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两个 总归是好事
阮明洲抿唇,抬头看向幻象——
一身石榴红广袖留仙裙的少女,身材高挑又窈窕,她梳着繁复的发髻,那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上,眉眼弯弯。
是的,这个如画中仙子的漂亮姑娘,就是阮明洲不为人知的心障——阮娇娇。
尽管答案显而易见,可阮娇娇还是执拗的重复着刚才的问题:“这真的是你的心障?”
似乎只有阮明洲亲口承认,她才愿意相信。
芙黎下意识地抓紧了凌彻的胳膊,五人组朝夕相处了三年,这还是头一次听到阮娇娇没用“夫君”称呼阮明洲。
凌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懊恼地自责——要是刚才他没乌鸦嘴,或许也不会这么尴尬,现在好了,幻象难度是下降了,可是事情似乎严重到失控了……
阮明洲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承认了。
震惊、委屈、疑惑、愤怒等等情绪压得阮娇娇喘不过气。
她四岁就被阮一竹收为义女带回阮家,六岁测出极品金灵根后,阮思源就做主为她和阮明洲定下婚约。
人人都说他们是身心灵完美契合的一对,她早就习惯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阮明洲身后跑前跑后,同时也“夫君夫君”地叫了他十二年。
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却成了他的心障!
少顷,那些正常人都会出现的情绪被掩埋进心里,绷成直线的唇角渐渐提了起来,阮娇娇脆生生的嗓音如往常一样,四平八稳地响了起来,“凌师弟说杀死幻象后就能消除心障,那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结果了……”
某个字眼在舌尖绕了几圈也没能说出口,唇瓣张合几次,阮娇娇才艰涩的用“她”来代指眼前的幻象。
她……
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疼得阮明洲身体轻颤。
“娇娇!”芙黎上前揽住阮娇娇的肩,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这里用不着你,我们去熔炉里面吧!”
讲道理,芙黎宁愿阮娇娇大哭大闹,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粉饰太平,拙劣地扮演着那个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
许彤凑了过来,拉起阮娇娇的手,“芙师妹说得对,这里用不着你,刚才凌彻不是说了嘛,元婴境以下的幻象他一个人就能对付。”
“……”凌彻看着那和阮娇娇别无二致的幻象,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卢亦承和林沛然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此时此刻,他俩无比羡慕熔炉里的岳灵,完全不用面对如此尴尬又诡异的一幕。
“哎呀!幻象都快贴脸上了,你们就别磨叽啦!”阮娇娇拨开两个女修的手,大大方方地道:“谁都不准跟我抢!你们好好看看,这幻象可是我唉!这种能和自己交手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芙黎:“……”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许彤:“……”
可为什么心里就那么别扭呢……
“阮娇娇。”
自打幻象出现以后就只“嗯”了一声的阮明洲终于抬起了头,迎上了阮娇娇的视线,“你真的要亲手替我拔除心障吗?”
“是呀!”阮娇娇召出盾牌,拿在手里挥过来舞过去,“放心吧,我能赢!”
掩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阮明洲点点头,淡淡道:“那你去吧。”
他搞出如此令人难堪的幻象,至今都没有一句解释,现在也不劝阻阮娇娇,就这么近乎无情地放任她和幻象交手。
“阮明洲!”芙黎气得胸腔剧烈起伏,“那可是娇娇的幻象!你要让娇娇去亲手杀死她自己吗?”
是啊,幻象和本体无异,眼前这个惊为天人的神仙妹妹,就是一比一完美复刻的阮娇娇她自己。
“咯噔……”
松年心脏猛地一跳,他们有多久没有直呼过“阮明洲”这三个字了?
松年连忙打圆场道:“那个……少阁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是吧?少阁主?”
“大比结束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阮明洲看着近在眼前的幻象,“来不及了,先动手吧。”
芙黎还想再骂些什么,可阮娇娇却先一步冲了出去,粉色盾牌毫不留情地朝着幻象兜头砸下——
幻象灵巧地闪身躲开,下一秒,手里多了一个别无二致的粉色盾牌。
幻象柳眉倒竖地觑着阮娇娇,“你是谁?为什么要拦着我见我夫君?”
闻言,芙黎眨眨眼,眨掉了眼里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幻象说的啥?”
凌彻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凌师弟你真笨!”许彤的怒气也瞬间消散,她挑了挑眉,语气暧昧,“幻象说的是‘我夫君’呀!”
凌彻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向下撇的唇线渐渐扬了起来,芙黎“噗”地笑出了声,“你是真笨!”
五人组相伴三年,每天阮娇娇都“夫君”长,“夫君”短的,却从来没听她在“夫君”两个字前加过主语。
仿佛“夫君”和“少阁主”一样,只是阮明洲的代称。
然而作为阮明洲心障的阮娇娇幻象,却像是宣布主权一样的管他叫“我夫君”……
这个幻象,不简单啊!
芙黎抱起手,朝着像是被孤立似的独自站在一边的阮明洲走去。
“唉唉唉?”松年快走几步,张开双手挡在阮明洲身前,“少阁主说了大比结束后会解释的,在没说清楚之前,芙黎,你可千万别冲动!”
“啪……”
芙黎都懒得和这个比谁都容易冲动的伙伴解释,直接拍了张定身符在他身上。
她绕过僵直不动的松年,走到阮明洲面前,“你这心障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明洲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双眼直勾勾地锁着正在对打的两个阮娇娇——
体修的比试不像剑修那么花哨,更多是拳脚功夫,那拳拳到肉的“砰砰”声,踢到骨头的“咔咔”声,还有盾牌摩擦时的“叽叽”声,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不禁跟着肉疼。
“喂!”芙黎抬手在阮明洲眼前晃了晃,“问你话呢!”
阮明洲不语,只一味地观战。
“好好好!”芙黎气笑了,留下一句“你别后悔”就往回走,顺手扯下松年身上的定身符。
恢复行动能力的松年立马转身看向阮明洲,发现后者毫发无损并且还在正常呼吸,松年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这才没好气地找芙黎算账,“你竟然把定身符用在我身上?你良心不会痛吗?”
芙黎敷衍道:“痛,痛死了!所以我决定出秘境以后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
“这还差不多!”
松年偏头看了一眼打作一团的两个体修,就见阮娇娇抓住幻象的一条腿,而幻象却一个旋身,用另一条腿踹在阮娇娇的心口。
“咳!”松年感同身受地捂着发闷的前胸,“就让她俩这么打下去吗?”
“除了娇娇,你觉得我们几个当中,谁能对她的幻象下得去手?”芙黎叹了口气,再说阮明洲并不是因为讨厌阮娇娇才产生的心障,这件事以及这个幻象,他们这些做朋友的,谁也帮不上忙。
“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我会错意,因为猛男骂你的那一天,咳咳……在那之前,少阁主在我房间里,那时他也是刚知道猛男中意你的事。”松年绝口不提他那拙劣的谎言是如何被阮明洲轻松揭穿的事,“后来少阁主提起过师姐,说师姐不是极品金灵根的话,就只是一竹姑姑的义女,本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非得和他结契,被困在世家大族里浪费光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他真这么说?”
松年:“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凌彻就像找老师打报告的学生一样,心虚道:“还记得把那五个魂修幻象封在癸凝里的那一晚吗?你们女修在帐篷里聊天的时候,我和少阁主就在外面。”
回想起她们都聊了什么,芙黎和许彤顿时瞳孔震颤。
许彤:“娇娇说的那些,少阁主都听到了?”
凌彻沉重地点头,“嗯。”
芙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气恼道:“你俩是变态吗?大半夜地跑我们帐篷外听墙角!”
凌彻吃痛地皱了皱眉,“我们是去查看癸凝的状态,刚好路过就听到了。”
“哦。”芙黎立时笑开,伸手揉着刚才拧过的地方,“揉揉就不疼了哈!”
“本来就不疼。”凌彻看向两个阮娇娇,“那少阁主的心障是因为听了那些话才产生的么?”
“应该有些时间了。”芙黎唇角微弯,“娇娇能赢的话咱们就别管了,总归是好事。”
*
体修的肉搏战持续了一刻钟,阮娇娇把幻象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捶着幻象的漂亮脸蛋,就在阮娇娇再次落拳时,幻象却快了一步,一头撞向阮娇娇的额头后又补了一拳,趁机翻爬起来。
阮娇娇甩了甩头,等视线里的雪花片散尽,双眼再次聚焦时,她的眼里多了几分狠绝——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在幻象持盾劈来的时候,阮娇娇握盾格挡的同时,手腕一转,盾牌斜插进幻象的盾牌里,阮娇娇稍用巧劲就挑飞了幻象的盾牌,而后又照着幻象的腹部来了一脚,幻象吃痛地弯下腰。
就在阮娇娇举起盾牌,要给幻象最后一击时,一道人影突兀出现,挡在阮娇娇身前,紧紧地将幻象拥在怀中。
事发突然,阮娇娇已经来不及收势,只能稍稍偏转盾牌的角度,眼睁睁地看着盾牌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背上。
“噗……”
阮娇娇:“夫君!”
幻象:“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