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昼一垂头地思考着, 脑海里闪过很多答案。
他不说话,迟薰也没主动找话,和男孩呆在一起时总是很宁静, 她也很喜欢这种宁静的状态。
可一想到刚才和泽费尔做过的事,她就又开始心跳加快。
为什么那种事会比亲吻和亲手还要舒服呢。
就像轻微过电一样, 那种热流会蔓延到全身,渐渐地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上面,后来连带着腿根都酥麻麻的。
跟她自己卷被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可即便是这样, 她也不想和漫画里一样,因为合拍而跟泽费尔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不是男女朋友的两个人也能做那种事吗?
想着想着, 迟薰又记起了他的那句——“我们认识了最四年”。
原来泽费尔是她的老朋友,可她竟然完全没认出来, 她们小时候在哪见过呢?
迟薰试图回忆五岁前的事情,无济于事, 她脑海中甚至连一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如果硬要继续想下去, 胳膊就又会泛起幻觉般的刺痛, 她狂搓了两下,偷偷打开光脑给迟浔发信息。
【哥,你记得我四岁时候的事情吗?】
想了想, 她又补了句。
【当时我身边有没有什么好朋友?】
而一旁,林昼一也认真地在用光脑询问自己的智能助手Trait。
他向对方解释那枚可拆卸机器的佩戴部位和大小, Trait很快道:【鉴于您的描述,我判断它是[义肢]或者[玩具]。】
下面紧跟着一大段说明。
意为前者是因为某些分化不完全的Alpha, 因身体缺陷无法成结,才在相关治疗下定制了这种医疗器械,以帮助他们对心爱的Omega完成彻底标记。
后者则是Alpha、Beta和Omega都能购置的用品, 不需要出具相关证明就能买到,既可以用来提升床上愉悦值,也可以玩一些特殊的伪装Play。
看来迟浔佩戴的是义肢?
林昼一呆了呆,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他再笨也知道,这种事是不可以问出口的。
想起迟浔今天一直挡在□□前的手,他朝迟浔挨近了一些,默默地又塞了两颗青提到他手里。
光脑也在此时弹出迟浔的回复。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有人告诉你,他和四岁的你是朋友?】
迟薰看完差点吓得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哥哥也太会猜了吧,就差直接报名字了。
她犹犹豫豫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后只回复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
【嗯。】
【跟你搭档的那个突发易感期之后,没伤到你吧?】
撒了一个谎就要靠无数个谎去圆。
迟薰不想一直编下去,可是如果让迟浔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他或许会冲到直播间把泽费尔揍一顿,她只好硬着头皮敲字:【没有】
【那就好。】
那头回复很快。
不知为何,语气也比往常宽容许多。
……
克林佩尔皇宫外,几只飞鸟在穹顶上空盘旋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皇家卫队金色肩章上,Alpha们每个人原本站姿笔挺,看上去都肃穆威严,守护着这片皇室的荣誉。
可当殿门口的脚步声渐近时,他们中仍有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有人甚至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殿下,请随我来。”
两名侍从也都是遥遥站立,跟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跟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薄薄的毛衣开衫,和这群穿着宫廷制装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却仍让他们不敢轻视半分。
毕竟,他是蓝星上目前唯一的Enigma。
两名侍从推开面前沉重的大门,替他引完路才低头退下。迟浔迈进去后,看到数名医护和数不清的侍从正在床前忙碌,房间也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制剂香气。
床上有人靠坐着,跟在和旁边的男人聊天。
听到动静,那位床上的中年男人微微眯眼,打量他良久,才朝一旁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陛下,都准备好了。”
随着医护离开后,有人将房间内巨大展架上的红布扯下。半人长的金色权杖展现在每个人眼前,金狮匍匐在王权宝球之上,权杖顶端巨大的红宝石光芒闪烁。
和权杖摆放在一起的,还有同样象征着权力与无上荣耀的金色王冠。
“如何?”
男人抿了口侍从递来的热茶道:“你如果愿意回来,不日我就会为你准备一场加冕礼,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应疏寻这个名字。你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从肮脏的贫民窟离开,住进这座宫殿里。”
迟浔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应。
男人只当他是看呆了,唇角流露出一抹自信,挥手道:“你们都先出去。”
剩下的侍从也应声离开,随着后一个人带上门,整个房间很快陷入安静之中,静得只能听到床侧的仪器滴声。
“先坐过来,让我再看看你。”
男人慈爱地朝他招手,仿佛一个与孩子分别多年的父亲,待迟浔坐下,他才望向他的眉眼道:“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就连气质都差不多,特别是这双眼睛,跟女孩子一样漂亮。”
迟浔平视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没有说话。
男人自顾自道:“你也看到了,我近来身体越来越差了,就连处理公务也需要专人代劳。你那两个弟弟年纪都小,我希望加冕后你能忘掉先前的不快,真正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抚养他们长大成人,对了,你还没见过他们……”
“不快?”
迟浔打断了他。
“是啊,也怪我。”男人遮掩搬咳嗽了两声,“那时候你分化得太突然,我们都措手不及,全联邦都找不出这样的例子,又怕你失控,这才求助了几个研究员,把你送过去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他避重就轻的字眼,迟浔眼底的疏离彻底变成了冷意。
“对了,你和丝莉帕见过面了吧?那孩子是顶级的Omega,做你的王后再合适不过了。不过一个对Enigma来说远远不够,真希望她是个大度的性格。”
男人用嘶哑的音色喋喋不休。
迟浔再也无法听下去,正要起身时,门外却传来了大力的拍门声。
“放开!让我进去,我是来探望父王的!凭什么那个卑贱的私生子就能进去?”
“……我让你们松手!”
“好啊,你们几个贱种还敢拦我,待会就把你们送到垃圾星去自生自灭!”
门终被大力撞开。
几名侍从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又急忙匍匐着跪下,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冲了进来,皮鞋落地响亮有声,颇有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应恩礼,应凛!你们怎么说话呢,我说过多少次,应疏寻是我和前王后的独子,他就是你们的亲哥哥。”男人怒喝道。
应恩礼趴在男人床榻边,垂下头称“是”,而冲在前方,面庞稍显稚嫩的应凛仍死死瞪着迟浔,仿佛他是什么天大的仇人。
“以后我不在了,作为新王的疏寻也会把你们视作亲弟弟的。”
男人抚摸着应恩礼的头顶温和道。
应恩礼乖乖点头,自从他在最三岁时分化为了A级的Alpha,就好似变成了皇宫里的透明人,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尊贵的王储,但谁都清楚他已无缘皇座。
国王只能由顶级的Alpha担任,他们靠绝对的信息素压迫就能让子民为之臣服。
当年所有人都把期待投向他的弟弟应凛身上。
而今年年末,就是应凛要分化的日子了。
比他小三岁的弟弟脾气虽然火爆,但也单纯护短,什么事都会找他帮忙出主意,俨然把他视作了自己的智囊。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应疏寻出现了,他未必能像应凛一样信他。
应恩礼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素未谋面的亲哥哥,对方那双温和的长眸也迎上来,却仿佛早已将他的心思看透。
他慌忙地挤出一个笑容。
迟浔却突然道:“正常来说,新王继位后其他的王储都应该搬离皇宫,我记得联邦境内还有两个不错的星区,环境也很好……”
应恩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应凛瞬间暴怒,冲上来就要打他,被应恩礼眼疾手快地抱住,但他仍旧怒吼道:“你胆敢把我们放逐到垃圾星去?你一个外来货,还真把自己当王了?”
“我告诉你!父王其实根本不会真的想让你继位,再有一年能增强S级Alpha的制剂就研究出来了,到时候你也比S级强不了多少,父王留给我的军队照样可以把你拿下!”
“应凛,住嘴!”
床上男人伪装出的慈祥面孔终于在此刻被撕破,他气得大口呼吸着,“什么制剂,什么军队,你在说什么胡话,快给你哥哥道歉!”
迟浔旁观着这场闹剧。
等房间终于渐渐安静,他才淡笑着朝男人道:“您还是这么爱做实验。”
“……疏寻。”
男人皱了皱眉。
迟浔转而看向应凛:“你就确信你可以分化成S级的Alpha?”
“那当然了。”应凛冷笑,“我父王是S级Alpha,我的母后也不像你的母后只是个Alpha,她是世上难得一遇超S级的Omega,纯正的血统下别说分化成S级,就算是Enigma也一样有可能。”
“那就提前祝贺你了。”
迟浔走到他身侧,拍了怕他的肩,温和道。
应凛不屑地拂开他的手,嫌恶道:“用得着你祝贺吗,你不过就是个……”
吐到后一个音节时,他却想一个被扼住咽喉的鸟雀,嘴里只能发出尖锐模糊的卡顿声。
只是这一点幽微的气息,就已经使得应恩礼和病床上的男人皮肤瞬间绷紧。
应凛更是在一声怪叫后滑落在地,他汗流浃背,脸上也很快浮起一层潮红,没多久,一股如同失禁般从他腺体流淌出的,甜腻而浓郁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
就连侍从们都纷纷掩住口鼻,生怕被这种香味刺激得做出什么本能的反应来。
应凛分化了。
就这么在Enigma的刺激下提前分化为了Omega,高贵的血统□□之下,两名王储却并没有成为高人一等的S级Alpha。
而Enigma的进化和自愈能力却远超应衡远的想象。
上次他通过大量特制安定剂让应疏寻昏迷时,对方还不会用信息素反击他人,甚至不会主动流露出对他人的攻击状态。
这才短短一个月,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如果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消除掉威胁,也算是留了情,既然两个弟弟一个是A级,一个只是Omega,那他也不至于伤害他们的性命。
仪器检测到应衡远突然紊乱的各项身体指标,发出提示的警鸣声,他拔掉手上的监测环,稳了稳心神道:“如果这算你对我的发泄,那也闹够了吧?疏寻,你该定下一个加冕礼的时间了。”
“父亲!”
四肢发软的应凛想要吼叫,却只能发出几声令他自己都恶心的吟喘。
“可我从没说过我想要继位,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迟浔平和开口。
应衡远一怔。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与那双温柔平静的长眸对上,当年他就是被那样一双眼睛迷惑的。
他以为他会历尽万难迎来一个新的Alpha王后,却没想到对方跟他想的一样,也在谋求一个伴侣。
为了继位,那女人甚至舍弃了她们的孩子应疏寻回到柏尔星。
而同年,应疏寻也分化成了难得一见的Enigma,在这个崇尚着强大体格与信息素的时代,只要他想,他就会拥有绝对统治的力量。
应衡远恨他这个拖油瓶,可又眼红他的体质,当时,刚刚继位不久的他正因为下城区那些平民们引起的骚动而焦头烂额。
他们人数众多,又大多被是低等级的Omega诞下后又抛弃的孩子,皇室的钱急于供养军队来扩充版图,他不想再把更多的资金砸在扩建福利院上。
当年甚至还有一些慈善组织会过去捐赠物资,他明里暗里阻止过好几次,那些孩子们就像流浪猫狗,饿死不了就会无尽地繁衍下去。
即便分化,他们也只会是普通的Beta,没有任何投入价值,好是能短期的、大量的处理掉。
看到应疏寻那双温柔又可恨的眼睛,那时的他想到了两全的办法。
可现在。
应衡远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和那女人诞下的孩子,会全然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地追问:“不继位你想去哪?接着回下城区浑浑噩噩当个平民?”
对比他的失态,迟浔只是神色如常地观赏着窗外的夕阳。
看到红日缓缓下沉,他才如同谈天气一般,平和道:“这种衰败的皇室,早就该陨落了。”
天黑时,克林佩尔皇宫内灯火通明。
得知应凛分化的消息,几名戴着抑制颈环的医护匆匆往王座厅飞奔,皇家卫队更是将皇宫紧紧围住,只有迟浔逆着人流畅通无阻地往外走。
一轮圆月正挂在高空中。
迟浔没有回答应衡远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不继位他就永远不是应疏寻。
他没有什么野心,只希望每天睁开眼就能给迟薰做早餐,夜晚临睡前也能听着迟薰依偎在他怀里,跟他说哥哥晚安。
仅此而已。
即便是这种混乱的时刻,迟浔也只想快点回家去,回到迟薰的身边。
恰好,光脑里正静静躺着一条信息。
【尊贵的迟先生,您预定的飞行器将在今晚七点飞往兹海,请您及时确认出发地点,并登录后台查看出行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