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接手一份没
阮银珠正在备下午的菜, 这会儿听说兰心来找,她面色有些懵,听着陶湘交代完事儿便急着要走,她一把拉住陶湘。
“湘姐儿, 身契……”
她话还没说完, 陶湘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笑道:“放心吧,回去也只是帮大小姐做事,不涉及身契的。”
阮银珠抿了抿唇, 她们如今才开始好好过日子,可不能再去做奴了。
听见陶湘这话, 她叮嘱道:“想来是府中出了事儿,这才急急忙忙的,你要想你已经出来了, 做事要当心一些。”
陶湘点头,和阮银珠说道:“娘放心吧, 我知道的。”
说完她回屋拿了两身衣裳,又拿了点银钱,这才跟着兰心离开了。
酱料铺子里的掌柜一家已经回来了,她们这会儿正忙碌着,但马车就停在她们铺子前面一点, 这会儿瞧着陶湘跟人上了马车,满眼都是好奇。
但客人在场, 她们都不好开口询问陶湘去何处,只能眼巴巴地瞧着陶湘坐着马车离开。
马车走远了,客人也买好了东西离开了,黄娘子才看向婆母说道:“娘, 你看清楚刚才马车上下来的人了吗?”
俞婆子闻言笑了笑,并未说看没看清楚,只道:“瞧着是哪一个贵人家的女使哦!”
黄娘子看着婆母,抿了一下嘴唇低声问道:“咱们这邻居什么来头哟?我瞧着陶姑娘和那女使关系好着嘞。”
瞧着黄娘子好奇的样子,俞婆子道:“那陶姑娘原来是做账房的,说不定是原来东家,别管人家什么来头,邻居嘛好相处才是正经事儿,我瞧着她们一家人都还挺不错的。”
这话黄娘子赞同,阮银珠和陆氏她们都客气得很,食肆里请了几个伙计,她瞧着阮银珠她们待伙计也好,也算是心善的人家了。
此时的马车上,兰心和陶湘说道:“齐妈妈帮姑娘做的事情,夫人和侯爷是不知道的,姑娘也不想叫他们知晓,以往都是齐妈妈在管,这会儿齐妈妈自顾不暇,一堆事儿在跟前,姑娘便想着让你来帮忙,回府就说是姑娘想你了,回去给姑娘请安。”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晓得的,那我日后是不能经常入府见姑娘的吧?”
兰心闻言笑了笑,“可以去见,别人哪能想到你替姑娘管一摊子事儿?”
听着兰心这话,陶湘轻笑了一声。
“姑娘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兰心抿了抿唇说道:“姑娘和大公子虽说感情没有极好,但毕竟是亲兄妹,夫人得知消息后哭得晕厥过去,姑娘还得管府中的事儿,但是侯爷震怒,此次又牵扯到齐妈妈,姑娘也为难。”
陶湘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字她都得记住,想了半晌后她才问道:“大少爷是因何而死?”
兰心看了一眼陶湘,说道:“我同你说了你就当不晓得,很不体面,侯爷下令不许外传的,只说是意外病亡。”
陶湘点了点头兰心才说道:“大公子在外面赁了个宅子,把陈画养在了外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还不晓得,现在只知道死在了陈画的床上。”
陶湘冷嘶了一声,无语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大公子不是都要和英国公府的张姑娘成亲了?”
兰心淡淡道:“是啊,所以偷偷摸摸把人养在外面,不清楚夫人晓不晓得,毕竟那是安婆子带来的陈画。”
陶湘微微颔首,只道:“事到如今,大公子已经没了,侯爷要清算大家伙,陈画和安婆子是避不过去的。”
兰心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陶湘一说她就知道是何意,只道:“姑娘不一定忍心,大公子没,夫人感觉半条命都跟着去了。”
陶湘点头,恐怕这事儿之后,郑氏与石亨夫妻二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能对彼此心里的痛感同身受,他们会抱团取暖,过去的种种可能也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大姑娘,她明年年底也要成亲了。
陶湘进入春晖院时,芦花和盏儿她们都瞧见她了,大家重逢是高兴的,只不如今府中这样的情形,谁也不敢表现出高兴来,万一被主子瞧见了,根本说不清楚。
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点了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
陶湘跟着兰心进了正屋,石冬蕊没有在厅堂内,倒是寝屋内听到了隐隐绰绰的哽咽声。
兰心走到卧室门口轻声禀道:“姑娘,湘姐儿接来了。”
竹青和杏雨她们都在屋内,闻言几人一同回头看了过来,只见兰心不见陶湘,大家没说话,石冬蕊回头看了过来,没看到陶湘后问道:“她人呢?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没等兰心开口,陶湘便探头进去了,她轻声道:“大小姐,我在这儿。”
对上陶湘的眼神,石冬蕊瘪了一下嘴巴,眼中又溢满了泪水。
二哥才去世半年,大哥也没了,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场地动,原先没准备去巡庄子的,她突然决定去巡庄子,结果刚到的第一天晚上就遇到地动了,京中大多没事,只是晃了一下,但庄子那边屋子都倒塌了,而她还被埋在了下面。
她有时候想想,若是陶湘不在,她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陶湘提步走了进去,竹青和杏雨开口和她打了招呼,随后冲着石冬蕊行了个礼说道:“姑娘,你和湘姐儿说话,我们在外面。”
竹青她们走后,陶湘看着泪眼婆娑的石冬蕊张开了双臂,石冬蕊抱住了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胸前,慢慢地哭出了声。
陶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没事。”
兰心她们站在外面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杏雨呢喃道:“湘姐儿好像个大人。”
像个大人,不只杏雨这么觉得,兰心和竹青也会有这样的错觉。
石冬蕊哭够了,脸没洗头未梳,坐着和陶湘说了许多话,其中就包括她对家里人的担忧,她的弟弟死了,如今哥哥也死了,还有石婉盈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她又在地动时被埋在里面,她已经开始忧心,她们家里所有人的命运。
陶湘是知道的,石亨还会因为夺门之变受封,进入鼎盛时期,封为国公,权倾朝野,但也很快就会被灭门。
以石亨的性情,无人能改变,他有能力也有野心,那远不是谁劝说几句就能改变的,他注定会参与夺门之变,注定会拥有从龙之功,注定会让属下人冒功;而重新登上皇位的英宗,也不再是从前的英宗,他注定会对石亨动手,这不是陶湘能够改变的,石冬蕊也改变不了。
陶湘能做到的,只有建议姑娘们早日出嫁,熟悉的人早日离开侯府,她平平无奇的,做不到扭转历史的车轮。
陶湘道:“这事儿大小姐不必多想,若是不能让官府介入 ,那就安排府中的人查,是意外还是被害,侯爷总会彻查清楚明白的。”
“至于大小姐刚才说的,其实是这些年年景不好,天灾人祸太多,想想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在天灾面前,我们都太渺小了,我们能活下来都是运气好,大小姐若把这些事儿都串在一处,那便没法说了。”
话落陶湘低声道:“从干旱到水灾再到地动,若是按大小姐的思路去想,上面的那位得如何想啊?”
陶湘话中的人是谁,石冬蕊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她伸手捂住陶湘的嘴,“切莫胡说八道。”
陶湘点了点头,她已经说得很隐晦了,直白点就是一年三百多天,三天两头不是这灾就是那灾,当皇帝的可不就会想着要亡国了?
待石冬蕊情绪平静了,兰心她们这才让丫鬟们打了水来洗漱。
许久未见,竹青她们帮忙上妆,陶湘帮石冬蕊绾发,她的手艺还很熟练,梳得干净利落。
石瑾去世,府中挂满了白幡,长兄的葬礼,石冬蕊的衣裳也带了孝,这府中的所有丫鬟婆子腰上都系着白麻布。
一切收拾妥当后,石冬蕊递给了陶湘两块令牌,又给了她几份地址,让她接手齐妈妈外面的活计。
陶湘接过东西说道:“大小姐放心,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我回府中找你的。”
听着她这话,石冬蕊道:“我相信你。”
这府中乱糟糟的,石冬蕊也不能一直坐着哭,她还得去景和院看郑氏,还得询问父亲哥哥的葬礼要如何办?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她把外面的那一摊子托给陶湘,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处理府中的事儿。
陶湘没在府中长留,陪着石冬蕊喝了一盏茶后,石冬蕊要去景和院,她不随行,便先出府了。
出去后她去找了一下陶槐树,陶槐树瞧见她回来很是诧异,陶湘与他快速地说了一下缘由,要走了一把大门钥匙便走了。
见陶湘走后,陶槐树抽空去找了纪朝,和纪朝说道:“一会儿你下值早的话,给湘姐儿铺个床铺,她最近应该要住这边。”
“湘姐儿怎么回来了?”纪朝问道。
陶槐树道:“只说回来给大姑娘请安,其他的没说,匆匆忙忙就走了。”
听到这话,纪朝猜测应该是大小姐找陶湘做什么事儿了吧。
趁着时辰还早,陶湘先去了其中一个仓库,出示令牌见了掌柜的,那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瞧见陶湘这么大点的丫头,不太相信她是来接替齐妈妈的,但手中的令牌又做不了假,再细看一番,这丫头虽然年轻,但说话老辣,眼神凌厉,他道:“姑娘贵姓?”
“姓陶,掌柜的喊我湘姐儿吧。”
陶湘的语气软和了一些,那掌柜的道:“陶姑娘,齐妈妈为何没来?”
陶湘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能够在外面帮着石冬蕊做事的人,那应该都是齐妈妈笼络来的,她也不是来给齐妈妈争权的,只是临危受命帮大小姐忙,她道:“齐妈妈有更重要的事儿在忙,东家让我来帮忙看着点,暂时有什么事儿就先找我,齐妈妈那边忙活完了,我也还有其他的事儿,这一摊子还得她来操心!”
接手没有交接的工作通常都会摸不着头脑,但翻看一下账册,也能看得出每个月都有一些什么进出,都什么什么日子,大概摸出了一些头绪。
时辰紧急,陶湘没去其他仓库,只在这边坐了一会儿,瞧着天色晚了她便回去了。
因为石瑾出事,府中的气氛紧张,陶槐树他们作为护院更是要小心当差,陶湘回去时,院门是半掩着的,她以为陶槐树他们回来了,推门进去便喊了一声爹。
结果没听到陶槐树的回答,却见纪朝在厨房门口说道:“回来了,叔父和祖父还没下值。”
见到纪朝,陶湘问道:“你是下值了?”
“嗯,下值了。”纪朝笑着说道:“我擀了面正在包饺子,你把门栓插上。”
陶湘闻言返回去把门栓插上,这才朝厨房走了过去。
这一晚上,只有纪朝和陶湘吃饭,他们俩吃的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纪朝的厨艺虽比不上阮银珠,但也是不错的,陶湘吃了满满一碗。
其实纪朝就是抽空回来做个饭,今日府中还有很多事儿,他还得回去当值。
看纪朝还得回去,陶湘无奈道:“里面忙着何必耽搁这功夫,我随便买一份吃不就好啦,你快去吧!”
纪朝笑道:“跑了一天腿都跑酸了,回家来偷个懒,你一个人在家插好门栓,有人敲门先问问是谁。”
“放心吧,我晓得,你也当心一些。”
纪朝出了屋门,蹿过一丈胡同,一溜烟地就进了侯府中。
陶湘烧水洗漱后就睡下了,没去多想府中的事儿。
次日起来去跑了石冬蕊给的那几个地址,和仓库的掌柜,说清楚事情缘由,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小,大家觉得她还没有和齐妈妈争权的资格,所以对她的接受还算良好,工作接手顺利,她花了三四日的功夫摸清楚齐妈妈所做的事儿,决定暂时顺着管理就是了,一切等齐妈妈的事儿有定论后再说。
她去府中把这事儿禀报给了石冬蕊,也从竹青她们那边得知,现在对外是石大公子突发恶疾病亡,陈画已经被石亨一刀砍了,至于安婆子,本还想着陈画到时候入府做姨娘,会记着她的大恩情,没曾想大公子死在了陈画的床上,她吓得晕了过去,再醒来就神志不清了。
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找到,那就是齐妈妈的儿子,齐妈妈一家人,就因为她是石冬蕊的奶母,又做了春晖院的管事妈妈,这些年石冬蕊管着侯府,她们齐家人也跟着水涨船高,但齐妈妈还是怕这荣华富贵突然没了,做事做人都还是谨慎的,对家里人也管得还算是严,所以这么些年也没听说造下什么事儿。
如今这会儿大公子死了,她儿子是大公子身边最亲近的小厮,这会儿人还不见了!不见得是他杀了大公子,但他是伺候大公子的人,大公子出事他不在,那他就该死。
现在石亨在找人,等把人找到,他要叫这人碎尸万段!
陶湘和石冬蕊说完正事儿后,便准备起身要走了,但她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辞别石冬蕊,就见兰心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
“姑娘,齐妈妈的儿子找到了。”
“在哪儿?”石冬蕊急忙起身问道。
兰心蹙着眉说道:“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送来的,人已经死了。”
石冬蕊:“……”
陶湘也怔住了,这怎么连小厮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