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凯旋 大业终成,
是夜,不惊湖边灯火通明,身穿各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围着一堆堆篝火席地而坐,谈笑风生——
“唉……”阮娇娇捧着脸,盯着面前哔啵作响的火堆,“好久没吃自助烧烤了。”
松年无聊地烤着一截柴火,“也好久没去香满楼了。”
芙黎“啧”了一声,“这烧了火又不烤点什么,确实有点干巴!”
高安喜翻个白眼,“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怎么就没出息了?”
高安悦怼完自家胞兄,而后便凑到芙黎跟前,谄媚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我这还有些糖,你们想吃就拿去,咦?干嘛这么看我?嗐!不是那种酸了吧唧用来提神的,这些糖是甜的,倍儿甜!”
卢亦承也把一个小布包捧到芙黎面前,“三姐,吃水果吗?”
然而芙黎还是没接,她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修,“无事献殷勤,说吧,你俩究竟有什么阴谋?”
“哎呀什么阴谋不阴谋的,就是……”高安悦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等咱们回宗以后,你能不能和凌彻说说,收我和阿承为徒?”
“哟呵,你俩野心不小啊!”李蔚哼笑一声,“不过我听我师父说,现在大部分武道宗门都有意请凌彻去客座讲学,他哪里有空带教弟子?”
确实,已是五州剑修第一人的凌彻现在可是个香饽饽,而且之前他一点没藏私,所写的修行心得被大量翻录,武道同盟不论修为高低几乎人手一本,这几个月里又孜孜不倦地把他所掌握的武道知识点掰开揉碎,喂给一众高阶剑修。
可以说如今“同盟军”中所有的剑修和武修都承蒙凌彻教诲,并且在后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各武道宗门都会深受他的师承影响。
“那不正好吗?”高安悦捧着油纸包的手又往芙黎眼下送了送,“凌彻收了我和阿承,出去讲学的时候就能多两个端茶倒水的帮手了!”
卢亦承:“对对对,三姐,我也能帮你盯着三姐夫,不会让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唔……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芙黎觑着两个男修捧着的“孝敬”,“只是收徒这么大的事……”
身旁的阮娇娇有样学样地拿乔,“收徒这么大的事……”
松年复制粘贴,“这么大的事……”
阮明洲没说话,只是一味地觑着那包糖和水果。
“嗐!”看懂暗示的高安悦爽快道:“只要这事能成,我和阿承请你们吃一个月,不,两个月的香满楼!”
卢亦承摆摆手,“不止是香满楼,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行!”
“一言为定!”
芙黎接过“孝敬”,一边给伙伴们分发着糖和水果,一边坏笑道:“实话告诉你俩,凌彻早就说过了,等咱们回宗以后,就让杨长老带教你俩和徐述,平时他也会过来指教一二,等你们仨修至化神后,他再正式收你们为徒。”
高安悦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得晕头转向,“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阮娇娇把嘴里的糖果换了个边,“半个月前,凌师弟和杨长老商量这事的时候,我们几个就在旁边听着呢!”
“半个月前就定下了?”卢亦承委屈巴巴地扁着嘴,“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和老大啊?”
“嘿嘿……若是半个月前就告诉你们,那谁还会请我们吃两个月的饭?”松年奸笑着和同样一脸坏笑的阮娇娇击了个掌。
阮明湖客观点评:“吃喝玩乐两个月也就几百灵玉,这点钱就能换来能拜师凌彻的消息,简直血赚!”
“我倒是不想拜凌彻为师。”岳灵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能多得他几次指点……”
话到一半,就被李蔚打了岔:“芙黎、娇娇,南州玲珑阁有家特好吃的山珍野味,等咱们从西州回来,我请你们去吃呀!”
高安喜满脸堆笑,“你们吃烧鸡吗?”
裴景初嫌弃地“啧”了一声,“这什么歪风邪气?真要不得!”
“话别说的太早。”李钦浩笑道:“若是哪天芙老师也写了修习心得,你能忍住不要?”
几息后——
“那什么……”裴景初弯起唇角,那暖融融的笑意宛如萨摩耶,“芙黎,你什么时候写修习心得?我宗有很多药膳的方子,等此间事了,我就回宗埋头苦学!”
众人:“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喧嚣的湖畔响起一声呼喊:“诸位!”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徐述牵着刘文静站在湖边,“我有一个好消息想分享给大家——刚才,我二人已互通心意,打算待我们平安归来便择日结契,到时还请在座诸位赏光莅临观礼!”
下一秒,刚才还席地而坐的年轻修士纷纷起身,或鼓掌或叫好地祝福着这对终成眷属的年轻人。
松年“句句”地吹了几声口哨,一边拍手一边咧着嘴笑,“我去,徐述真有种!够爷们儿!”
瞧着大大方方接受祝福的刘文静,邓雨为好友开心的同时又难免担忧,“不知道徐家会不会介意文静的家世?”
高安悦冷哼,“以后徐述就是我三师弟了,徐家要敢反对这门亲事,我就和师父打上门去!”
卢亦承挺直脊背,“大师兄说得对!谁也不能破坏我师弟的好事!”
“……”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好家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结果这俩不但喊上了“师父”,甚至还排好齿序了?
就在芙黎腹诽的时候,湖边又传来一阵喊声:“杨芊芊,我心悦你很久了,你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然而还没等围观群众起哄,就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不能!”
众人:“哈哈哈哈……”
芙黎也跟着笑开,看来当众表白的戏码在五州年轻人中玩不转啊!
或许是受了徐述收获喜讯的鼓舞,又或许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间湖畔边喊声四起,内容也五花八门,有表白的,有拜把子的,当然也有相约比试的……
年轻修士们争相向心上人、好朋友甚至是曾有嫌隙的对头表达着心意,或好或坏,热烈而又纯粹。
刹那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喊声,“芙黎!”
迎着伙伴们或惊讶或疑惑的眼神,阮明洲弯起唇角,大喊:“我很荣幸此生能与你相知相伴,共谋大事!”
阮娇娇秒跟:“我也很荣幸!”
松年:“还有我!”
岳、许、卢、林、邓、湖、裴、浩、蔚、慕、高家兄弟异口同声:“还有我们!”
瞧着信誓旦旦的伙伴们,芙黎顿时眼眶一热,她快速地眨动着眼睛,试图阻止即将滚落的泪珠。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而又极具威严的男声响起——
“荣幸之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堤坝上站着个人。
那人身穿黛青色道袍,马尾高束,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上扬的唇角和染笑的眉眼。
芙黎越过人潮,对上了凌彻的视线。
须臾,芙黎吸了吸鼻子,在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振臂高呼:“祝我们大业终成,凯旋而归!”
阮娇娇有样学样地举起右拳,“凯旋!”
下一秒——
湖畔边数千名年轻修士高举右手,抓握成拳,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振聋发聩——
“凯旋!”
*
更深露重,麟安峰,卧房。
宽大的床上,芙黎却挤挤挨挨地贴着凌彻,一声不吭地窝在他的怀里,用力抱着他的腰。
觉察出宝贝道侣情绪不对的凌彻回抱着她,“怎么了?刚才在湖边不还好好的么?”
“突然觉得好累。”
凌彻亲吻着她的发顶,“那就赶紧闭眼睡……”
“不是这种累。”芙黎闷声道:“我不想扫兴的,只是看着每个人都在尽力规避负面言语和想法,开口前都要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明很紧张,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替他们累得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凌彻失笑,“自古就有战前避谶的说法,大伙儿这么做也只是图个吉利,求个心安。”
“你呢?”芙黎伸出食指,轻轻戳着凌彻的心口,“这里,安吗?”
说完,她便侧过脑袋,左耳贴了上去。
“噗嗵,噗嗵,噗嗵噗嗵……”
听着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芙黎喷笑,“哈哈哈哈……你紧张什么?”
凌彻无奈叹气,“你这样,我很难不紧张。”
“别紧张,也别怕。”芙黎亲吻着他的心口,轻柔的呢喃故意省去了主语,“一定会成功的。”
凌彻收紧手臂,“不早了,快睡吧!”
*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凌彻便睁开了眼,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走进月色中。
室内,等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时,那个本该熟睡的姑娘,却沉沉地叹了口气。
*
玄门三宫,乾坤楼。
“笃笃……”
凌彻叩响门扉,“是我。”
几息后,古朴而厚重的门扉徐徐打开一条缝,待凌彻闪身进入又“咚”的一声再次闭合。
黑暗中,凌彻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书房外无人值守,一缕光亮从虚掩着的门扉中透了出来,凌彻挑起唇角,推门而入。
瞧着那个依旧没个正形窝在圈椅里看话本的白衣男人,凌彻顿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间书房里,时间变得毫无意义,无论外界如何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在这里,不过弹指一瞬。
“杵在那里作甚?”三宫主头也不抬,“有事说事,说完快滚!”
“……”
嗯……和男人这德行一样亘古不变的,还有他的脾气。
凌彻干咳一声,“明早我们就出发了。”
“我知道。”
“过几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辰,该加冠了。”
凌彻拿出一个样式普通的金冠,“我无父无母,也没有族亲耆老,只好让师父您受累,为我拢发加冠。”
闻言,醉心话本的三宫主终于抬起了头,上下打量着凌彻,那清凌凌的眸光似乎能洞察人心,须臾,三宫主放下话本,“等我换身衣服。”
*
凌彻端坐在绣凳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着。
身穿黛青道袍,梳着混元髻的三宫主一手轻扶着头发,一手拿着木梳,一点一点地给凌彻通发。
尽管无人观礼,但师徒二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恪守礼节,沉默而庄重的进行着这场只有他二人的加冠礼。
片刻,三宫主放下木梳,将顺滑的长发绾出混元髻的形状,就在即将收尾定型的时候,三宫主“啧”了一声,随后将长发一股脑地放下,再重新梳顺。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您……”
在抽什么疯?
三宫主撇着嘴,“你梳混元髻不好看!”
“可这是礼法规矩……”
“规什么矩?在五州我就是规矩!”
说话间,三宫主拢起长发,给凌彻束了个精神的高马尾,随后在空气中一抓,手里便多了个白玉雕琢的精巧玉冠,扣在高马尾的发根处,又用一根雕刻着云纹的木簪穿过空洞,固定玉冠。
“好了。”三宫主站到凌彻身前,抱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顺眼多了,武修还得是高马尾!”
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那个普普通通的金冠……
瞧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自家师尊,凌彻无奈失笑,几息后又敛起笑意。
他站了起来,把绣凳挪到一边,随后在三宫主身前站定,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多谢您的筹谋,赠予我五年新生,徒弟凌彻感激不尽!”
凌彻挺直腰背,直视着三宫主的眼眸里满是决绝,“烦请您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不涉及儒家体系,所以不用三加仪式,这里加冠礼借鉴的是道教小受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