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梦里,她主
陆珣侑转过去, 与他平视,露出一抹淡笑,“萧绪,你有事吗?”
“我问你, 是她送你来的?”萧绪深井般的眸子睨着他。
陆珣侑沉默不语, 可他的态度, 恰恰证明了萧绪的猜测。
萧绪刚到青山书院时, 便瞧见陆珣侑正站在门口, 眺望街角远处,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也没看到,可萧绪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你和她到哪一步了?”
陆珣侑鼻尖一嗤, “萧绪,她是你嫂嫂,也是你的长辈, 你这样出言揣测, 是否不妥。”
萧绪毫不退让,“陆珣侑, 既然你知道她是我嫂嫂, 那你应该知道,我兄长死了她现在还在孝期,你与她这样又是否为她考虑过半分?”
萧绪目光扫过他身上这件价格不菲的狐裘衣, 哂笑一声,“你买得起这么好的裘衣?”
“这是我的私事, 无可奉告。”陆珣侑双眸冷下来,进屋就把门一关。
萧绪看着紧闭的门片刻,最终转身往自己宿舍走去。
他猜到了, 可那又能如何?去揭发他们的关系?这样嫂嫂便会被官府抓去打板子,而后被族长拉去沉塘。
他的手指无声收紧,不,他做不到。
就算知道他们有些什么,他只能当做没看见。至少现在,她还在他家。
隔得老远,萧绪便听见宿舍里热闹非凡,孙元维的声音格外洪亮。
“不要急,一个个慢慢来,排队站好,报上名字留下银两!”
孙元维坐在书案边,一个个写下过来买萧绪策论笔记的人的名字,他余光一扫,正瞧见一个人影魂不守舍的去了床边。
孙元维抬头喊他,“萧绪,你来了,快来,赶紧将策论发了。”
孙元维喊了半天,没见人动,于是他叹了口气,之后走到他床边将他的包裹打开,拿走里面的策论,一个个发下。
一刻钟后,宿舍里终于清净了。
孙元维将赚到的钱尽数倒在萧绪床上后累的满头大汗,喝了一大壶水才瘫坐到床上,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理着包裹的萧绪,喊了一声,“喂!半个月不见,你被勾魂了?”
“嗯。”萧绪随口一答。
孙元本就是随便一问,听到他的答案瞬间惊坐起身,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发生了什么好事?半夜有女鬼勾你魂?”
“没什么。”萧绪理好衣服,又将钱尽数放进床底的箱笼里,挑了一个银锭给他,“辛苦费。还麻烦你,如果有人要补课,晚上来找我,补课费,一个银锭。”
孙元维眉头一皱,刨根问底,“我还想问你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不是最看不起这种赚钱方式了吗?怎么,你很缺钱?你问我啊,我给你钱,我告诉你年关的时候我爹赚了一大笔钱,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需要你的钱。”他淡声道。
“不都一样吗?都是钱啊。”孙元维“嘿”了一声,心想他还挺有原则。
萧绪推开他,走到书案边,拿出笔墨,“我还要抄书,别打扰我。”
“啧啧啧……”孙元维吐槽道,“也就我愿意和你做朋友,遇到我,算你的福气!”
孙元维瞪他一眼,没事干的他想到自己存在箱笼里的好货,赶紧小跑过去打开锁,将里面的话本子拿出来。
这些话本子可是他除了用饭买点心以外的所有钱买的。精贵着呢!但是他不敢往家里放,怕被爹娘发现了打他个半死,骂他不好好读书看这些污秽之物,他便放在书院宿舍里埋灰了半个月呢!
他拿出一本最精美的,坐在萧绪旁边的书案上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期间还夹杂着痴痴迷迷的哼笑声,好几次萧绪冷声打断他。
孙元维点头说好,不到三刻,又开始痴笑起来。
到了用饭时间,孙元维说不去用饭。萧绪便在书院斋厨简单吃完,又给孙元维打包了份烧鸡带回去。
孙元维看书看得紧,摆摆手说不吃。
萧绪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正色道,“再过三日就是书院甲乙丙丁字班学考,是谁年关前说要考到甲字班?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看话本子?”
孙元维哼了一声,“萧绪,你就还给我吧。”
“不行。”萧绪道,“你交了钱,我自然要辅导你。”
“哎呀,前年我没交钱你也辅导了我啊!等我把这最后几页看完吧!”孙元维耍赖道。
萧绪没吭声,直接将话本子丢至他床上,“考完试再给你。”
孙元维瞬间泄了气,可又想到今日离家前他爹在耳边念叨的那些话,瞬间都打起了鸡血,“我学!等我考上举人,我就能娶媳妇了!到时候就不用整日看话本子了!”
……
卿梧将车赶至胭脂店后停下,打开门锁,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大致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只差后院需要修砌,大概再过一个半月,她便能正式开张了,她想想便很兴奋,等赚了更多钱,她想去更繁华的城市看看,比如说上京城。
卿梧想到这些便干劲十足,拿起扫帚便开始扫灰尘。
“卿姑娘。果然是你!”
来的人是秦慧仪,她穿了身湘妃色的绣金线梅花枝的短袄,下身一条同色系的马面裙,外罩一个淡暖色的比甲,莲步走进了胭脂店。
秦慧仪满面春风,接近两个月过去,她脸上的疮毒好了大半,最近便再也不带着面帘出门了,瞧着气色精神很多,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优雅,不似以前那般骄横。
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拿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刚在街上买了不少新鲜玩意。
卿梧扫了她一眼,“你怎知我在这?”
秦慧仪稍微一抬手,站在她身旁的春杏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卿梧,“我家小姐本想着去卿姑娘家拜年,又怕叨扰,这不本想着上元节后去找你,刚刚在街上一逛,就看见了。”
卿梧道了谢,也不扭捏,接了过来,“对了,我本想下午去秦家拜访,将第三月的药膏给你,你来了,我便去驴车上取。”
“不急。”秦慧仪嘴上说着不急,可看着卿梧抬脚往外走的眼神里又流露出期盼的光。
很快,卿梧折返而来,将手中的药膏递给她。
一旁春杏接了过去。
秦慧仪见她要去打扫屋子,立马吩咐身后几个丫鬟,“快,你们快去帮帮卿姑娘。”
卿梧看着丫鬟们热络的样子,便去买了些糕点分给她们。
秦慧仪见她进进出出好半晌才停了下来,这才上前搭话,“卿姑娘是要开胭脂店,可是要卖那些你制作的养颜膏?”
“对,如果你有需要,欢迎来捧场。”
“那当然。”秦慧仪笑道,“到时候你开业了我第一个来!”
“行。”卿梧也笑,“不过你要用,也得等疮毒完全好了后。”
秦慧仪点点头,看着丫鬟们都在忙,她便侧头凑到卿梧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今日,在成衣店对面的那个商铺瞧见你和陆珣侑了。”
卿梧微微一愣。
秦慧仪摇头,“卿姑娘你可别误会,我不是想要抢陆珣侑的意思,等我脸好了,上京城的夫婿随我挑呢。我只是看着你和陆珣侑的关系很好,想提醒你一句,现在你还在孝期,万万要小心啊,被熟人发现,这可是要打板子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府里的人也很严。”
卿梧失笑,“原来是这样,没事,我会注意的。”
卿梧送走她们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想完成这个任务,可真是难啊。一不小心还有死翘翘的风险。
只要苟住!苟到两年后,让萧绪许她归家改嫁。如果他不许,她也早有对策,一百两她已备下,到时候直接找族长就行。有救命之恩在,她相信族长会帮她的。
……
深夜,朦胧月色笼罩在书院宿舍院内,只余昆虫在春夜里游荡低唱。
宿舍内,有挑灯夜读者,有抓耳挠腮者,亦有人心浮动者。
孙元维早已陷入沉睡,留下几句考试中的梦呓后便再也无声。
今夜的月色很亮,从窗牖里泻进来,照亮了半室暗香浮动,也照亮了一本画满精美人像的话本子。
少年靠在有窗牖那面墙上,丝丝月光如缕,在被子下投下一片纤长影子,光打在他半边如谪仙般的精致侧脸上,宿舍院内有一处小池塘,似是月光从那处投射过来,光影在他脸上浮动,交映生辉。
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话本子上,久久未动。
那话本子上画的人物栩栩如生,白花花赤条条的一片,香艳又充满冲击力,旁边还配着一行小字:“只见那娇娘半露轻衣裳,杨柳腰微扬;顾郎玉指捻花香,皓齿掠颈项……”
交颈鸳鸯,如鱼得水。
风花雪月,声色犬马。
萧绪感觉自己喉间有些发痒,不多时,他将那本书合上,放在枕头下。
阖眼轻眠,梦里,她主动靠上去,在他耳边温热吐息,在他唇边流连,黏腻交缠,柳腰袅娜,吐露馨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