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宫里的风水似乎不是很好, 我印象中钟小姐十分美丽,现下看起来说她有五十岁我都信,其实样子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皮耷拉下来了,脸上沟壑丛生。”惜娘从宫里回来很唏嘘, 她本来以为做妃嫔应该是看起来更年轻的。
但这样的话也只有袁瑜能说一说了, 他们夫妻都知道对方的过去, 大家能说一些过去的人和事。
袁瑜知晓惜娘唏嘘的并非是钟妃变老, 而是世事无常,“是啊, 我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些勋贵人家的子弟, 如今还存在的, 也不过十之一二。”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被蛇咬过的么?我没想到救了他之后,得了那么多赏赐,现下想想跟上辈子似的。”惜娘也因为有那一份赏赐,嫁妆还过得去。
袁瑜往外看了看,“娘子,你看天变得真快, 每次变天都会出事啊。”
惜娘觉得这话意味不明。
三日之后,皇帝驾崩,睿王荣登大宝,作为帝王师的袁瑜, 本官只是编修,如今一跃升为翰林院从五品侍读, 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
惜娘也不拦着他,还在家里摆了几桌庆贺,袁瑜酒量其实很好, 平日用海碗喝都不醉,今日只喝了几瓯酒,就醉了,还是冬郎扶着他爹进来的。
“娘,今日爹喝了不少啊。”
“你爹高兴啊,翰林院很难熬的,九年才升一阶,如今好了,皇上登基,你爹升了侍读。”惜娘也能体会丈夫的心情。
冬郎才刚做官,不知道做官越往上升越不容易,所以很难体会这种心情。
惜娘先让他回去,又让人拧了热帕子来帮袁瑜擦脸,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袁瑜把手拉住了,他睁开眼睛,惜娘忍俊不禁:“多大的人了,还装醉。”
“没装,就是想早点儿回来。前几日我们俩还在这里说变天了,没想到真的变天了。”袁瑜笑。
惜娘还想起那日有此番感慨是因为看到钟闰之了,如今还不知道钟闰之怎么样?
钟闰之当然过的很不好,新帝登基,他的妃嫔要住进来,他们这些先帝的妃嫔都住在一所宫殿里,主殿配殿都挤的没有一点缝隙。
以前她总想做咸鱼躺平,可现在她却觉得这样的日子跟熬灯油似的,一眼望不到头啊。有些妃嫔开始真的信佛了,每日早晚还做功课,她却实在是做不起来,没有手机,没有自由,什么都不好。
她一直在想自己如果真的勇敢点,嫁个读书人,就像何氏一样,丈夫有点出息,那她也会过的很好。
夜里,她流下两行清泪。
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不过月余,京城恢复了热闹。惜娘带着孔氏蘅姐儿一起去附近上香,吴蓁蓁因为有身孕不能出去,蘅姐儿还笑着和她大嫂子道:“我们帮你求个平安符送回来。”
“妹妹好些玩儿才是。”吴蓁蓁要说现在还发愁什么,愁的当然是生儿子的事情了。
丈夫二十一岁中了进士,还名次靠前,和她也算是鹣鲽情深,可就有一条,她如今只有一个女儿,婆母没给她压力,甚至都没说过什么,但是她自己有压力。
弟妹孔氏和二弟感情好,想必有身孕也是迟早的事情,总不能袁家长孙是从弟妹的肚子里出来的吧?
吴蓁蓁的心思惜娘怎么不知道,便是蘅姐儿都清楚,她和惜娘乘坐同一辆马车,在马车上就道:“大嫂想的也太多了,难道谁还嫌了不成?”
“我们是无所谓,但她自己会不安心啊,你如今还小,不懂得这些。”这是这个社会给女人的束缚,非某个人能够改变。
蘅姐儿依偎在惜娘身畔:“女儿真不想嫁人,在家多好啊。”
“成啊。”惜娘也养得起女儿。
但一般小姑娘家家,这种话都是说的玩儿的,她若真想成亲,你非要留她在家,那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但如果真的完全抗拒成亲,惜娘也是绝对不勉强,至少要把她后路想好。
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是个阴天,但下了马车之后,又起了雾。
孔氏很快过来要扶着惜娘,惜娘阻止了,她又没有走不动,当然不必儿媳妇扶着,但她道:“京中很少起雾,我们在南方常年雾色,北边这样不寻常啊。”
“娘,您是说气候不好么?”孔氏原本不担心这些,但是在袁家这么些时日,她发现袁家无论男女皆通诗书,就连幽兰这样的大丫头,不通诗书,但也识字。
甚至她这位婆母什么都了解一些,天时、地里甚至医学都能说个头头是道,做算术也不需要算盘,心算都能算出来。
但孔氏也很喜欢这样开明的人,若非这般开明,也不会选她做儿媳妇了。
惜娘听孔氏这般问,不由点头:“指不定呢,咱们祈求国运昌隆风调雨顺吧,这样大家都好。”
不巧她们一行三人到寺中时,遇到了冯善聪,曾经的阁老孙女,不过这么一二年的功夫,竟然变得排场一下就小了许多。
“何宜人。”冯善聪行了一礼。
惜娘微微颔首:“庾大奶奶也是来上香的么?”
冯善聪点头,她福气不错,头胎生了儿子,但庾国公府却遭殃了,庾家是临王外家,即便和瑞郡主闹着分家,却仍旧受到波及,庾二爷从京中又调入宣大。
宣大是边境,常年屯兵,这对庾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边本来彼此有仇怨,惜娘微微点头就离开了,后来听说庾二爷一个人去的宣大,郡主和儿子媳妇留在京中。
小满传来消息说和瑞郡主想让显国公府帮忙递话,显国公府显然没有同意,一来也是明哲保身,二来也是和瑞郡主以前常常说惜娘的不是,本来显国公府和袁家也算姻亲,两相对比,当然更看重袁家了。
袁瑜是天子侍讲,现在还任经筵日讲官,常常行走于内阁,这也不是一般人啊。
惜娘和袁瑜道:“庾家的事儿怎么回事儿?”
“我不过推波助澜而已,庾家掺和到夺嫡里面,和瑞郡主想切割有什么用,她切割不了的。就像你已经是我袁瑜之妻,她天天还提以前,那么我也让她切割不了。”袁瑜一直按捺不发,就是料到今日。
和瑞郡主之前一直想往睿王妃那里走动,他就提前一步把惜娘送去睿王府做女红教习,惜娘又神来一笔,把外甥女嫁到显国公府,断了她的后路,不必撕心裂肺的跟她对着吼,这次算是报仇回去了。
和瑞郡主当然心里难受,十年前丈夫不过二十几岁,现在四十多了,还要去战争频发的地方,那还真是九死一生。
庾二爷自己倒是想的开:“我是将军,我都有事儿了,那那么多士兵怎么办呢?”
“老大他们自己私下掺和,倒是把我们都害了。”和瑞郡主恨声道。
庾二爷想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睿王府那边本来可以结交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和瑞郡主又不受待见。
和瑞郡主怎么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说惜娘的缘故,被睿王妃觉得她爱生口舌呢,她只怪庾家人害了她们。
庾二爷这么一走,庾绛似乎比之前要懂事多了,读书也刻苦多了。
偶然有一次在棋盘街买书的时候,看到刚下衙,骑着高头大马的冬郎,他甚至还有些恍惚,如果他没有出那件事故,会不会好好地在学里读书?然而已经没有如果了。
便是吴蓁蓁也觉得没有和冯善聪比较的必要了,即使庾绛中了,科名也在自家相公后面,她甚至在娘家看到冯善聪,反而觉得她比较可怜,家里都靠婆婆一个郡主的行头撑着。
待吴蓁蓁开始出怀后,孔氏本来在管家的,可她也有了身孕,惜娘现在就觉得要看宅子了,毕竟现下家里人越来越多了。
等袁瑜下朝回来,惜娘就和他商量:“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在哪里买宅子?”
“阿姊,我不当家的,这些你决定就好,反正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袁瑜还依偎在惜娘身边。
惜娘看他这样,忍不住笑道:“你呀,如今愈发这般了,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这个宅子其实也住了好些年了,惜娘每次在哪里住都会悉心布置,所以住的地方都很有感情。要再换一个地方,她是真的舍不得。
但舍不得没用,还是得选一处宅子,手里有钱买宅子就很快,惜娘先找房牙寻了两处,一处是五进宅子,一处是三进带两个跨院,惜娘选的是后者。
宣武门外的这处三进宅子,带两个跨院,东跨院和西跨院自成一个小院子给两个儿子住,惜娘和袁瑜住正房,蘅姐儿住在后罩房正三间,旁边还带半亩花亭,大家都觉得环境不错。
袁瑜找了一位工部擅长营造式的同年过来帮他们重新休整……
惜娘看向袁瑜道:“你看,你之前总说换回来之后一切都陌生,可现在你有同年,有妻儿老小,多好啊。”
袁瑜却一把搂住惜娘:“我不管别人的,只管阿姊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