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礼物 夸芙黎厉害
半刻钟后。
阮明洲拉开火力全开的阮娇娇,拉起方渊的左手,三指搭脉,继而给出专业意见:“中宫尽毁,灵脉多处损伤,不及时医治的话,一个月后修为散尽和普通人无异。”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方渊挣扎地抬起手,死死抓住阮明洲的衣摆,“你是医修对吧?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阮明洲实话实说:“我救不了,你这个程度的灵脉损伤,只有蓬莱仙宗的高阶医修能治。”
阮明洲把衣摆从方渊手里拽了出来,皱眉看着那处并没有灰尘的褶皱,他本想拿帕子擦,继而作罢——算了,脏成这样待会儿换下直接扔了吧。
“阮一竹!”方渊一拳捶在地上,愤怒地嘶吼:“你摸着良心说,今日搞成这样,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真的不能现在就把他拉走吗?”
阮明湖从她手里拿了颗瓜子,“都演到这了,就让他演完吧。”
“行吧。”
芙黎耸耸肩,兴趣缺缺,她是真的欣赏不来受害者有罪论。
方渊艰难地爬了起来,坐在地上,“这两年我任劳任怨地伺候着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迟迟不肯和我结契,天天就知道炼器,我得哄着求着你才肯给我一个眼神,阮一竹,我是个男人,不是你养的狗!”
“哈哈哈哈……可笑!你当真以为我是那种随你哄骗的傻子吗?”阮一竹自嘲地笑,眼里闪动着泪光,“对,我确实没脑子,那时候还真就被你那些小伎俩给骗了,可是你别忘了,我家,有的是聪明人!”
哦……
芙黎回想起刚才阮明湖并没有听到松年的科普,却一副对一竹院的热闹了如指掌的模样,“你们早就知道了?”
“以前提点过一竹姑姑,方渊不是良配。”阮明湖叹息,“至于今天这事,也是在那女人找上门才知道的。”
毕竟这半年里,他一门心思地扑在手机事业上,哪怕是和芙黎的书信往来都很少再夹带私货,完全没时间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烂人。
阮一竹用指腹狠狠地揩掉眼泪,“两年啊!两年我都玩过来了,怎么今天被耍的人换成你,就玩不起了呢?”
“不,不是的……”方渊手脚并用地往阮一竹脚边爬去,“阿竹,他们才是骗子,他们是嫌我配不上你才那么说的,阿竹,你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眼瞧着方渊就要够到阮一竹的腿,松年顿时拉开阮一竹,在方渊胳膊上又狠狠踹了一脚,“之前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才对你客客气气的,实不相瞒,我忍你这个烂人很久了!”
方渊像垃圾一样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阿竹,你忍心看着这些小辈如此欺我辱我吗?忍心看着我一个月后变成修为尽毁的废人吗?”
一直被众人遗忘的柳儿身子一晃,“废人……”
是啊,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她这样毫无仙缘的普通人,可不就是废人吗?
“方渊,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明白?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早在一年多前,总管事就把你查得一清二楚,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攀上阮家一飞冲天吗?那我就如你所愿,白养了你两年,你捞的好处够多了,但凡长了心的都该知足了吧?呵,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阮一竹疲惫道:“你不是想给你那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吗?我成全你,来人,把方渊和这个女人送回西州,就让他们一家三口自生自灭吧!”
“是!”
大幕落下,芙黎的瓜子也刚好嗑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在阮明湖耳边低语几句。
“我得走了。”阮明湖笑看着芙黎,“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大庭广众的,让她怎么开得了口?
“你们魂修不是很聪明吗?你先猜猜呗!”
“好。”阮明湖笑,“那我先走了。”
“唉?等一下!”芙黎叫住了他,而后把包着瓜子皮的手帕递了过去,“麻烦帮我扔一下。”
嗯……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能扔哪儿……
“师妹!”阮娇娇朝着芙黎挥手,“你快过来!”
“麻烦你了,感谢感谢!”芙黎朝着阮明湖挥挥手,转身朝着人堆里跑去。
阮明湖:“……”
*
“你就是芙黎?”阮一竹看了看转身离开的阮明湖,朝着面前的芙黎了然道:“刚才的话是明湖教你那样说的吧?”
芙黎愣了一瞬,继而学着阮娇娇,冲着阮一竹甜甜地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总管事,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姑姑亲手把锅扣你脑袋上的!
“明湖也真是的,怎么教小姑娘说那种话!”阮一竹揉了揉芙黎的脑袋,“难为你了,不过也谢谢你及时提醒,来,跟我进屋,我送你一件礼物。”
而后,阮一竹一手牵一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
阮娇娇:“姑姑,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个屁!”阮一竹翻个白眼,“姑奶奶早就想开了,男人哪里有炼器好玩?”
“可姑姑你刚才都哭了呢!”
“那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芙黎:“……”
唉……
院门外。
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松年抓抓头,“芙黎刚才说的那些,你们听明白了吗?”
凌彻顿时眼前一亮,找到知音了,“你也听不懂?”
“那些话不是阮明湖教她的。”阮明洲抬起头,眼里有了光彩,“芙黎是用双修之法的原理暗示一竹姑姑那二人有染并不是什么感而有孕,男女双修乃阴阳互补之法,男女先天精炁本就互为修炼根基,通过双修之法完成坎离交合,取坎填离,借异性调和阴阳,从而达到互补互惠,精进双方修为……”
“……这是医典《悟真篇》第三十五页的内容,阮明湖区区魂修不可能看过医典,然而芙黎去年和我借过这本书带进洗心阁试炼,想不到她竟然理解得比我还透彻!”
松年眨巴着眼,“叽里咕噜说啥呢?为什么听少阁主说完我更迷糊了?”
凌彻眨巴着眼,“我也是,不过夸芙黎厉害就对了!”
*
一竹院,前厅。
五人组随意落座。
阮娇娇身子往芙黎那边歪着,“我姑姑可大方了……”
“打住!”芙黎捂住耳朵,“我再也不信了!”
“哼!”阮娇娇撅着嘴,“你怕什么?我姑姑是木灵根的器修,和她相处不费脑子的!”
“啊……”芙黎把尾音拖得老长。
阮娇娇冲她眨了眨眼,“嘘!”
是啊,她四岁就来阮家了,其他人确实对她都挺好的,但只有和阮一竹相处才是最自在的。
片刻过后,阮一竹从后院返回,手里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方形木盒。
木盒就像华夏的抽奖箱,没有盒盖,只在顶部留了一个圆形的孔洞——这便是比芥子囊还能装的芥子库房。
阮一竹心念一动,芥子库房的孔洞便慢慢扩大,一颗乒乓球那么大的冰珠便从孔洞里飘了出来,落进阮一竹摊开的手心里。
蔚蓝的冰珠质地澄澈,散发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过《五州天材地宝大全》的芙黎瞪大了眼,惊呼:“癸凝!”
癸乃天干中的阴水,天材癸凝便是阴水凝结后的产物,别看只有小小一颗,那里面装着却是万万年前的一片大泽。
阮一竹眉梢一挑,“行家啊!”
芙黎抠抠脸,说出了她这个老品种学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话,“只是闲着没事多读了几本书而已。”
“这是我金丹期时在秘境中得到的,癸凝虽是天材,但我至今也不知道能用癸凝做什么。”阮一竹看向芙黎,“你小小年纪就能做出手机,娇娇也常和我说你鬼点子特别多,那我想拜托你,帮我研究研究癸凝究竟有什么用。”
芙黎惊讶:“您说的礼物就是癸凝?您要把它……送给我?”
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天材!哪怕是没用的天材,也能被高阶修士抢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癸凝又不是真的没用,只是暂时没有癸凝用途的相关记载罢了。
“当然要送给你啦!不然你怎么研究?”阮一竹一边在腰间的芥子囊里拿东西,一边道:“随你怎么用,哪怕用完了也没关系。”
芙黎就像被千万大奖砸晕的幸运儿,她咧着嘴,双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继而颤巍巍地捧起手,虔诚地迎接着癸凝的到来。
阮娇娇说的没错,她姑姑是真大方啊!
阮一竹:“等一下……”
芙黎:“?”
只见阮一竹从芥子囊里拿出如头发丝一般粗细,绣花针那么长的滴管,以及一颗和装着癸凝的冰珠一模一样,却只有石榴籽那么大的迷你冰珠。
阮一竹心念一动,冰珠顶部便露出一个极小的孔洞,她小心翼翼地把头发丝粗细的滴管刺了进去,抽取癸凝。
“拿着。”
阮一竹把迷你冰珠递给芙黎,而后刺入滴管。
“嘀嗒……”
是芙黎脑补的声音……
她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石榴籽”,里面的癸凝连“石榴籽”的底部都盖不住。
芙黎:“……”
这位大方的姑姑,咱就是说,滴血认亲都比这个滴得多……
“拿去好好研究吧!”阮一竹把东西收好,又从芥子囊里拿出个包袱,“还有见面礼,你们一人一个。”
“什么呀?”
阮娇娇连忙接了过来,打开——
五个刻着木芙蓉花的木盒,是专门用来装手机的盒子,这个她熟,芙黎说过这叫“手机专用外包装”。
阮娇娇都没打开盒盖就失望道:“怎么是手机啊?我们都有啦!”
目前五州界的手机都是统一款式,统一功能,而且都是用个人灵力激活使用,并不存在双卡双待搞大小号,的确没必要再来一个。
阮一竹气得跺脚,“姑奶奶特意给你们做的,看了再说!”
阮娇娇缩了缩脖子,乖乖打开了盒盖——
木盒里不出意外的还是手机。
“咦?”
芙黎拿起手机,就看到背面的石材是粉色的。
阮一竹扬起下巴,“这五个颜色都不一样,你们自己挑。”
五人组凑到木盒边,陆续翻转手机,背面朝上,依次是粉,红,蓝,绿,白五种颜色。
芙黎欣喜地看着阮一竹,“前辈,这是您想到的创意?”
讲道理,这种在原世界烂大街的商品色号,放到连手机都没有的五州界,确实当得起“创意”二字。
不愧是炼虚境的器修,芙黎本打算在第二代手机里加入的卖点,这时候就被阮一竹抢先做好了。
然而阮一竹却摇了摇头,“是明湖提出来的,他让我试着做做看,可行的话明年做新款手机时就做好几种颜色,这样就算你没能改进出新功能,那么颜色就是新手机的卖点。”
芙黎抿唇。
不得不说,阮明湖的确是天生的企业家,半年前他都不知手机是何物,现如今初代手机都还供不应求,他就开始计划着第二代了。
“我要粉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姑姑专门给我做的。”阮娇娇爱不释手地拿着粉色手机,“夫君,你要哪个?”
阮明洲:“白的。”
等竹马青梅挑完后,松年才拿起绿色的,“那我要这个,我刚好是木灵根。”
凌彻低头看着剩下的红、蓝两个颜色,头也不抬地问:“芙、芙黎你要哪个?”
芙黎懒得搭理这个别扭少年,直接拿起红色那个,仔细看了一眼又皱起眉——
阮一竹只是将石材染了颜色,这么一来石材上雕刻着的木芙蓉花也变成了同色系,既不高级又不显眼,反而比原来还土,着实入不了芙黎的眼。
“前辈。”芙黎指着红色的石材,“您做这个颜色难不难?”
芙黎之前确实没见过颜料和染料,是因为五州界大部分的生活用品,包括衣物都是靠器修炼制,然而芙黎认识的器修有且仅有松年。
他炼制的东西,原材料是什么颜色,成品就是什么颜色,的确是个非常务实的穷鬼器修。
“阮氏就有现成的颜料卖啊!”
阮一竹从芥子库房里套娃似地拿出一个芥子囊,抹除上面的灵力烙印,递给芙黎,“这里面都是颜料,拿去用吧。”
芙黎随便一抓,拿出一黄一红的两个小瓷罐,打开的瞬间,芙黎红了眼圈——
瓷罐里的膏体颜料,不论是质地还是光泽度,和她在原世界从小用到大的油画颜料别无二致!
芙黎吸了吸鼻子,“松哥!”
而后她又哀怨地看着松年,这小子但凡富裕一点,她可能早就画上油画了……
松年伸过脑袋,“干嘛?”
芙黎掏出纸笔,边画边说:“帮我做几样东西。”
芙黎画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画出了她惯用的刷子和刮刀的模样,并标注了用料和尺寸。
她把画纸递给松年,“多久能做好?”
然而画纸却被阮一竹抽走,“哎呀!果然和松年说得一样,看过你的画就能照着炼器,唔……很简单嘛,我帮你炼!”
*
半刻钟后,阮一竹就把新鲜出炉的刷子和刮刀递给了芙黎。
芙黎擦了擦激动的眼泪,对于美术生来说,这些不仅是作画的工具,还是儿时的玩具,此时此刻,说句“他乡遇故知”也不为过。
在阮一竹炼器的时候,五人组已经搬来了长桌,芙黎把颜料全部拿了出来,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整齐,另外在她面前还摆着一摞白色的空盘子。
阮一竹疑惑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阮娇娇话锋一转,“不过只要师妹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我们就可以开始期待了。”
芙黎拿起一把刮刀,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她穿书至今,掺和过医道和器道,研究过符道和阵道,甚至还学着魂修动过脑筋。
她都快忘了,她其实只是个美术生。
一个,绘画专业,擅长素描和油画,哪怕是穿越到古代,也不是只能画地图和春某图的——
美术生!
芙黎拿着刮刀的手渐渐平稳,她做了个深呼吸——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