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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明当陪房 第21章 三合一

年安穗 · 穿越小说 · 663 KB · 2026-09-19 19:24:47

第21章 三合一

  六月初九, 春晖院里的人都很激动。

  虽说只是五个小丫头比试,但陶湘是要蒙着眼的,大家伙可都还没瞧见过谁蒙着眼给人挽发髻呢?便显得格外好奇。

  她们的比试定在巳时中,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早饭都没吃便都跑来了春晖院。

  兰心她们一边要伺候这几位姑娘用早饭, 一边还要盯着人布置院子。

  原先只要布置陶湘她们用的桌子, 现在还得把姑娘们歇息看比试的桌椅这些弄好, 小厨房还得准备好瓜果点心,这比试坐下来至少都要半个时辰。

  陶湘她们今日比试用的不是头模,而是兰心她们安排的小姑娘, 但都是谁,现在还没公布。

  院子快布置好了, 预示着比赛的时辰也快要到了。

  巧慧和梅雪她们拿着篦子的手都开始发抖,陶湘像是被这个气氛传染,好像也快要抖了。

  她索性放下篦子不练了, 喝了点水又去了一趟茅房,深呼吸调整好状态, 只等着比试。

  今日热闹,齐妈妈她们都没拘着院里的下人,叫人把前后门的门栓都插上,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的,都可以在这会儿寻个位置看比试。

  院中横放着五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模一样的工具,篦子发带钗子簪子花钿璎珞珠花点翠都备得很齐全, 一会儿她们自行选用即可。

  五人各自站在自己的桌前,陶湘把这些东西全部重新摆放了一番,这样方便她一会儿直接拿了用,待时辰到时, 竹青亲自给她蒙上了眼睛,这才叫提前安排好的小丫头们上来坐好。

  兰心和竹青选的都是十来岁的小丫头,盏儿和芦花也在里面,几个人走进来,芦花对应的恰好就是陶湘。

  她好激动,但却不能出声说话,只得在椅子上坐下,她得坐好了,不能乱动,让陶湘比赢!

  小丫头们坐好,兰心敲了一下锣鼓,随后道:“时辰到,比试开始,比试时间半个时辰。”

  整个院里挤满了人,但此时却都鸦雀无声,大家的眼神都落到了陶湘身上。

  只见她双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芦花的头,也不知道她是何意,只见她摸完之后便开始拿起篦子开始梳头发。

  陶湘这么做是想知道自己跟前的人是胖是瘦,知道大概头型她好确定梳什么发髻,摸了一下这头型竟然感觉有些熟悉?

  她再一梳头发长度,感觉更熟悉了,这竟然是芦花吗?

  陶湘抿了一下嘴唇,迅速确定了自己要梳个什么样式儿的。

  芦花是个小圆脸,还有刘海,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很可爱。

  陶湘先给她中分好,再将刘海和长发分出来,随后摸到头顶上方,从中间向两边梳下去,一直梳到耳后,差不多是画了一个圆。

  头发分了区,她拿了发带将两侧的头发绑好,后面的她全部梳到了一起,再用发带绑起来。

  做完这一步,陶湘站到了侧面,她将一侧的发带解开,随后又开始摸索,摸索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始从分开的位置开始编头发。

  梅雪就站在陶湘旁边,她原本就有些紧张,之前练习时她便没有巧慧她们熟练,竹青说的,她们是要把一个人的头发绾起来,梳成什么样子得由她们自己决定,她如今看着面前之人散落的头发,毫无头绪,再看陶湘,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梳了。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不如照着陶湘的梳,待会儿是要看谁梳得好,又没说不能梳一样的。

  打定主意后,她迅速照葫芦画瓢,将眼前丫头的头发也分得和陶湘的一样。

  她分好头发后,见陶湘已经开始编头发,便也迅速跟着做。

  不过编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她是直接给人编了个三绺辫从侧面挂了下来,而陶湘编的,辫子是固定在头上的,从前面看去头发还有形状,让额头上方的位置饱满了很多。

  梅雪看了看自己,再看看陶湘,眉头紧锁。

  她想拆开重新弄,但陶湘编的那个竹青没有教过,她不会弄!抬眸一看,对面坐着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她们都在看着,周围还站了许多人,梅雪紧攥着篦子,只能硬着头皮将另一边也给编成三绺辫。

  竹青和兰心她们都瞧见了梅雪的动作,但并未出声制止,手上功夫若能模仿得七八分,那也是她的本事,只是比试时照搬对手的,不那么好看而已。

  梅影和迎春她们站在一处,瞧见梅雪这般,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人,竹青兰心她们倒是平静,只不过站远处的粗使婆子们,却在小声嘀咕。

  “那是谁家的丫头?怎么一直看陶湘?是照着梳吗?”

  “那好像是梅影姑娘的妹妹。”

  听到这话,梅影的脸渐渐发烫,兰心沉声道:“安静看,不要说话。”

  婆子们闭了嘴,院内也安静了。

  陶湘将左右两边的头发都贴着头皮编了下来,整个辫子都是跟着头型走的,一直走到耳后才成独立的三绺辫。

  两侧处理好,陶湘摸了摸两侧是否对称,有紧的地方她稍微松了松,确定无误后,她才将后面剩下的头发都梳成一个高马尾,用发带绑紧,后又将这马尾分成两缕,刚才绑头发剩余的发带她扭了扭,直接放进了那两缕头发里。

  两缕头发分别用两根细丝发带从中间绑紧,后又合并在一处,扎成一个马尾,再从中间分开,从下往上翻,翻好后往前一推,固定在头顶,像是两座小山峰,一高一矮已然显出形状,陶湘将造型固定住,将剩余头发编成四绺辫缠绕上去,又将刚才梳下来的两个辫子拉上去交叉固定,她这个发髻就算是做好了。

  陶湘在桌上摸了一支粉色的花钿戴在髻前,又拿了两支珠花戴在刘海和长发的分界处,恰好能遮住空白的位置,至于后面,陶湘直接用发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发髻梳完,陶湘在芦花的脸颊两侧贴了紫粉色的螺钿,她又用手沾了点胭脂,给芦花抹了抹唇,但她弄得非常少,稍显气色,并不觉得红,在一个小孩子脸上也不觉得突兀。

  此时二姑娘已经凑到石冬蕊身边了,小声说道:“姐姐,她绾的这个发髻好漂亮啊。”

  三姑娘闻声也凑了过来,低声道:“这发髻很简单,好看的是她配的首饰!”

  四姑娘觉得三姑娘说的有理,点了点头附和道:“那俩螺钿贴得真好,姐姐你们瞧,那丫头被这么一捯饬,像是谁家小姐似的。”

  石冬蕊骄傲道:“那可是她蒙着眼睛梳的!”

  这话落,几位姑娘眼底的崇拜更甚了。

  而陶湘那边,她涂抹完唇脂,又摸着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开口说道:“竹青姐姐,我这边梳好了。”

  竹青道:“那你先坐着歇会儿,等着时辰到。”

  陶湘还没摘下眼睛上的布条,摸索着在芦花身后坐下。

  听见陶湘好了,那几位丫头不约而同地慌了,竹青道:“还有一刻钟,要抓紧了。”

  此时的大夫人,去了一趟周氏的院子,请了安,又陪老太太一同吃了早食,她今日还准备去京郊外的庄子上转一转,便没在周氏院里多留。

  周氏得知她要忙,妥帖地叮嘱了几句,叫她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无需太过操劳之类的话语。

  郑氏道:“伯母放心,我这般年纪了,自是省得的。”

  周氏又道:“去郊外多带些人,我听说有不少流氓还没散,偶尔还聚在一起打家劫舍的。”

  郑氏点了点头,叫周氏不必担心,她都会安排周全的。

  二人不是婆媳,可郑氏却得把周氏当婆婆敬着,她夫君的爹娘去得早,幸得伯母周氏抚养,伯父伯母跟前无子,亦把她的夫君当了儿,如此这般,她进门亦把周氏当亲婆母一般敬着。

  周氏待她客气周到,她待周氏亦如此,二人不曾红过脸,亦无什么口角嘴舌之争,还算和睦。

  但关系上隔了一点,又举家从大同搬至顺天,这中间郑氏还因为一些事情生了周氏的气。

  回景和院的路上,陈善家的便谄媚道:“夫人不喜何须常来,隔三岔五地走一趟便罢了,说白了,又不是亲的。”

  郑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胡咧咧什么?”

  陈善家的轻拍了一下嘴巴,道:“是我胡说了,夫人权当没听见。”

  郑氏扯了扯嘴角,眼眸扫向前方,未再多言。

  从周氏的静安院到郑氏的景和院,要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座假山,郑氏经过假山时,侧面突然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陈善家的正要开口呵斥,郑氏便抬手拦住了,她顿住脚步静站在原地。

  只听山后的人嘀咕道:“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夫人给大姑娘送去的那几个梳头丫头,今日可能就要被撵出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但真的假的呀?她们说是大姑娘让她们几个蒙着眼梳头,梳不好的就撵出去呢!”

  “那么小的孩子,睁着眼都梳不好吧?怎么能蒙着眼梳?”

  “我听说是真的,今日就比试了。”

  “到底是为啥呀?咱们大姑娘不是待下人最和善了?怎么突然如此?”

  “还不是那个叫陶湘的小丫头,说是年纪不大,嘴巴可了不得,把大姑娘哄得晕头转向,连花馃子都像是撒米似的赏给她!”

  “天爷哎,咋不落一个在我头上?”

  “那你也得有张巧嘴才行啊?你这张泼嘴,还没到大姑娘院门口就会被打走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到后面咯咯直笑,郑氏的脸色阴沉,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景和院,把梁妈妈喊了过来。

  “你前些日子送丫头过去,大姑娘可说什么了?”

  梁妈妈闻言看了一眼陈善家的,随后扯了扯嘴角面露难色。

  “夫人,大姑娘没说什么,还说了夫人辛苦呢。”

  郑氏蹙着的眉越拧越紧,陈善家的道:“夫人都知道了,你就说了吧。”

  梁妈妈忙说道:“夫人恕罪,我只是想着大姑娘年幼,这就是玩闹一下,不用太当真。”

  “那什么陶什么的,怎么回事?”

  梁妈妈道:“那是西南角陶家的大女儿,今年才七岁,在院里遇上大姑娘便跟着大姑娘回了院,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哄得大姑娘高兴,一心要将她留在院里做梳头丫头,还特意和陈嫂子说了,梳头丫头只需再找三个即可,陈嫂子觉得不妥当,便选了四个出来,我送过去时候姑娘院里的人还跟我说,有一个必然是要送出来的,我那会儿没当真,谁知道后面就传出来说姑娘要她们蒙着眼比试,梳不好就出来!”

  郑氏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陈善家的,“她何时与你说的只需再选三个?”

  陈善家的回道:“有些日子了,便是连齐妈妈都来和我说了两遍。”

  “齐妈妈也跟着她胡闹?”

  陈善家的和梁妈妈都没说话,郑氏自言自语道:“是了,齐妈妈奶大的她,最是疼她,什么都纵着她,由着她!”

  “庄子改日再去,现在去春晖院,我倒是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刁钻丫头!能惹出这么些事儿来!”

  说着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春晖院走去。

  此时的春晖院内,比试已经结束,除了陶湘,四个人梳的都不怎么样,但巧慧和萤萤还有胡柔好歹梳出了个发型,把头发编也好,绑也好,算是都绑到了一起,只有梅雪,她编了好多条辫子,时间到了还有一条没编完,乱糟糟的一堆也没规整回笼,不说好不好看,都没有完成。

  石冬蕊带着三个妹妹上前评判,最后选定谁的最好,谁的最差。

  最好的三个妹妹都选了陶湘,最差的自然就是梅雪,石冬蕊也是选陶湘的,梅雪梳得还不如那三个,便让她离开春晖院。

  石冬蕊正要宣布结果,院门口突然传来了剧烈地拍门声,郑婆子飞快地跑去开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满脸怒容的大夫人,她忙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郑氏怒问:“青天白日,院门紧锁,你们这一群人在院里干什么?”

  郑婆子还没摸准郑氏发怒的原因,只说道:“是院里的几个丫头在梳头比试,大家都在瞧。”

  听到这话,郑氏更气了,她道:“我还当是外面的刁奴冤枉了她,竟还真是!”

  她说着大步走进了内院,内院中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石婉盈瞧见郑氏笑着小跑了过来,撒娇道:“娘,你怎么也来了?”

  “姐姐院里的这个丫头好厉害,她蒙着眼睛都能梳……”

  “你也来这边胡闹?”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郑氏打断了,“还带着你三妹妹和四妹妹一起来?”

  石婉盈不明所以,懵懵地看向石冬蕊。

  石冬蕊正要上前解释,郑氏的眼神便落到了还蒙着眼的陶湘身上,她盯着石冬蕊,心中的火都蹿到了天灵盖。

  她咬着牙怒道:“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石冬蕊蹙眉不解,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母亲生气了。

  “母亲这话是何意?我不过是叫几个小丫头们比试一番,这也有错?这也值得母亲如此震怒?”

  石冬蕊顶嘴,郑氏攥紧了手,陈善家的忙上前火上浇油地劝道:“夫人息怒,这不是大姑娘的错,大姑娘才多大年纪?正是容易被那别有用心的歹人哄骗的时候,这被人哄骗还被夫人教训,大姑娘岂不会委屈?”

  郑氏已经被气昏了头,她沉声道:“都已经快要议亲的年纪了,还小吗?还叫一个小丫头哄着做下这等刻薄之事?”

  石冬蕊脸都红了,她咬着牙盯着郑氏道:“刻薄?母亲竟觉得我刻薄?我如何就刻薄了?”

  “不刻薄你叫几个小丫头蒙眼梳头?还梳不好便要将人撵出去?石冬蕊!你如此待人,岂会叫人信服?日后她们会如何待你?”

  “你若不喜欢,让她们去其他地方伺候便是,怎能锣鼓喧天的在府中欺人?”

  石冬蕊气笑了,“母亲气冲冲的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便给我一顿斥责!是哪个老不死的颠倒黑白给你吹的耳边风?”

  “真要说起来,刻薄算什么?”

  “那些缺了大德、丧尽天良、黑心烂肺的人就在跟前,母亲看不见,倒是女儿在院中叫小丫头比试,母亲看见了!”

  石冬蕊说完指着陈善家的便骂道:“你个死刁婆子,我当你是母亲的陪房给你几分脸面,你倒好,打到我门上来了?”

  “我为何收留那个西南角院的小丫鬟?来!你说!你真当自己在府中一手遮天?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那小儿被郎中断定活不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陈家请道士上门说了什么?人要死了,你哄骗那陶家人定娃娃亲冲喜,那是我们侯府的家生子,不是你陈家的奴!主子未发话,你有什么资格定这亲事?”

  “人家小丫头不答应,你让那小厮在府中撵着追!你当这里是何处?是你陈家的后院吗?”

  “我给你这个老货留几分薄面,你倒好!怨上我了?给我穿小鞋?说到底,这里是武清侯府!我爹是侯爷,我是侯府的大姑娘,你算什么东西? ”

  骂完陈善家的,石冬蕊讥笑地瞧着郑氏,她道:“母亲与其来斥责我,不如多花些心思管教管教身边人,也睁大眼睛看看,身边都是些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知道的是刁奴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就是如此恶毒,纵容身边人作恶!”

  石冬蕊像是被憋了千八百天似的,梗着脖子扯着嗓子一顿骂,就像是市井胡同里的妇人一般,毫无大姑娘的端庄与体面,哪里像什么侯府的千金?

  郑氏耳朵嗡嗡响,抬手一巴掌便打了下去,周边突然间就静了,石冬蕊闭嘴了,陈善家的和梁妈妈也不说话了,郑氏看着石冬蕊脸上的巴掌印,感觉风都好像停止了,消失了!

  齐妈妈不可置信地看向郑氏,她最先冲过去看了石冬蕊脸上的红印,又叫兰心速去取冰块拿帕子来。

  忙活完她才一下子跪到了郑氏面前,哭诉道:“夫人!大姑娘冤枉啊!”

  “陈善家的逼着那陶家丫头定亲,陶家丫头不愿,大姑娘说这才收留了她,也不是无端收留,纯属是她有一番好手艺!姑娘留了人便和陈善家的说了再选三个,可人家怨上大姑娘了,根本不听啊!我也去说过,她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愣是送了四个过来!”

  “至于这比试,蒙眼睛的是那陶家的丫头,不是那四个小丫头啊!夫人怎可如此冤枉大姑娘?”

  郑氏听着齐妈妈的话,感觉头晕目眩!这中间,竟还有那么多她不知晓的事。

  陈善家的听着齐妈妈这番哭诉,刚才她还能当大姑娘耍性子,可齐妈妈也这么说,郑氏会恼她吗?她几乎没有做多余的想,扑通地就跪倒在郑氏跟前,大喊道:“夫人!天大的冤枉啊!”

  “我从入府就跟在夫人身边,如今几十年了,我是什么人夫人最清楚不过,我怎会欺大姑娘她们?我疼她们都来不及!”

  “我不过是怕大姑娘被人哄骗,我是一番好心啊夫人!”

  齐妈妈闻言骂道:“冤枉?大姑娘说的字字句句,哪一个冤枉了你?你没逼陶家的定娃娃亲?你没叫府中的小厮追着陶家丫头在府中跑?你没因为陶家丫头的事儿不听大姑娘的吩咐?”

  “什么好心?你不过是蒙着夫人的眼睛,在这府中作威作福!”

  郑氏扶着头,身子摇摇晃晃,梁妈妈忙上前搀扶住。

  石冬蕊脸颊火辣辣的,她噙着泪,咬着牙看着郑氏说道:“这四个丫头,我一个都不要了,你带走!”

  “什么陪房?什么亲事?母亲日后都不用再管,我不议亲,不嫁人!我就在家中待到老待到死!若是爹爹不愿意我在家了,那我绞了头发去观中做姑子!”

  “大哥也好,妹妹也好,你日日带着!我从出生你就丢给了伯祖母,但凡有一点不对你就对我横眉冷眼,现在好了,你为了这么个老刁奴来打我?”

  “我不用你管了!我这辈子都不用你管了!你走!”

  石冬蕊说得硬气,可这番话说完她泪流满面,郑氏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陶湘已经摘下了遮住眼睛的布带,看着石冬蕊那模样,眼睛突然酸酸的,一垂眸,眼泪竟然就掉下来了。

  郑氏看向旁边的兰心问道:“比试出结果了吗?”

  兰心回道:“出结果了,陶湘蒙着眼梳得最好,大姑娘已经答应留她在院里做粗使,这四个丫头里梅雪梳得不如其他三个。”

  郑氏点了点头,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女儿,再想到刚才假山后的对话,郑氏看着梁妈妈说道:“你去将刚才假山后说话的那俩人提来!再让云舒出去,将守业家的给喊回来!”

  梁妈妈闻言心头一震,机会来了,风风火火离去,像是脚踩了风火轮似的。

  陈善家的听到郑氏这话,顿觉不妙。

  说起来她是得脸的管事妈妈,但郑氏身边可不止她一个管事,马守业家的才是郑氏真正的心腹,不过她主管着外面的铺子去了,内宅的事儿便大多数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如今要叫马守业家的回来,是郑氏信了齐妈妈的话了?

  院里的丫鬟迅速取来了冰块,兰心和竹青她们迅速将石冬蕊拉进屋内敷脸。

  郑氏瞧着这满院的人,虽说是一群人聚在一处,但细看起来也并不乱,她沉声道:“都各自回去做事,今日院中之事,禁止外传!”

  得了郑氏一句话,院中的人迅速散了,独剩下三个姑娘和陶湘她们几个丫头。

  郑氏打量着五个发型各异的丫头,最后将眼神落到了芦花和陶湘身上。

  “这是你蒙着眼睛梳的发髻?”

  陶湘冲着郑氏行了个礼,随后道:“回夫人,是婢子蒙着眼睛梳的。”

  郑氏道:“确有几分本事。”

  话落,郑氏的眼神扫过三姑娘和四姑娘,淡淡问道:“你们瞧着梳的?”

  三姑娘和四姑娘一同道:“是的母亲,我们瞧着梳的。”

  “喜欢吗?”郑氏问。

  二位姑娘还没回答,齐妈妈便插嘴道:“夫人,外面日头晒,先进屋吧。”

  “姑娘还在里头哭着呢?”

  郑氏定定地看了看齐妈妈,随后提步朝屋内走去,齐妈妈赶紧起身跟上。

  陈善家的还跪在院子里,郑氏没开口,她自然是不能起来。

  石乐薇看了看石婉盈,轻声道:“二姐,要不要叫陈妈妈先起来啊?”

  石婉盈侧眸看向陈善家的,淡淡道:“我们哪里能做母亲的主?可莫要多事,不然像大姐姐一样挨打了可怎么办?”

  “我们进去看看大姐姐吧。”

  石婉盈这番讥讽,落到陈善家的耳中像是被锥刺凿了一般,她看着几位姑娘的背影,屈辱感顿从心起,她是郑氏的陪房,一路爬到现在,还从未有过在郑氏面前跪着不能起的时刻!

  今日跪了不说,还是在姑娘的院子里,叫一群乳臭未干的丫头瞧尽了笑话,她的体面她的尊荣,尽数被碾碎,一文不值。

  屋内,石冬蕊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兰心和竹青轻声哄着,郑氏在正厅里听得真真切切,她轻攥着手,亦有一丝无措。

  齐妈妈道:“夫人,我说句僭越的话,夫人这一巴掌可真真伤了我们姑娘的心,大姑娘向来懂事,夫人给她的铺子庄子,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夫人交代的事儿她都认认真真在做,便是陈善家的和陶家这事儿,我早就劝过姑娘,让姑娘去寻您说一说,可姑娘说夫人近日操劳太多,这点小事儿她能处理,吩咐我们不可去烦您!”

  “陈善家的小儿子没了,大姑娘还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叫我送过去,姑娘给她钱又给她面儿,还要如何?”

  郑氏眉头紧蹙,“蕊姐儿还给她送了十两过去?这事儿我都没听说。”

  齐妈妈道:“夫人忙碌,人有心想瞒夫人如何知晓?”

  齐妈妈的话落,三位姑娘也进来了,郑氏看着她们三说道:“你们都还没吃饭吧?都先回自己院里吃饭去吧。”

  石婉盈还想撒娇,但话还没说出来,郑氏便道:“快带着两位妹妹回去。”

  石婉盈撅了撅嘴巴这才把人带走。

  梁妈妈去抓人回来得很快,二人进院里瞧见陈善家的跪着,脸色瞬间都白了。梁妈妈没给她们接触的机会,直接将人拎到了郑氏跟前。

  在假山后说话的是俩洒扫粗使,一个叫秀莲,一个叫椿叶,二人得了陈善家的好处,特意在郑氏经过的路上嚼几句舌根给大夫人听,想来只是针对一个下等奴仆,即便大夫人抓住,最多被斥责几句,也坏不了什么事儿,就直接干了。

  再者,她们平日里在主子那里说不上话,生死富贵全靠这些管事婆子们的一句话,陈善家的找上她们,那也是瞧得上她们。

  本以为事情办完只等着陈善家的赏了,没想到大夫人竟要找她们问话。

  二人忐忑不安,想向梁妈妈打听夫人要问什么,梁妈妈只道:“二位一会儿进了院子,自然就会知晓了。”

  瞧见陈善家的跪着,她们哪里还不晓得?

  一见郑氏便跪地磕头求饶,郑氏道:“我还没问,要饶你们什么?”

  秀莲道:“求夫人饶我们一次,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更不该胡说八道。”

  “可这不是我们要说的,是陈妈妈找的我们,她叫我们在夫人经过的时候说,好叫夫人听见!”

  “她都叫你们说什么?你来说。”郑氏指了指一直没开口的椿叶,椿叶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前些日子府中在传大姑娘院里的小丫头梳头比赛,大家伙都觉得蒙着眼睛梳头很新奇,只是觉得新奇,并没其他可说道的,陈妈妈找了我们,一人给了我们一个细银镯,告诉我们大姑娘被一个小丫头哄骗,欺负新选的梳头丫头,让她们蒙眼梳头,梳不好就撵出去!”

  “还有那洒金豆子的事儿,也是陈善家的教你们的?”

  “是!是!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一边回话一边磕头,郑氏的脸色铁青!

  她生了三个孩子,老大石瑾、老二石冬蕊,老三石婉盈,石瑾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如珍如宝的养着,自是倾注了她全部的爱,老三是最小的,她也是百般宠着,只有老二石冬蕊,生她的时候难产,生完很长一阵子她的身子都不好,便被周氏抱了过去亲自带着,这一带就带了好几年。

  或许是没在跟前,石冬蕊与她一直有些生疏,周氏溺爱石冬蕊,她对石冬蕊的管教便严苛许多,母女二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昵!

  今日的事情若是石婉盈,她早就一边撒娇一边委屈的说清楚了,根本不会激得她动怒。

  可说到底,是她亏欠女儿在先,而她自己身边人,竟也见人下菜碟,欺负起人来了!

  想到这些,郑氏怒火中烧。

  “拖出去,送田庄,永不复用!”

  郑氏此话一出,梁妈妈都惊了一下,椿叶和秀莲也懵了,永不复用,就代表她们一辈子都回不到府中了,永远只能在田庄里做苦活!

  “夫人!夫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头都磕红了,郑氏眼睛都没眨一下,见求郑氏无用,二人扑向梁妈妈,抓着她的裙摆求道:“ 梁妈妈,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求求您跟夫人说说,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梁妈妈见状忙看向大夫人,只见大夫人端着茶盏正在喝茶,并未看她,她猛地甩开二人的手,嫌恶之色跃于脸上,“背后编排主子,挑拨离间,这就是下场!求也没用!”

  郑氏轻轻地瞥了梁妈妈一眼,淡淡道:“拖出去!”

  梁妈妈将人拖到院门口时,马守业家的回来了,梁妈妈率先开口打招呼,马守业家的问道:“夫人怎么样?”

  梁妈妈道:“气得够呛。”

  “这俩人送哪里?”

  梁妈妈:“送去田庄,永不复用!”

  马守业家的道:“欺主的东西,打死了作罢,送田庄都便宜她们了!”

  陶湘她们还在院里站着,眼看着梁妈妈捉了人来,又听闻人要送去田庄,永不复用,她先前只觉得陶家惨,此刻才知还有更惨的,田庄,不用想也知道要种地,还是给别人家种地,更是永无出头之日!

  她再看这位新来的嬷嬷,瞧着年纪比陈善家的大许多,通身繁华祥云墨绿色的绸缎衣裳,头上带着金簪点翠,瞧着比陈善家的还要气派几倍,嘴一张说出来的话,更是淬了毒一样。

  马守业家的沉着脸进了二门,陈善家的急忙扑了上去,“妈妈,妈妈您救救我吧,替我求求夫人,我真是为了大姑娘好,我只是不忍大姑娘被人蒙骗啊妈妈!”

  马守业家的眼神凌厉地扫过陈善家的,沉声道:“当你算计夫人对付蕊姐儿的时候,你就该死!你还有脸求我救你?”

  “妈妈,冤枉啊!我没有!”

  马守业家的冷哼了一声,径自朝屋内走了去。

  “姑娘,蕊姐儿呢?”马守业家的进门便问起了石冬蕊,郑氏道:“妈妈回来了,她在隔壁。”

  马守业家的道:“我听去的丫头说了,你打了她。”

  “那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记得你生她那日多凶险了?气糊涂了不成?打下去你这心不痛啊?”

  马守业家的话实属僭越,可每一句都是替郑氏说的,郑氏抿了抿唇道:“妈妈说的是,我实在是气糊涂了。”

  马守业家的听着隔壁呜嘤呜嘤的哭声,她道:“我先过去瞧瞧她。”

  郑氏点头,马守业家的就进了隔壁屋子,兰心和竹青还在给石冬蕊敷脸,瞧见马守业家的进来,二人嘴甜地打了声招呼,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凑到了石冬蕊身边,关切道:“蕊姐儿,让我瞧瞧你这脸。”

  兰心拿开冰包,说道:“嬷嬷,还肿着呢?”

  马守业家的盯着看了看,和石冬蕊说道:“这是气成什么样啊?怎如此没轻重?蕊姐儿别哭,嬷嬷我定给你将这么道讨回来!”

  石冬蕊狐疑地看向马守业家的,说道:“嬷嬷还能替我打回来不成?”

  马守业家的说道:“打回来蕊姐儿就能解气啦?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里,这打到娘身上,当儿的岂会不痛?到时候痛的不还是蕊姐儿?”

  石冬蕊没说话,马守业家的道:“这冤有头债有主,是谁挑起来的事儿自然惩治谁!你都不知道你娘在外面懊悔得都快哭了。”

  石冬蕊:“我才不信呢。”

  “那要不要出去瞧一瞧?”马守业家的问,石冬蕊不言语,她说道:“蕊姐儿如今是大姑娘了,讨公道的法子可不止打回去一个。”

  石冬蕊闻言止住了哭,微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守业家的却没再细说了,她回头和竹青她们说道:“打点水来给姑娘擦擦脸再继续敷。”

  马守业家的出来看着郑氏就道:“不哭了,你下手也忒重了,姑娘家的嫩皮脸,红得都不像样。”

  郑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接着问道:“妈妈,陈善家的如何处置?”

  她这话问出来,那便是不论如何都要处置的了,只不过处置得轻还是重?这需要衡量。

  “她以往办事得力,又得你喜欢,真把人戳远了你舍得?”

  郑氏攥着帕子,恨恨道:“我就是对她喜欢太过了,才将她纵成这般模样!”

  “蕊姐儿是不如盈儿那般与我亲昵,可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她把我当什么?把蕊姐儿当什么?”

  “妈妈还记得我生蕊姐儿时的痛,她却全然不记得了!”

  “我体谅她小儿多病,大夫药材哪样不供着?她呢?用我的手,打我的女儿!”

  马守业家的听郑氏这语气,说道:“打发了容易,只是她走了,你身边这人手可方便?”

  郑氏道:“就让梁妈妈暂替一年半载的,做得好就提,做不好换人。”

  “既然小姐心意已决,那便让她们夫妻二人带着女儿回大同看庄子去!也省得在京中碍眼。”

  “女儿就……”不用了,郑氏说着顿了一下,随后道:“罢了,她也需要女儿照顾,就一同去吧。”

  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道:“这事儿定了,那蕊姐儿呢,你拿什么哄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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