄清啊?唐朝不是有很多明君,叫盛唐吗?”贺珍珠举着手问:“二师父说了好多唐朝的吃食,说唐朝好。”
“唐朝有明君,但明君人数多,还是官的人数多?”许景行言语带着自己都知道的尖锐刻薄,挑着帝王的愠怒:“大家当官了,都是想着把官把好处留给自己儿子孙子是不是?他们不敢说科举制度不好,只敢把自己这些小心思对准有话柄的皇帝发泄。”
“故此,这一代代下来,在咱们老百姓眼里这运河就是暴君修建起来去看琼花看美人,只顾个人享乐的。”
所有人都点点头。就连记录的锦衣卫也忍不住点点头。就在他奋力奋笔疾书时,又听到一句唏嘘。
许景行道:“说来,皇帝也挺惨的。当官的遭遇冤假错案,还有官吏的儿子好友去平反,去伸冤。这皇帝名声脏了臭了,像隋朝杨广都死了,没了后代谁能替他平反?”
记录的锦衣卫瞬间遍地生寒,只觉文官愈发恐怖。
与此同时,直接在屋内旁听的牛大妞闻言看向京城的方向。
她能隐约明白这堂课,是通过或许在家里的锦衣卫朝皇帝告状。但是她越听就越不明白直隶总督到底想干什么。
直隶总督啊,按理说应该也是天子的信赖的忠臣吧。
像家里。
这家里看守小院门的,都是徒弟师弟们外加许好好这被命名的狗,后院大门也是有重重机关,还有隔壁老何暗暗盯梢。偶尔老贺家有空都积极帮忙过来盯一盯。
这些都是许家兄弟俩信赖的人。
一楼那得是她牛大妞自盯梢把手,免得有人不着调上二楼打扰。
二楼书房重地,那更是谨慎又谨慎了。别说门了,窗户都带着锁呢。
所以就按自家这防贼的双重保障来看,没道理直隶总督会违背帝王的意思啊!
就在牛大妞百思不得其解时,喘着气连轴到达直隶总督府所在地保定的黎大人幽幽的看眼摆着顺天府尹仪仗而来的唐大人,没忍住行礼之后阴阳怪气着:“哟,您不是公务繁忙吗?竟也拨冗前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唐大人环顾四周一圈,直接拽着黎大人到一旁角落,咬着牙问:“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怎么还能让他把奏折送到文渊阁?”
文渊阁是阁老理政“衙门”,送进阁了,就意味着阁老们必须给出回复,亦或是上交帝王。帝王若是留中不发还能稍微缓一缓,若是帝王在大朝会讨论,那……那能整个乾清宫都炸了。
他这个顺天府尹就是首当其冲被诘难的!!!
黎大人瞠目:“我怎么拦?”
“你问这话要脸吗?”唐大人说着还抬眸看了眼直隶总督府的匾额,幽怨着开口:“姓孙的谁的面子不给,谁的话都不听,也会听张老劝两句吧?要不是张域当初屡屡施以援手,这姓孙的能爬到直隶总督的位置?早就死了八百回都有可能!”
“师公那也是敬佩孙大人刚正不阿的品性,是就事论事而已!”黎大人闻言立马强调:“这孙大人是自成一派的清流。”
唐大人定定看着说的发自肺腑的黎大人,直接气急败坏,问:“黎探花,你怎么那么天真?这姓孙的要是真刚正不阿,他怎么不回那对子?让许景言一个摊煎饼的只读半天书的人对上?”
黎大人身形一僵。
“这姓孙的,我岳父说了就是运道好而已。”唐大人不屑着:“就是会装而已。”
“你放尊重点!”黎大人咬牙:“孙大人为官几十年,不畏强权,甚至当初屡屡劝谏帝王莫要破格提拔那余孽因此被贬,可做不得假。”
直隶总督孙大人,他说实话对人评价是——能做御史还是做御史吧,别当地方官吏。
地方官,客观而言眼里不容沙的人做不了。
唐大人闻言,笑出了声。
孙大人的确是出了名的青天大老爷,但这个青天大老爷,当御史期间勉强算不畏强权。可外放地方,却因为人所谓的正直耿直,被小吏们架空,差点干出苛捐杂税的事情来。若不是张域念在人本性不坏,美言两句,让人继续当御史,这姓孙的恐怕官途就断了。
当御史,倒是还行。
也的确如同姓黎所言,在大多数文臣欣赏赞叹那余孽开海修路等等功绩时,他上奏帝王要按着《大周职律》《大周官吏升迁》等等规章制度办事,别一个月内破格提拔三回。
这事也的确该参奏,哪怕得罪了些人,被再一次贬到地方。也是张域念在孙大人寒门出身又忠诚耿直,努力说和,硬生生把人继续安排在御史一行,让人巡查地方。
后来血案爆发,帝王震怒,厘清人员。
文臣客观而言在京的少了一大半。
故此这在民间有点清名的孙大人有幸当了顺天府尹。
结果不到半年时间,一桩桩一件件所谓刚正不阿的事情却是让京城上下愈发惶恐不安。这就罢了,这不长眼的还参奏镇国公兼任户部尚书于理不合,要警惕“王莽卑谦未篡位,”气得武帝都想直接砍了人脑袋。
还是镇国公出面求情,才绕了这孙大人一条命。
也是从这件事,他岳父就说这姓孙的不行,是踩着血案继续立自己青天的名声。
毕竟当时人心惶惶,最要紧的便是稳定局势,让臣民都有信心。因此哪怕是文官都没人反对由镇国公暂且兼任户部尚书。
想着,唐大人直接喝问:“我跟你说的话你是真没听进去?徭役是京城世家提及的,我岳父不想这个节骨眼惹帝王不开心,且你们已经把许家哥俩造成了移民代表。”
“山东文教,帝王亲自跟他说的要恢复。所以他也需要这代表。因此跟那些人都闹的有些僵。”
唐大人唯恐自己先前去津门的原因说的还不够直白清楚,这回更加话语白了两分:“你脑子也活络的,咱们之间的恩怨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抓大放小共谋利益会吧?”
“你就脑子不会想,京城世家提及的,怎么让这位大名鼎鼎的清流青天大老爷开了口?”
“我会啊。”黎大人从喉咙里挤出音来:“您说后我立马派侍卫进京了打探了。我刚得到消息还没分析好,这直隶总督信使就来了。”
“你在京城消息灵通,你不能提前告诉我?”黎大人说着还埋汰上了:“现在来问我?我来得及去找公主伯母吗?去厚颜无耻闯津卫大营找沈将军吗?”
“张老真没理你?”听得黎大人竟然第一应对方法是去找长平长公主,唐大人吸口气,没忍住再一次开口:“张老真撒手不管你这个宝贝徒孙?”
黎大人脸瞬间都比锅还黑:“既然驱逐师门,自然毫无瓜葛。”
唐大人反手一下一下拍抚胸膛,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冷静的抓大放小:“看在公主殿下的份上,本官提醒你一句别在提前面一句话,否则你死定了。”
“眼下国母娘娘庙是重点,本官不想因你费神劳心。”
“你出事,本官一个失察之罪免不了。”
看着眨眼间气势凌然,还着重“本官”一词的唐大人,黎大人弯腰,一字一字道:“下官谨遵府尹大人令。”
唐大人居高临下瞥了眼毕恭毕敬行礼的黎大人,眉头一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小黎啊,这回看你的。”
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但凡混官场的都听得懂——让他去开口说各种难处驳回直隶总督这回傻逼的要求。
想着,黎大人直接起身翻了个白眼。
“你……”
“放心,本官作为津门知府,就没想着靠着您这个顺天府尹来应对这回的危机!”黎大人面色沉沉剐着气焰瞬间高涨起来的唐大人:“当然,你以后也别想着抢功,该你的你这个顺天府尹拿着。但你敢仗着官位欺负我,我直接让你流放边关。”
“没师门又如何,我的九族能包含长公主殿下,可你呢你师门呢?”
“你们弄不死我,我就有卷土重来一次次的机会。”
唐大人面色铁青,“你什么时候这么无理的像个泼妇?”
“太斯文了怕某些人听不懂。”黎大人沉声道:“泼妇又如何,能保证我治下百姓才是正经事。”
“让开!”
唐大人沉默一瞬,倒是侧身让路。
黎大人见状,笑着一甩自己官袍,走的是步步生风。
***
入内之后,黎大人行礼,眼神看向头发花白的孙大人,没两年都能乞骸骨的孙大人,脑子里不自禁的回想起自己师父教导的官场任免。
诸如这位不适合当地方长官的孙大人,之所以被安排在直隶总督的位置上。首先最重要一点便是律法规定,顺天府尹的管辖区域几乎涵盖了这天子脚下最难最复杂最棘手也是最重要的地区和事件。诸如津门这个驻军区,海水倒灌过的灾区。剩下直隶总督负责的事情,都有章可循。
第二,直隶到底是天子之地。京城曾经出现过惨绝人寰的血案,需要孙大人这个在民间还是有点青天名声的大老爷坐镇。能让其他地方百姓对天子脚下这一词还是充满向往。
第三,留着孙大人亦也是彰显武帝的用人之策。但凡为民有利,说几句难听话,他作为帝王都能忍;镇国公亦也是为国大义,不会对这种为民的官吏下黑手。当然也是安抚寒门子弟。
错的是前朝余孽假冒寒门子弟,不是寒门子弟的错。故此寒门子弟只要有才,朝廷还是会启动,不会打压。
种种缘由,概括起来便是——稳定局势。
但没想到被安排稳定局势的直隶总督此时此刻能够让局势更加的尖锐起来。
心中沉甸甸着,黎大人没忍住再一次抬眸看眼孙大人,撞见孙大人带着恼怒的神色,他眼眸一闪。
孙大人面色沉沉,喊了起来后,又扫眼弯腰不等他喊就径直起来的顺天府尹,“本官倒是真老了,都没想到年轻人倒是一个比一个风流俊秀。”
“难怪个个是乘龙快婿。”
“您可得特指年轻人乃是黎大人。”唐大人笑着喝口茶:“本官到比不上探花郎这般才智无双惹得章大人早早的榜下抓婿,我不过区区一传胪罢了,勉勉强强入了翰林。故而当不得风流俊秀这一声赞誉。”
“有道是才子风流,而才子啊也是有个一甲二甲三甲的鸿沟在。”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孙大人。
这孙大人就算再年轻几岁,就凭人一不留神给他挖个大坑,他都得怼回去,也不怕人继续高升。因为非翰林不入阁!
这姓孙的做官已经到头了。
且就人一板一眼干的好事,除却所谓青天大老爷的名声,在地方也没有嫡系,也没有拿得出手实打实提升百姓,利民政绩,就算是翰林都没有升迁的可能性。
孙大人听得这特意点出的一甲二甲三甲,目光幽幽的看了眼黎探花。
黎大人不急不缓:“多谢两位大人赞誉,下官的确风流俊秀,也的确是礼部侍郎章大人认可的乘龙快婿。”
别惹我,我有岳父。
我岳父专管科举!
孙大人一愣。
看着张扬无忌到都不遮掩的黎大人,他眼里的愠怒都多了两分。
前车之鉴在前,武帝竟还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偏宠着所谓的文曲星!
唐大人一瞪,只觉自己左右眼皮都一起跳了。
原先姓黎的肆意,到底还有师门教导谦逊,诉说中庸。眼下这黎六韬倒是……倒是学了许景言这些市井小民的作风,真真泼妇骂街的架势了。
屋内其他官吏听得这几乎针锋相对的话语,互相使眼色。
在一片寂静中,孙大人开口提及徭役的事情,一句句的因为早已形成奏折,他说的自然是铿锵有力,带着虔诚的恭敬。
“当然,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下,本官请诸位来,也是商讨我等一起上奏请皇上下令全国征徭役。”
这话不亚于往沸腾的油锅倒入一滴水,全场都炸了。
黎大人直接问:“孙大人,国母娘娘庙按着皇上金口玉言,起码一省一座。我津门只是率先修建而已。现在仅仅为了津门的庙,要征全国徭役?如此兴师动众,完全没必要!我津门有修河堤征徭役的实例在,完全可以比照河堤来修建庙宇。”
“如何没有必要?早日修建,自也是让更多的百姓受惠。”孙大人沉声道:“本官若是没记错,这河堤修建征徭役是按着季节来,甚至还轮修?若是一年四季都修建的话,恐怕都不用三年时间,直接一年能够修建完成。早日修建早日防洪灌溉,不也挺好?”
“眼下庙宇修建学院修建,不也是早日能学习,早日让稳婆之技汇集全国百姓。”
“那为什么要明年二月之前?”黎大人凉凉道:“武帝万寿节也行啊,要不孙大人您下令五个月内建设,正好赶得上今年十一月的万寿节?”
“反正全国征徭役,是不是?”
“五个月?你疯了吗?再说了,会试历来在三月举行。”孙大人被激的直接开口道。
“哟,孙大人,若是庙宇的确得到皇上欢喜,皇上愿意下令开恩科。”黎大人看着面色漆黑的孙大人,眼里都带着寒意:“那二月份下令,三月份全国的举人能够到京城参加吗?”
边问,他侧眸看了眼唐大人,倒是明白为什么人消息灵通了。
这时间,若是举办恩科,恐怕惠及的更多是顺天府举人。
哦,加上直隶境内的举人。
唐大人迎着刀子眼,直接回瞪过去。
他一开始也不信这直隶总督横插一杠,以为那些世家要左右户部。毕竟除却户部尚书外,户部还有主持这事的侍郎呢。但没想到背后出谋划策的人能耐,直接架着这直隶总督!
“孙大人,小黎说得也对。咱们可不能下这个命令,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楚您是不是夹着私心。”唐大人道:“本官嘛私以为倒不如循着过往旧例,慢慢办稳妥为妙。”
孙大人听得特意落重音的慢慢办,直接拍案道:“在京举人何其多,尤其是寒门子弟个个穷苦。你们是乘龙快婿就摇身一变成世家公子了?都不想想自己从前如何苦读?”
黎大人闻言气笑了:“寒门子弟是这么用的?您为寒门子弟担忧,那您就不担心更穷苦的百姓会遭受不了重役?”
“还有,举人穷苦这话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