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年轻人身体好, 况且刚落水就获了救还及时喝了汤药,姜茶没两天就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可陆书辞似乎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害怕姜茶因此落下病根, 所以隔个一两天就要从外地找来什么什么医生给姜茶问诊,好几次都把她从半场的游戏局上拽过来。
姜茶慢慢不高兴起来, 医生走后她就把陆书辞的脸扯得老长,凶巴巴地质问他:“怎么老让医生来咱们家!我早都大好了!”
陆书辞轻轻哎哟叫了一声,说话声都因为姜茶的动作变得含糊起来:“我怕你以后会复发……”
“我只是落了一次水, 不是得了传染病!”姜茶老大不高兴,“好了就是好了,再叫医生来家里我就把你们都打出去!”
医生来自天南海北, 看病的手段自然也各不相同。姜茶每次要么吐舌头要么老老实实让人把脉,把她摆弄来摆弄去, 甚至还有让她伸胳膊抬腿,站起来走两步看看的。
姜茶不爽, 觉得有些一看就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她不想照做, 陆书辞就苦口婆心地在旁边劝:“听医生的话吧,茶茶。”
姜茶白天不发作,晚上就骑在陆书辞头上揍他, 扯他的头发还揪他的脸,陆书辞硬是闭着嘴不喊疼, 大有明天还要请医生来的意思。
这场闹剧最终却是由陆宗礼收的场。
他在饭桌上说自己从北平找了个医生来,过两天就能来家里, 看完如果确定姜茶没有落下病根,以后就不必再请那些乱七八糟的医生上门了。
“原本没病,求医问药得多了反倒容易让人有心病, 哪怕身体康健也要被问出毛病来。”陆宗礼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医生的名头实在响当当,一个恐怕顶晋平十几个医生的医术,他来看过后再三承诺姜茶真的没病了,陆书辞自然也就歇了火。
何况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过度担忧作祟,要是真惹得姜茶生气气出病来就得不偿失了。
自从上次落水事故发生后,陆宗礼就再也没拿姜茶的那些礼数问题做过文章。
偶尔他去花园散步,能看见小夫妻俩你侬我侬,姜茶玩累了就睡在坐着的陆书辞身上,鞋子脱掉蜷缩着腿,脑袋还靠在陆书辞胸口上,白软的脸颊就那么抵着男人的长衫,陆书辞偶尔还要伸手替她顺顺鬓发,姿态亲昵,甚至还低头去亲。
花园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来往的佣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架势。不管怎么样,陆宗礼总觉得夫妻在外就该相敬如宾,若真是感情好,关起门来也是照样亲热。
往常要看见这样的情形,他是一定会私下找陆书辞谈谈话的。但这次他明明看见了,却再没说一句话,自顾自拿着书就离开了。
姜茶偶尔会在走廊上看见陆宗礼,好死不死每次她都没个正形,不是头发玩儿散了就是手里拿着吃的,远远看见一身深蓝长衫的陆宗礼,她会吓得连忙停住脚步,乌龟一样一步步挪过去,小声说大哥好,听对方淡淡地嗯过一声后,她就继续乌龟一样挪开。
但其实没走两步,就又忍不住开始跑起来。
陆宗礼背对她往前走,耳边清楚听见了她快速跑开的啪嗒啪嗒脚步声。
……不要在回廊上跑,不合礼数不说,万一撞到人怎么办?陆宗礼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抑制住自己想出言教训的冲动。
姜茶几乎是他包揽家业以来遇到的最挑战他神经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家庭的一分子,不能像对待外人那样冷漠。
起初刚清楚这个弟媳的德行时,陆宗礼甚至萌生过要劝说二弟离婚再换个妻子的想法——因为她绝对会把陆书辞带坏。
自己这个二弟虽然性子不像他一样沉稳古板,但起码比老三要好不少。可两个人结婚以来,陆宗礼眼睁睁看着陆书辞越来越不守规矩,什么都顺着妻子的心思,惯得简直没边儿了。
饭要亲自拿着勺子往嘴里喂,见了面要搂着脖子抱,亲完左脸亲右脸,还一直撒娇喊哥哥……
这个称呼让陆宗礼觉得很荒唐。
叫夫君,难道不就够了吗?夫妻之间本就该相敬如宾,这样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即使是他自己的父母,父亲在世时两个人也是客客气气,从没做过这样腻歪的举动。
陆宗礼觉得自己很难接受。
但也轮不到他接不接受,毕竟那是他二弟的妻子,又不是他的。
小夫妻二人并不知道大哥这些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夜已深了,陆书辞把姜茶抱在怀里,两个人在书房里一个写字,一个看书,安安静静地互不打扰。
陆书辞把下巴搁在姜茶的发顶上,很小声地问她:“新买的洗发水好用吗?”
姜茶点点头,发顶在男人的下巴上摩擦了两下,她也小声说:“好用,橘子味的,我很喜欢。”
“那明天中午吃药膳鸡怎么样?”陆书辞小声问。
“好的,”姜茶小声答,“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地说话?”
陆书辞顿了顿,沉默几秒后,他说道:“因为我想亲你。”
姜茶于是偏了点头仰起脸,慢吞吞地贴上了丈夫的嘴唇。
陆书辞感觉自己尝到了一点点茶水的气息,还有甜甜的味道。姜茶细白的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让他觉得有点被拉扯的窒息感。
怎么亲都亲不够。眼睛漂亮,嘴巴漂亮,说话不说话也漂亮,怒起来笑起来都漂亮。姜茶就像完全顺着他心意长一样,哪怕是往日最痛苦的寻医问诊,因为有妻子陪伴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从前他虽说是什么温润端方的陆家二少爷,但身上却总带着死气沉沉的意味。
陆书辞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娶不娶妻冲不冲喜他也不在乎,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但陆书辞没想到他的妻子却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鲜活、生动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陆书辞知道她从前过得不好,父母早逝,独自跟着自己的舅舅生活,寄人篱下的日子里连吃也吃不饱。
母亲说自己托人去乡下找适龄的女孩子时,姜茶的舅舅连滚带爬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跪在地上说她的外甥女很合适,而且只要钱到位,买回去了就算要打要骂都无所谓。
被委托去乡下相看的管家回来后很是唏嘘,陆书辞那天去母亲房里问安,管家正好说起来这桩事。
“倒也没有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稍微给口饭吃应该也是可以的,”管家上了年纪,说这话时都要不住地转着佛珠,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瘦得像小猫一样,听说父母去世的时候多少给留了点钱,她舅舅拿了钱也不想好好养孩子,天天就放在外面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泥猴。”
可话刚说完,她就忍不住笑了:“现在已经是二少奶奶了,我其实不该说这样的话的。”
“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却是个很机灵的孩子,知道自己沾了灰看不清脸,就连忙拿毛巾擦干净了,还跟我说只要有饭吃,让她干重活杂活也可以。”
“我说,怎么会呢?带你回陆家是去享福的,就算二爷不喜欢你,那富贵日子起码都是有的。”
陆书辞原本听了是很心酸的,但一听管家说那些话,就又忍不住笑了:“一听就知道是她会说的话。”
“老二和老二媳妇感情好,我都看在眼里。”陆老夫人靠在躺椅上,慢慢悠悠地笑着说,“这些日子你去花园散步的次数都多了,是茶茶带着你去的吧?”
这天是周四,又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间。
饭桌上,陆老夫人不经意间和大儿子提起:“老三是不是给你来电说他快要回来了?”
陆宗礼放下筷子,适时地点点头:“说是这个学期的学业已经完成大半了。”
“那混小子,也不知道跑了那么远究竟是学到东西没有。”陆老夫人笑骂道。
晚上吃完饭,陆书辞去洗漱,姜茶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忧心忡忡地捧着一本书。
读其实也读不进去,因为心里有事。陆书辞洗漱完回来,看见的就是妻子像块煎饼一样在床上不停翻面。
他没忍住,一边擦脸一边笑着问:“怎么了?都快要把自己烤熟了。”
姜茶吭叽了半天才说:“等你上床了我再跟你说。”
陆书辞走过去坐在床边,把姜茶抱在自己怀里,一会儿亲亲脸颊一会儿又亲亲下巴:“到底有什么心事,让我们茶茶这么难过地皱着眉毛?”
“饭桌上母亲说三爷快要回来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姜茶没直说,只拐弯抹角地问。
陆书辞敛着眼皮想了想,唔了一声:“或许这个月,又或许下个月?也说不准。”
“茶茶很想要法国来的裙子吗?还是很想见见我的这位三弟?”男人笑眯眯地问,眼角眉梢都是熟悉的亲昵。
姜茶想了想,抿着嘴巴没说话,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想要法国来的裙子。”
其实都不是,她只是担心陆书辞的三弟会和他的大哥一样难搞。毕竟落水这种能让对方偃旗息鼓不再看不惯她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闲散日子过太久了,姜茶都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呢……陆宗礼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接她花招的男人,所以陆书辞的三弟呢?
【你终于想起来了……】336在旁边幽幽开了口,【你要再想不起来,我都担心你会在这儿待一辈子】
姜茶哼哼唧唧地没答话。因为陆书辞离她太近,这时候要是暴揍336肯定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