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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小婢 第77章

春未绿 · 穿越小说 · 562 KB · 2026-09-14 20:21:54

第77章

  惜娘对贺审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她和袁瑜夫妻恩爱,从来不会想着别人,就冲着她身体易孕,但是袁瑜从来都能做好措施,她就觉得在古代已然不错了。

  再不提他随时随地,都听自己的话,和自己有商有量。

  可颜玉光是抚养过贺审十五年的,她和惜娘道:“审哥儿性情和别人不同,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他这般,我一点也不意外。”

  但颜玉光也不过听过就算了,如今她院子里养着蘅姐儿,还忙不过来呢。

  那边惜娘也让厨下做好菜,等冬郎回来,冬郎每半个月休沐一天,说是休沐,还要上半天课,回来吃个中饭,晚上还得去书院。

  惜娘吩咐完厨房,就看账本,春天让人去进货了,一年周转四次才能赚到钱,原本一年只能赚一百多两的,如果周转四次,差不多能赚三百两左右。

  账本重新核算了一条,见外面说冬郎回来了,惜娘“咦”了一声:“今儿倒是早。”

  冬郎在书院过的有些不修边幅了,整个人昏昏欲睡,惜娘等他凑近了,发现他身上有股酸臭,忙打发人准备热水给儿子沐浴洗头。

  “儿子,虽说你们读书辛苦,但总得把个人身上弄的清爽一下啊。”惜娘道。

  冬郎散着头发,正和惜娘道:“娘您别说我,我还算是好的,也有半个月不洗澡不洗脚的人,好歹我两天一洗呢。”

  惜娘掩鼻:“你们这些孩子……”

  “娘,儿子这次季考排名第三。”冬郎笑道。

  惜娘知晓冬郎是以第四名进入叠翠书院的,结果二月底月考,却排名第十二名,冬郎连饭都吃不下了,现下总算是好一些了。

  可她还怕孩子太用功了,便道:“人要细水长流,方才能坚持长久,不能一下就把力气用尽了,到时候后劲不足。”

  母子二人说起书院趣事,冬郎便道:“您记得我跟您说过的庾绛,他也太过用功了,我虽然也好读书,也想超过别人,可我听您的,努力了,即便名次不佳,日后再继续,他已经过度了,我看他嘴都是白的,听说他考不好了,他娘会骂。”

  惜娘很讶异,和瑞郡主天潢贵胄,竟然也如此要强。

  果不其然,和瑞郡主听说这次季考庾绛还在外舍,忍不住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有一位丹阳先生的讲郎,与咱们家交好的,让你有空多问问人家去。”

  “儿子问了。”庾绛已经很辛苦了,但到底爹娘都并非科举出身,不懂其中门道,他说起:“在上舍与儿子关系不错的袁家大郎袁行简,他爹爹是翰林院庶吉士,祖父也是进士,再有还有一位赵北斗,他伯父是辛酉年的状元,这些书香世代出生的孩子,天生就比别人会读书。”

  袁行简?赵北斗?

  和瑞郡主不由得问起这二人家世,听完她也有些哑然,她早年有一桩亲事,就是和袁瑜定的,甚至袁瑜被认为是假少爷,她父王说袁瑜人中龙凤,便是嫁给他也可以,是袁瑜拒绝了。

  不曾想此人果真人中龙凤,原先还是习武之人,不过断断数年,二甲传胪。

  如此,她问起冬郎也多一些,得知冬郎是内舍第三名,心中焦急不已,又敦促儿子好生努力云云,弄的庾绛饭都没吃好。

  他没吃好饭,冬郎却是一扫而光,主要是心情很好,他吃完饭,又要去棋盘街买书,惜娘则差人去买松子、榛子、核桃,又有惜娘自个儿渍的一小坛梅子,薄脆糖饼买了二十个,腊鸡两只,酱菜两样。

  吃食准备好了,惜娘一拍头,她还忘记,给儿子带些茶叶过去。

  也有换洗的衣裳,香胰子,手巾。

  冬郎从外面回来,差不多就得去书院了,他每次去书院带的这么多吃食,分一些给舍友,这也让他的人缘更好。

  这让冬郎不由想起在松江府的堂弟,松江府书院极好,进士最多,竞争十分激烈,自己在京中不能落后。

  他也是想远了,因为小汪氏的儿子连蒙学都被先生退了,完全跟不上。这孩子也差不多六七岁开蒙,袁宙当时还特地找的先生,但是小汪氏生这个孩子太不容易了,就十分溺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罗大奶奶知晓了还说这个先生太严格,“我看不如找本府一个秀才坐馆,何必还找这位高先生?他是举人出身,用不到。”

  难得小汪氏想了一下,想着妹妹的两个女儿都专门请大儒教导,还请闺塾师教琴棋书画,却要自己儿子随便找个秀才,这样实在是不好?

  袁家在惜娘离开之后,便是小汪氏管家,不过这家也没什么好管的,就那么三三两两的人,倒没什么。

  不过,眼下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还是雅姐儿的亲事,这孩子十四了,到了将笄之年,要寻一桩亲事可不容易。

  原本知府孙女、翰林侄女这个名头在松江府还是好用的,但是她丧父,嫁妆不过公中给的一千两,在松江府就算不得什么了。

  小汪氏倒是一片好心,等罗大奶奶离开之后,亲自去找了林氏说话:“您看,这是本城的一位富户,今年二十二,父亲是个举人,家中有个老奶奶,也有一百亩地,开着两间铺子。”

  林氏却道:“他父亲只是个举人吗?”口气中尤其嫌弃人家家世低微。

  在她看来汪太太把女儿嫁给现成的进士,前些日子袁宝芸归宁,姑爷已经在升了湖州通判了,她就是六品官夫人。

  现下袁家较袁宝芸出嫁的时候,更上一层楼,总得往更高处找一个才是。

  小汪氏听了她的口气,不免道:“也有本地的一个县令,想为自己儿子说亲,但一来人家祖籍不在这里,二来他那儿子是个博浪的。”

  林氏听了无话可说,她也不想让女儿离开自己,在松江府到底有家人作主,去旁的地方就难了。

  “她三婶,还要劳烦你多找一会儿。”林氏道。

  小汪氏心想还好我早有准备,遂又拿了一张帖子出来:“这是本地张家,也算是大家了,她家几代做官的,正想寻个持家有道的,但我打听了一下,她家儿媳妇的嫁妆都最少都是六千两,若一千两公中出,还有五千两嫂子去哪儿弄去?嫂子若能弄过来,我就应下。”

  林氏垂头不语,心想一个家里的大小姐出嫁,家中却偏偏只给一千两。

  她这样怏怏不乐的离开了,小汪氏身边的夏妈妈道:“这个大奶奶,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家中给了两百亩上等膏腴之田的佃租,就已然不错了,将来二千两的嫁妆,也算丰厚了。也不看看什么叫齐大非偶……”

  “爹死了,还供养着她们母女,四季的衣裳穿着,月例给着,还给两百亩专门给她嚼用,跟考上秀才的待遇都差不多了。还想嫁世家大族,你若真心培养,教她读书认字啊,偏又那般。”小汪氏其实心里也知道即便家产分一些给林氏也正常,毕竟她是大房的未亡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男人死了,早就该想到的。

  正值清明,京中的人都出去踏青,蘅姐儿也一岁多了,袁瑜带着一家人出去踏青。

  此时没有蒙蒙细雨,天气晴好,也不闷热,人人穿着春衫,头上插柳。有一排几个人挽着手一起踏歌,袁瑜也悄悄走的惜娘身旁:“阿姊,你唱歌好听,歌儿又多,唱给我听听吧。”

  惜娘笑道:“那这次给你唱歌不一样的。”

  她想起了《关山酒》,等到了庄子上的时候,见附近人不多,她就给袁瑜唱了起来:“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我是千里故人,青山应白首,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

  尤其是唱到“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时,袁瑜忽然泪流满面。

  惜娘知道能够写好诗文的人,必定情感十分丰沛,眼见袁瑜如此,她拿出帕子递给他:“给你。”

  袁瑜有些不好意思:“阿姊,你看我,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这不过是你有感而发罢了。”惜娘想起自己当时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又是何等的模样呢?

  情之所至罢了。

  袁瑜正欲开口,却见一双年轻夫妻过来,男子身形高挑,凤眸高鼻,女子则秀美可人,身畔还带着三个小男孩,这不是贺审夫妻又是谁?

  颜玉光自然也见到了他们,她张了张口,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

  现下贺审已经不是侯爷了,也改了姓,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还是贺审见到颜玉光、袁瑜、惜娘一行人,先行过来:“母亲,瑜哥儿,弟妹。”

  袁瑜忙起身招呼他坐下,惜娘也忙上前给临淄郡主行礼:“妾身何氏给郡主娘娘请安。”

  这是临淄郡主头一次见到惜娘,虽说她浑然不把惜娘放在心上,毕竟悬殊太大了,她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沐王,而何家不过是个千户出身。

  可她见何氏身姿高挑,玲珑有致,气色红润,声音不疾不徐,眼眸清亮却不涣散,甚至容光焕发,据说年纪和自己相仿,也生育两子一女,但是身体颇为健壮,不似自己虽然都夸她生了三个儿子好福气,可是这二三年补品是不断的,时常热的时候突然打冷颤,亦或者是冷的时候,额头鼻子上冒虚汗。

  “袁二奶奶,请坐。”临淄郡主请惜娘坐下。

  惜娘忙道:“不敢。”

  临淄郡主笑道:“坐下吧,就当一家人一样。”

  惜娘看向袁瑜,见袁瑜微微点头,她也落落大方的坐下来,并不似别人那般扭捏,只不过那俩真假少爷,气氛有些诡异。

  现下贺审很感念临淄郡主的贤惠,当然不会提往事,只是多问颜玉光身体,颜玉光也有些尴尬:“我现下一切都好。”

  贺审想颜玉光能够跟着袁瑜夫妻一起在京中,看起来气色不错,肯定是何氏照料得当。

  袁瑜沉吟片刻,方才问起:“这么说四月马上要参加府试了?”

  “这些年我也并未落下读书,取得功名如探囊取物。”贺审笑着颇为自信。

  袁瑜曾经在书房看过贺审的文章,他绝对是天赋型的人,不由道:“若是别人说这话,我未必信,但你说,我还是很信的。”

  贺审哈哈大笑:“你是头一个信我的人。”

  “你这么做自有你的道理,我虽然天赋不高,但是相人颇有天分。”袁瑜也是爽利一笑。

  曾经贺审从未和袁瑜接触过,自然不知道他为人如何,现下见袁瑜人才英俊,谈吐清雅,说话豪爽,还有一股侠士之风,他蓦然很有好感,二人倒是一见如故。

  那边真假少爷天南地北聊上了,惜娘也和临淄郡主说着儿女经:“我这个大的在书院读书,平日半个月才放一天假,说是只放一天假,中午回来,天擦黑就得回去了,还要读夜书,这才读了几个月,油灯从家里提了好几盏过去。”

  临淄郡主笑道:“可是那叠翠书院?”

  “是啊。原本我们是跟着一位先生读书,还没读多久,先生就辞馆了,去了叠翠书院,没办法。”惜娘摊手。

  临淄郡主的长子今年十岁,也有点想送去叠翠书院,遂多问了几句,惜娘让冬郎回答,后来干脆让两边的孩子在一处玩。

  冬郎年纪最长,学问也最好,又在书院读书,和许多同学相处,倒是能带着大家玩耍。

  惜娘和临淄郡主见孩子们你谦我让,不似别人家那样打闹,都很欣慰。

  ……

  从郊外回来,惜娘衣裳带的少了,回来连忙喝了一盏热茶,心里才好受些:“早知道就多带一件披风出去,我胳膊都是冰的。”

  袁瑜摸了摸她的胳膊,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惜娘的额头:“还好,额头没发烧。”

  “怕肯定会伤风的,主要是今日在那场院里坐了太久了,蘅娘那里等会儿找大夫过来开些安神的药。”惜娘波澜不惊,她今日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感觉。

  袁瑜却藏了一肚子话:“我今日看的出来,贺审和褚氏的关系并不亲近,但凡有一点好,贺审也不会如此快的要摆脱贺家的人。看来之前我下杭州,褚氏恐怕就想置我于死地。”

  惜娘想褚氏去年又是送礼物,又是亲自上门,今年儿子袭爵,那是半点音讯都没有,可见其为人。

  故而,她道:“若非如此锤炼,你亦不可能如此通达,咱们夫妻也不可能就此结缘结识,可见一饮一啄。你若真的是颍川侯,日后未必会好,我来京日久,虽然文武两条道不相干,但京中消息灵通,也听过许多事情,还记得我曾经救过的平南侯吗?他就起先要和镇国公府五姑娘结亲,没有结成,转投了六皇子那边,平南侯府都没了,被赐给现在的文相国住。”

  颍川侯为何要自裁?还不是想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褚氏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现下贺审釜底抽薪这一招,许多人以为是她捣鬼,让大儿子放弃爵位,让小儿子继承,褚氏心里当然很气,但不管怎么说她也得到实惠了。

  今年五月京城下了大暴雨,褚氏还向京中有名的善人季太太捐了二百两,让她帮忙布施一些,哪里知晓季太太今年不走运,终于有人出来揭露她让别人捐钱成就自己的善名,甚至布施的药不好,布施的粮食把人都吃出病来了。

  被人家直接告到了顺天府,季太太慌了手脚,还好她有孺人的封号,交出赃款后,纳钞赎罪,季检讨被科道弹劾,降两级为云南偏远之地的主簿。

  季太太家为了省钱,发卖了不少下人,惜娘想起了那个璎珞,心想自己若是在人家家里做奴婢,指不定也是这般。主家好的时候活计多,主家不好了,还会被卖。

  璎珞之前被卖尚且活命,此次本来因为暴雨,她淋了雨身体不好,常年做针线熬夜,身体虚弱,现下听说自己被卖急火攻心死了。

  这般死了,也不过是草席一裹,人就没了。

  黄太太过来对惜娘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如今头上就插一根草标,听说娘家给了盘缠,要不然都不得去云南赴任。”

  “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就被仗责了,她已经很幸运了。”不过季太太这种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快钱赚习惯了,日后怕是很难脚踏实地。

  黄太太的儿子现下和邻居家一起请了业师在教儿子,但想着叠翠书院的好,她又忍不住打听起来,常常找惜娘借考题。

  惜娘念及黄太太也算自己的领路人,也会让冬郎偶尔给一些,黄太太如获至宝的拿回家去。

  季太太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天气放晴,颜玉光和隔壁的王太太、赵太太两个一起到庙里上香,惜娘在家里让人请了瓦匠修补屋顶,收拾院子里的残枝腐叶,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幽兰过来道:“那边院子里的积水我昨儿看,差点漫过鞋去,今日都开了,就是一股臭味。”

  “那还得让她们刷洗一下,否则臭味堆积,咱们大家闻着也不舒服。”惜娘忙让幽兰再去吩咐一声。

  太阳出来,人的心情也好多了,蘅姐儿在惜娘的怀里窝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一岁多的孩子最好玩不过了。

  “蘅姐儿,为什么你的小肚皮跟西瓜似的呢?”惜娘轻轻戳了戳女儿的小肚皮,想起雪倌小时候肚皮也是这般,也是忍不住戳。

  蘅姐儿咯咯咯直笑。

  惜娘又拿了个绒球给她玩,蘅娘抢着玩儿,这个时候,却有人上门来了,说是平康侯府送了帖子过来。

  平康侯是她的旧主,徐士载少爷,惜娘看了这张帖子,还是徐士载亲自写的。

  等袁瑜回来,惜娘把帖子给他,袁瑜心想我爱阿姊,就绝对不让她为难?故而,他道:“阿姊,你放心,你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和他提起的。”

  惜娘笑道:“我不是怕影响我自己,是怕影响你。”

  “其实我与他往来已经很少,可他毕竟是国舅,他下了帖子,我不好不去。所以,我上门不久就回来。”袁瑜道。

  惜娘则道:“相公,其实我的身份终究有一日可能会暴露于大众之前的,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不过,如今你我二人都努力爬到这个地位,我不愿意看到我们的辛苦付诸东流。”

  何大魁对外一直说自家只是镇国公府的护卫,并没有说自己是奴才出身,身份一旦揭开,连同她这个宗妇身份也会被人诟病。

  因为别人攻击不了别的,就会攻击你的出身。

  袁瑜当然懂,莫说是奴婢出身,便是商户出身,也会被人歧视,武官还被文官看不起。之前被贬官的季检讨可是仗着翰林的身份,把隔壁一个守备赶走了,士林没人帮那个守备说话。

  次日,袁瑜赴宴,徐士载还是很热情,说起来徐士载不爱功名,却爱诗文,偏作文会,袁瑜应酬一番,倒也觉得别无意趣。

  他总觉得徐士载和从前一样,一点儿也没变,没有半点阅历,可自己却对这种事情已经是没有任何喜悦,听到丝竹之音,并不甚高兴,只觉得今年北直隶暴雨,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再有京中多事之秋,自己翰林,常到权贵府邸,似乎也不甚好。

  自此之后,徐士载倒是时常送帖子过来,袁瑜送三次来一次,并不常常过去,逐渐二人也生分了不少。

  八月院试,贺审重新参加院试,顺利通过,重新又做了一回秀才。众人都笑他傻,然而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皇上重新点兵,颍川侯这样的勋贵当然要派往前线。

  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当今天子于打仗一事上并不怎么厉害,褚氏现在尝到厉害了,欲哭无泪。

  而褚氏的小儿子到了宣大,因为没有经验,三个月就阵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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