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二合一 脱籍、立户
此事儿石冬蕊没有隐瞒院内的人, 此时兰心竹青、迎春,杏雨还有胡妈妈都在。
这会儿听到石冬蕊的话,如同六月里的惊雷,惊得回不过神来。
陶湘不止救了大姑娘, 还救了那一院的人, 回来之前她们就知道大姑娘肯定会重赏陶湘, 提等涨月钱,亦或者直接赏赐金银布帛,万万没想到, 是给她脱籍!而且还是一家子的女眷都给了!
而且她们是家生子,几代人都跟着主家, 主家不发话,没谁敢想脱籍的事儿,也攒不够银钱赎身脱籍。
这会儿石冬蕊直接吩咐齐妈妈拿身契, 并未询问陶湘她们是否愿意脱籍,这说明石冬蕊都已经问过陶湘了, 陶湘愿意脱籍。
胡妈妈看着陶湘她们一家人,脱籍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而且像她这样的管事妈妈,主家风光,她们虽是奴婢, 但也跟着风光富贵,陶湘这样有本事, 前些日子大小姐不是刚说要准备提她做副管事,她才十二岁,十二岁就做副管事,将来恐怕都不用到二十岁就是大管事了。
到时候跟着大姑娘, 体面会有,富贵也有!这会儿脱籍走了,出去便是要自己讨生活,阮银珠以前那么想往上爬,这会儿也愿意脱籍走?
阮银珠是早就知道陶湘心思的,最开始她也犹豫,但是后来陶江和陶海念了书,特别是陶江,都已经入府领差事了,夫子还来寻过几次,看着夫子惋惜的神情,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若陶江不是家生子,他便可以好好念书,日后去科考,说不定还能考上做官呢?
人就是这样,当有了新盼头,原先觉得很满意的生活,瞬间也就没那么满意了,都会想要去拼一个更好的生活,所以她听陶湘的,想着一起努力攒钱脱籍。
她本以为这一天还要很久,但没想到突然就来了,还是大姑娘亲自开口,直接还她们身契,放她们出府,想到一会儿拿到身契去官府登记好,她就是良籍了,不再是奴婢了,阮银珠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至于从未想过脱籍的陆氏和陶竹,此时两个人都是懵懵的,娘俩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阮银珠,又看了看陶湘。
只见陶湘眼眶湿润,静静地看着石冬蕊。
陆氏已经快五十岁了,像她这样的妈妈,再过些年就是府中的老嬷嬷了,若是得脸,将来能体面轻松的养老,若是不得脸,七十岁也还得当差。
脱籍这俩字,她未成亲时还想过两次,但也就那么两次,那点月钱她攒到何年何月才能攒够赎身的银钱?后来成亲了,生了孩子,脱籍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了,还有丈夫孩子,她们家人多了,但是月钱还是没涨多少,一家子凑一个人的脱籍钱都难,更是彻底没了指望。
如今她早就没再想这事儿了,只觉得每日当差,月钱也不低,活计也轻松体面,就很满足了!
没曾想,因为陶湘,她们都能跟着出去了!
再看陶江和陶海,兄弟二人听到脱籍二字的神色也不同。
陶海震惊但也平静,他现在在采买处当差很快活,每日当差后就是吃喝玩乐,好像脱籍和不脱籍,于他而言都没太大的关系,欣喜高兴的是陶江,他虽然在全顺身边当抄写的书童,差事比陶海还体面,但他心里想的更多是念书,他想要靠自己努力科考去,可他是奴籍,是不可能参加科考的,他一直想着有没有可能攒够钱后请夫子将他赎出去,但这是下下策。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陶湘,而被大姑娘主动放良!
可这是在大姑娘的屋内,他得克制,不能太激动,只是紧紧地攥着手站在大人身侧。
陶湘看着石冬蕊,想到自己穿过来那天,她不顾一切地逃出来,狼狈不堪的等到了石冬蕊,是她把自己带回春晖院,如今已经过了五年了!
她知道石冬蕊是一个守信之人,她说会还她身契,便会还她身契,只是没想到她们刚回来,石冬蕊都还没去梳洗,就率先来办这事儿。
陶湘从不把自己当奴婢,除了非跪不可时,她也很少主动跪,可这会儿她感激石冬蕊,缓缓跪地磕头。
“陶湘谢过大小姐!”
她话落,陆氏和阮银珠也拉着陶竹和陶海他们跪下磕头。
石冬蕊把陶湘拉起来,她道:“湘姐儿,这是你应得的,无需谢我。”
陶湘抬眸看向她,眼眶发酸,石冬蕊抿了一下唇,随后扭过头吸了一下鼻子,随后看向阮银珠说道:“阮妈妈,我给你们皆是因为湘姐儿,希望你们日后好好待她。”
阮银珠还记得五年前的情形,她点了点头,应道:“姑娘放心,我早就想明白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齐妈妈把她们的身契拿来,石冬蕊核对了一番,亲手写了六份放良文书,随后把身契一起拿给了陶湘,随后看向阮银珠她们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带湘姐儿去见父亲。”
石冬蕊虽管家,但石亨才是家主,她一下子放了六个奴婢,这事儿肯定要石亨点头,不然日后郑氏万一和她闹起来,她这个做女儿的,是代母亲管家,肯定是拗不过郑氏的,她既想给陶湘这个恩典,那便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出了春晖院,石冬蕊回头和陶湘说道:“把你脸上的纱布取下来。”
陶湘知道石冬蕊是什么意思,她缓慢地把砂布取了下来,脸上敷了药,伤口又还没全好,伤口旁边还有些红肿,瞧着比刚伤到的时候还要严重很多。
此时的石亨在正院书房里,他这个人不爱书,但到底是侯爷了,还是搜罗了很多藏书来摆放着,平日里有公务便也就在书房里处理,现在和郑氏还没和好,平日里除了李姨娘的院里,便是书房。
石冬蕊刚到院门口,站在屋门外守候的亲随随即进屋禀报道:“侯爷,大姑娘来了。”
石亨道:“嗯,领她进来。”
亲随把石冬蕊和陶湘领进书房便出去了,石亨打量了一番石冬蕊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回来了,可有受伤?”
石冬蕊行了个礼,随后才柔声道:“让爹爹挂心了,女儿被湘姐儿所救,不曾受伤。”
听到这话,石亨这才缓缓地看向陶湘,陶湘长高了也长胖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瘦瘦的小姑娘了,石冬蕊说湘姐儿,石亨也不知道是谁,他打量着陶湘,一眼就瞧见了陶湘那红肿的半张脸,他常年在军中,虽对这种皮外伤没什么感觉,但这姑娘毕竟不是行军打仗之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石冬蕊瞧着父亲看陶湘的眼神还算和善,不等石亨细问,石冬蕊便说道:“湘姐儿第一时间发现的地动,将大伙儿喊了出来,又跑到我屋内去救我,若不是她,女儿或许已经被倒塌的屋子砸死了,我那院里的丫鬟婆子,恐怕也早就没命了。”说到这里,石冬蕊抬眸看向石亨,她道:“女儿想给她一个重赏,还请父亲恩准。”
石亨听着石冬蕊这话,对陶湘生出了一丝赞赏,奴仆忠心与否,在这种生死关头最为明显,他道:“如此忠心的丫头,是该重赏,蕊姐儿你定便是。”
石冬蕊道:“我想给的,需要父亲准许。”
“我想给她几份放良文书。”
石冬蕊话落,石亨眉头微皱,再看陶湘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陶湘面色如常,但一颗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石亨才问道:“你要放她一家子?”
石冬蕊道:“主要是她的祖母、娘亲、姑姑和她两个弟弟,她的祖父和爹爹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父亲可能随时用人,我想着日后等他们跟着父亲建功之后,父亲再给他们恩赏吧。”
听到这话,石亨看着石冬蕊微微颔首,长这么大的女儿第一次向他开口,再者石冬蕊是一个处事待人都很有分寸的人,石亨沉默了片刻说道:“准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陶湘,一个胖胖壮壮的小丫鬟,竟能有这份勇气,他问道:“你祖父和你爹爹在何处当差?”
陶湘道:“回侯爷,我爹和我祖父现在是外院的护院。”
石亨道:“能养出你这样小丫头,他们应该也不赖。”
此话出来,石冬蕊道:“一会儿我让他们来见一见父亲?”
石亨笑道:“不急。”
石冬蕊也没再说什么,让陶湘把她写的放良文书拿了出来,石亨差人把全顺还有马守业家的都喊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盖了印,陶湘她们的这份放良文书算是成了。
全顺看着陶湘这一家子的脱籍,再想到纪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话。
马守业家的如今都还没脱籍,她这样的人自然也是在谋算的,日后老了凭借多年苦劳,求个恩典,她也想儿子孙子跟着侯爷建功立业,求得脱籍。
她谋求了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陶湘这个小丫头五年就做到了,还带着阮银珠和陆氏都脱了籍,她不羡慕陶湘,倒是羡慕起了陆氏和阮银珠。
放良文书家主亲手落笔加盖印,到时候拿去官府时,就不必再差人来侯府确定了。
石冬蕊把放良文书收好,带着陶湘就出了正院。
马守业家的笑吟吟地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恭喜了!”
陶湘道:“谢谢祖母,这都是大小姐和侯爷的恩!”
马守业家的笑道:“那也是你机敏,忠心。”
话落,石冬蕊就笑道:“嬷嬷,一会儿我就叫齐妈妈领她们去官府把这事儿办了,晚些时候你不忙时候,来帮我瞧瞧怎么安排缺口。”
马嬷嬷笑道:“那我晚饭前来。”
事情说定,她们回了春晖院,石冬蕊让齐妈妈带着陶湘去户房去办。
待把放良文书交过去,处理完她们就是良籍了,但却还是黑户,得办落户,陶湘买的那个宅子,就可以落户,她回去把那宅子的红契给带上了,若是可以一起办,那她就一次性办好。
齐妈妈让马夫套了一辆马车带陶湘去的。
马车上,齐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湘,陶湘感受到了齐妈妈的情绪,她柔声道:“妈妈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齐妈妈抿了抿唇道:“姑娘何时和你说的?”
陶湘道:“我们被埋在四方桌下时,姑娘同我说的,她说若是我们能活下去,她就放我出府。”
齐妈妈听到这话,轻轻一叹,她望着陶湘,明明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偏偏能在最凶险的时候做出决定,还能去救大姑娘,这份功劳配给这份恩赏,并不过分,但放陶湘出府,她替石冬蕊觉得可惜。
她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姑娘待你一直很好,你就能狠下心离开?”
陶湘闻言笑了笑,“大小姐待我如何,我一直都很清楚,是妈妈想岔了,大小姐放我出府,不代表我就不能给她做事儿了,妈妈不觉得,外面更需要人吗?”
听到这话,齐妈妈面露惊愕,她眉头微微蹙起,瞧着陶湘的笑,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狠心之人。”
陶湘笑道:“妈妈放心,不管我在何处,大小姐都是我最爱的姑娘。”
齐妈妈闻言连说了几个好,后来去往顺天府的路上心情也好了很多。
顺天府户房。
上次在登记灾民时,顺天府不少官员就与齐妈妈她们见过面了,她们虽然是奴仆,但毕竟背后是侯爷,官差一般都看侯府的面子。
见面打了招呼,齐妈妈说明来意,还塞上了银子,递上放良文书,户房的官员核验放良文书后,一份收了一两的衙门规费,随后在放良文书上盖上户房的印,放良文书是一式两份,盖印后一份还给了陶湘,一份官府留档。
盖印后这文书就正式生效了,依据这放良文书,官员在黄册上登记,陶湘亲眼看着官员在她们六个人的名字上打了勾,批注已放良。
这一步完成后,陶湘才问起落户的事情,官员看了陶湘一眼,又看向齐妈妈,齐妈妈询问陶湘:“你带房契了吗?”
陶湘忙道:“带了,已经交过税的。”她说着把红契拿了出来,齐妈妈看了一眼后和户房官员说道:“官爷您瞧瞧还需要什么,若是不缺的话,就麻烦您帮忙给她立个户,其他几人跟着她就行。”
那年轻官员看了陶湘一眼,他还记得陶湘,坐在大小姐身边登记的胖丫鬟,写字飞快,但字写得还不错,侯府那样的人家里,能放良出来的奴婢少之又少,这小丫鬟竟然能被放出来,还派大管事来帮忙办,那应该是做了什么大事儿被主家恩赏了。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能立,我这里出立户勘合牒文,一会儿去宛平户房跑一趟,再去坊铺登入保甲人丁就行了。”
这年轻官员把东西收拾好,去和同僚打了个招呼,这才带着陶湘她们去宛平县户房,可能是这个官员带着,陶湘她们办得很顺利。
出了坊铺的大门后,陶湘看着手中的放良文书和户帖,鼻子眼眶发酸,差点哭出来。
可她还不能哭,齐妈妈在这里,她哭了还不叫齐妈妈觉得她早有异心,齐妈妈不同于石冬蕊,石冬蕊知道她想脱籍,还愿意成全她,是石冬蕊感受到她的付出也真心待她。
但齐妈妈不同,她自以为是为石冬蕊好,但又怎能确定她毫无私心呢?
做奴婢的贪恋富贵是真,可能想要脱籍也是真,这五年来,陶湘只见过荷露脱籍,荷露是年少卖身的,不像她是家生子,家生子脱籍的,她还一个都没有见过,她这样的情形,难保不会遭人嫉妒。
再者,日后若是石冬蕊需要,她可能还真的要帮石冬蕊做点事儿,那她和齐妈妈还要一同共事,七分的真心也得演出十分来才是。
她办完这些回来时,已是午饭后了。
阮银珠和陆氏她们都还在春晖院里,瞧见她回来,眼睛都瞬间就亮了,光瞧眼神都知道是想问她是否办成了,但终究谁也没有开口。
陶湘看着她们说道:“齐妈妈带着我去办的,办得很顺利,我先去给大小姐回话。”
石冬蕊也等了大半天,如今听说不但办好了,还把户贴也给办好带回来了,她激动道:“给我瞧瞧?”
陶湘把户贴递过去,石冬蕊看完后还给了陶湘,她笑问道:“什么时候搬过去?”
陶湘抬眸看向她说道:“还未定。”
石冬蕊点了点头,陶湘抿了抿唇说道:“搬家不急的,日后哪一天都成,我得先把姑娘给我的差事办好再说。”
听到陶湘这话,石冬蕊抿着唇道:“你手里的差事不用担心,胡妈妈能接手。”
陶湘听着石冬蕊这话,是愿意彻彻底底地放她出府了,而不是藕断丝连的还要继续在这府里当差。
陶湘当然是希望这样的,这府中的人错综复杂,她脱籍后再当差和府中的人就不一样了,她不在这边当差,那她也可以正式开启新生活。
陶湘点头应下,石冬蕊笑道:“湘姐儿,跟竹青她们说说话就去吧。”
看着石冬蕊的笑,听着她这话,陶湘眼泪缓缓落了下来,石冬蕊笑道:“得空回来看我,表小姐他们若是需要花簪,我就让竹青她们去找你。”
陶湘哽咽道:“大小姐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让姐姐们来喊我。”
“好,那就说定了。”
磕头谢恩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会儿陶湘看着石冬蕊问道:“大小姐,我们抱一下吗?”
石冬蕊笑着伸开了手臂,俩人紧紧相拥。
陶湘笑道:“我会给大小姐写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