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堂哥 先去吃饭吧
又五个月后,傍晚。
洗心阁石梯中,一只风鸢翩然飞出,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后稳稳落在石梯前。
几秒后,石梯四周浓雾弥漫,瞬间就将石梯掩盖,使人不得其门。
芙黎跳下风鸢,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瞧着风鸢扑扇着翅膀再次起飞,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停放点飞去,风鸢像秋日的落叶在空中旋转跳跃,每转一圈身体也随之缩小一圈,等它落入停放点时就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纸蝴蝶。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嗐!也就那样。”
曾经她还只是修真萌新时,没少冲着这些神异物品“哇哦哇哦”地念夸夸文,然而进修一年,她不但把符道和阵道的绝大部分知识刷进脑子,期间还看过一些单看书名就很厉害的其他体系书籍,此时再看风鸢,芙黎顿时和原世界里的程序员共情了——
这些看似花里胡哨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一堆数据!
回到小院,伙伴们并没有热情地庆祝芙黎出关,虽然闭关三百天听着唬人,可芙黎和天道的“合同”明确点出了做八休二,实际上这一次她和伙伴们只分开了八天……
“回来了?”
凌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用锤子“叮叮咣咣”地敲着什么,“去洗漱一下,待会儿少阁主请我们出去吃饭。”
“哟!这么有仪式感的吗?”芙黎边走边说:“知道我闭关结束还搞庆功宴呀?”
凌彻手上一顿,“嗯?已经三百天了?”
“……”
芙黎脸上的笑意逐渐僵凝,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凌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你每次就只去八天,时间一长我就只会八天八天的算……”
“行了行了,我就是听到吃饭就自动对号入座啦!”芙黎抬着手赶苍蝇似地挥了几下,“那少阁主干嘛要带我们出去吃?”
将近一年的时光里,芙黎忙着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在各自的修行体系里忙活,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开过伙,更不用说出去吃了。
凌彻:“听说是少阁主的堂哥来了,让咱们一起去给他接风。”
闻言,芙黎那个经过五苦阵法刷机三十三次的脑袋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并调阅出相关记忆——少阁主的堂哥,阮明湖,目前玲珑阁的总管事,曾被她调侃为阮氏集团CEO的男人。
可是……
芙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们一家子聚餐,带着我们去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凌彻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你不知道?刚才我也是这么问的,但少阁主说你能懂他的意思。”
“我又不是懂王!”芙黎撇撇嘴,继而看向凌彻手里的活计,“你叮叮咣咣敲什么呢?”
凌彻放下锤子,拿起一个看似枪头却又比枪头小了好几号的金属物件,“这是大年炼废的材料,我拿来试试能不能打个带衣镖。”
“带衣镖?”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是那种暗器的带衣镖???”
如果让原文作者和读者知道,他们家那仗剑走天涯一生光明磊落的最强剑修小师弟,此时此刻正在捡别人不要的材料打造暗器……
造孽啊!
完全不知道她又在脑补什么的凌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嗯,我看别人用过,觉得挺有意思的。”
对,在地下擂台,手下败将用过……
芙黎忍住想掐人中的冲动,无奈地吐槽:“你现在的画风就很……玄三宫。”
“什么?”
没等芙黎回答,松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黛青道袍皱皱巴巴,蓬松的头发稻草一样凌乱,眼下的乌青瞬间就让芙黎想到原世界的国宝。
“你回来了。”
松年有气无力地坐到石凳上,“我又失败了。”
七个月前,芙黎就攻克了基站的难题——把传信炉外围的光圈内部用来识别个人灵力的完整符文拆分成几十个部分,这样就能把平面的圆分散到立体的空间里,通过符文碎片之间的联系,就形成一个方圆几里的圆形区域。
如此一来,灵力识别阵就覆盖了整个圆形区域,后期再搭配五州版手机,区域里的人就可以实现自由收发信件,再也不用傻乎乎地去大型传信炉前排队等待识别才能取信了。
另外阵法能覆盖多大的空间,取决于符文碎片的多少,就像拼图一样,块数越多,区域越大。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实际却被落后的生产力卡了脖子。
传信炉本就是符修和器修的联合产物,哪怕芙黎融合了阵道技术,将局限性很强的平面光带改造成覆盖范围更广的空间阵法,可是没有实物媒介,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
这就好比程序员都把代码写好了,结果发现这个时代还没发明出电脑。
当然,芙黎深知自家伙伴究竟有几斤几两,完善技术的同时也把她需要的实物媒介画给松年。
芙黎参考了原世界的摄像头,设计出便于悬挂安装,类似梨形灯泡的金属外壳,用于镌刻符文碎片。
一开始,松年的确维持住了“但凡看过就能做出”的人设,前期炼制失败大多是因为图纸细节不够完善,后来便渐入佳境,松年也成功炼制出八个“灯泡”。
然而术业有专攻,随着松年看过的图纸越来越多,另外镌刻在“灯泡”里的符箓纹路既各不相同又大同小异,并没有一丁点符修基础的松年渐渐被迷花了眼——画着撇的他给炼成了捺,画的是点却炼成了圈……
松年颓然地抓抓头,“材料又没了。”
芙黎:“……”
这就很要命了。
考虑到基站一般都用于户外,为了保证和延长使用寿命,符器二人组下了血本,挑选的材料,抗性足够用来做体修盾牌。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
凌彻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了压制灵力波动,他每个月顶多只能打十来场擂台赛,来钱还是太慢了。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符器二人组,说出了人在最茫然无措时才会说的五个字:“先去吃饭吧。”
下一秒……
芙黎满血复活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我明白少阁主的意思了!”
*
玲珑阁,香满楼。
二楼装潢雅致的包间里,芙、凌、松、娇围着圆桌挨着坐,其中符器二人组一改往日的懒散,此时他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出门前他俩还特意去了趟洗衣房,在清洁阵法里把班服和鞋子洗刷得纤尘不染。
阮娇娇眨巴着眼,“你们……待会儿要上五楼买东西?”
众所周知,五楼那种卖高档货品的地方,里面的伙计眼光毒辣,惯会看人下菜碟,想去光顾的话确实要打扮得体面些。
松年露出对着铜镜丈量过五六遍的标准微笑,“师姐说笑了,我们平时不都这样吗?”
芙黎点头,“我辈玄三宫弟子一向都是这么注重仪容仪表的。”
阮娇娇狐疑地看着凌彻,“是吗?”
凌彻用拳头抵在唇边,掩盖住笑意,“嗯,一向如此。”
“奇奇怪怪的。”阮娇娇瘪着嘴,“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师姐真聪明!”松年率先破了功,身子歪朝阮娇娇,抓了把瓜子递了过去,“这不是要见你堂哥嘛,我们有些紧张。”
芙黎挑了挑眉,松哥是懂套话的!
果不其然,阮娇娇边嗑瓜子边说:“有什么好紧张的?虽然明湖哥比我们大十岁,但他跟我们玩得可好了,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
松年剥着瓜子壳,“我听说他是玲珑阁的总管事,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那他得是什么修为啊?”
“金丹巅峰期的魂修,嗨呀!其实明湖哥资质挺好的,要不是夫君珠玉在前……”阮娇娇找来个空碟装瓜子壳,“其实我觉得让明湖哥做少阁主更好,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哦,你们也知道夫君那个性子……让他做个不用背负世家重担的医修会更快乐吧!”
松年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另一个空碟中,顺势把话题带了回来,“我瞧着少阁主只是个空衔,总管事才是实差,玲珑阁上上下下都得归你堂哥管吧?”
“咔嚓……”
阮娇娇捏着瓜子的手顿住,杏眼微眯,“哦……原来你们是在打明湖哥的主意!”
松、芙、凌:“……”
平时没怎么见过大眼萌妹动脑筋的众人,确实忘了她不是真的傻……
松年把装着瓜子仁的碟子推到阮娇娇面前,讨好道:“我们就是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
“吱呀……”
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符器二人组连忙坐直了身子,双手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子上,随后才看向门外——
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眼和阮明洲有五分相似,却又多了些精明,一袭月牙白广袖长袍衬得他更显清俊儒雅。
芙黎暗自点头,可以,完全符合精英名流的刻板印象。
男人打量着包间里的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芙黎身上,未语先带三分笑,“让各位久等了,我是明洲和娇娇的堂哥,阮明湖。”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那个眼神……仿佛一瞬间就能看穿她所有的打算。
只是被扫了一眼的松年也如芒在背,忍不住质疑起阮娇娇透露的信息——这人到底哪里好相处?
凌彻反而是最自在的那个,上一世他并没有和阮家人接触过,但是像阮明湖这样的金丹期魂修,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全面玄三宫化的凌彻看在阮明洲的面子上,起身做了个拱手礼,“久仰,在下凌彻。”
“!”芙黎连忙起身做礼,“芙黎。”
“松年。”
阮明湖拉开主位,引着阮明洲坐下,而后才在旁边位置落座,“大家快请坐,娇娇在信里时常提起你们,我也算是和各位神交已久,不用客气。”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气氛还算融洽,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阮娇娇和阮明湖的欢声笑语,八面玲珑的阮明湖也适当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偶尔将话头抛给其余四人,只不过聊的都是修行和生活方面的问题。
芙黎和松年对了个眼神,又默契地耸耸肩,算了。
阮明洲拉着他们赴宴的意思很明确——
让阮明湖投资。
可是一餐饭下来,金主爸爸气场全开,别说完全不接茬了,是压根儿就没给过他们开口的机会。
芙黎都开始后悔大四实习选择去培训机构当助教了,当时她就应该找个班上,然后被职场毒打一年半载,那么现在她就能跟阮明湖过过招,而不是像这样傻了吧唧地干坐着……
阮明湖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抱歉,我还要去趟阮氏,就先失陪了。”
众人跟着起身,把阮明湖送到包间门口。
“对了。”阮明湖转过身来,笑看着芙黎,“我对你们在做的东西很有兴趣,明日午后若是有空,可以过来和我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阮明湖:初次见面,请多多用营养液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