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两个人聊得尴尬, 姜茶说着说着就蔫儿吧了,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再开口。
陆书辞的身体好像确实不大康健,讲两句话就咳得厉害, 看得姜茶胆战心惊,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男人喝完了水, 看起来稍微好了些。他面色有些落寞,垂着眼睛很低声地说道:
“如你所见,我是个命不久矣的药罐子, 母亲让你同我成亲也是病急乱投医,白白葬送了你的前程。”
“不过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妻子,将来在宅子里便不必拘谨, 想做什么都可以,陆宅还有些闲钱, 能保你将来衣食无忧。”
话说完,他不敢去看姜茶的表情, 有些干涩地继续说道:“当然, 我现在就可写下保书, 将来我死了你若想改嫁,我定不让母亲和大哥他们为难你,你若现在就反悔想走, 我也……”
那怎么能行!离开了陆宅就算任务失败了,怎么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姜茶于是连忙开始表忠心:“我、我从前在乡下过得也不大好, 吃不饱穿不暖的,你们能发善心给我口饭吃我已经很感激了, 所以我没想着要走……”
两人又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话,门外就像是有人一直等着似的,气氛一冷下来, 就立马有人敲了门,说要进来伺候姜茶洗漱更衣。
大红色的喜服脱下,脸上的脂粉也被清水洗干净了。姜茶的头发被身后的佣人用帕子小心绞干着,她很小声地问那个年纪和她似乎差不多的女孩子:“明天要做什么?”
那姑娘怔愣了一下,连忙很伶俐地回答道:“啊,早上要去老夫人那儿敬茶,接下来就没什么别的事了。”
“二奶奶别担心,”那姑娘说着说着就弯着眼睛笑了,“老夫人是个慈悲心肠的,对我们下人姑且都很宽容,大概不会很为难新妇的。”
收拾完回了卧房,轮椅上空空荡荡,陆书辞已然在床上半靠着看书了。
两人方才聊了几句,姜茶多少也知道了些他的状况。坐轮椅不是因为残疾,只是身子不好方便行动罢了。每天早午晚都有药要喝,不是传染病,只是小时候身子就弱,后来又落了水发了高烧,这才落下了病根。
姜茶扭扭捏捏地凑过去。陆书辞靠在外面这边坐着,床又是靠墙的,所以她得从陆书辞这边爬过去才能去到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还不熟就要睡同一张床,姜茶觉得难为情,就在外面磨磨蹭蹭,一会儿擦鼻涕一会儿喝茶,一口水分八口喝,磨叽了半天她都快要打哈欠了,陆书辞这下才终于察觉出了点不对来。
他放下书望向姜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是让你觉得为难了吗?或许第一晚我们可以分房睡……”
要一个病人那么艰难地自己挪下床孤零零去书房睡,甚至稍微动弹两下就要咳嗽,姜茶立马愧疚心上涌,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屋子里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台灯,灯光有些昏暗,姜茶磨磨蹭蹭地把拖鞋脱掉,膝盖跪在床沿上往里面爬。
她怕碰到陆书辞的腿,所以动作很是小心谨慎,但膝盖还是不免会隔着被子和男人的肌肤接触。
姜茶被碰到的地方就像被火烧了一样,从腿一直热到耳根,她很狼狈地快速爬到床里面,然后迅速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起,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书辞把台灯关掉,低声和姜茶道晚安后就也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之间像隔着楚河汉界一样,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甚至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我们……”姜茶终于没忍住打破了寂静,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问道,“我们,不用做那种事吗?”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姜茶也能察觉到陆书辞表露出的一抹诧异:“你很想要吗?”
姜茶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嘴里结结巴巴说着没有没有,手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埋到被子里去。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陆书辞半靠了起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上姜茶盖在脸上的被子,皱着眉说不要这样,小心喘不上气来。
话说完,他迅速别过脸,也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我刚才不该那么说,抱歉。”
“新婚夜,是该做那种事的……但是我身子不好,早晚是要入黄土的人,现在仗着是你丈夫就强迫哄骗你和我同房,我好像做不到……”
男人垂着眸,嗓音有些哑哑的:“……况且你年纪尚小,我没什么经验,怕会伤到你。”
姜茶慢吞吞地把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陆书辞看,像小动物一样。
虽然嘴上没这么说,但旁人大概看一眼就能轻易察觉到
——姜茶的“欺软怕硬”雷达响了。
经验告诉她,这是个可以被她欺负,甚至骑到头上作威作福的男人。哼哼。
第二天,佣人早早就敲响了卧房的门,在外面说到了伺候少爷和少奶奶洗漱的时间了。
姜茶打着哈欠手脚并用往外爬,迷迷糊糊间似乎就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原来正趴在陆书辞的怀里。
对方见她醒了,这才露出一点笑来:“别担心,我让他们先去煮茶了,你可以再睡一小会儿。”
陆书辞的身上没什么苦涩的药味,更多的是浅淡的茶香和墨香。姜茶的脑袋靠在陆书辞的胸口上,男人整齐的衣服都被她给抓皱了。
回过神来,她立马红着脸坐正了,语无伦次地问自己有没有压痛陆书辞,问他现在觉得怎么样。
男人愣了一下,很温和地弯着眼睛笑了:“我其实没有茶茶想象中那么脆弱。”
他很自然而然地就叫了姜茶的小名,而后者因为经常被这么称呼,所以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去正厅的路上,姜茶从佣人的嘴里慢慢了解了陆家的大概结构。
陆老太爷早好几年前便去世了,家里目前只有陆老夫人、大爷、二爷和三爷。大爷最近工作忙,不常在家里,所以近几天都不会打照面。三爷去了法国留学,很长一段时间估计也见不着。
听到这里,姜茶悄悄松了口气。和陆书辞一个人打交道就够累的了,少见些人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陆老夫人确实是个好相与的人,性情淡漠,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但她似乎又对儿子的身体是真的关心,不然也不会做出冲喜这种事来。
对于姜茶,她也并没多说什么,只让两个人好好相处,有什么事的话就去找她。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离午饭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姜茶哼哼唧唧地蹭到床上睡回笼觉,再醒来时,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吃食,陆书辞正端着一碗汤,用勺子舀着把它吹凉。
听见床上又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他便知道是姜茶醒了,推着轮椅的轱辘去到床边,把软成泥巴一样的姜茶从床上扶了起来。
“肚子饿吗?”他轻声细语地问。姜茶点点头,又摇摇头,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陆书辞就是莫名其妙地明白了。
他把姜茶抱在自己膝盖上坐着,就这么又推着轮椅去了餐桌,像是做了好多次这样的事一样,从桌子上拿了鸡汤喂姜茶喝。
乡下来的小土包子,不该是从小就干农活浆洗衣物的吗,这会儿被人伺候着喂饭吃却接受得很良好,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一样。
一碗鸡汤下肚,从头到脚好像都舒畅了。姜茶终于纡尊降贵睁开了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了陆书辞的下巴,还有略带了些笑意的眼睛。
“终于醒了?”他问,语气里带了些揶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茶茶可以边睡觉边吃东西……眼睛闭着,嘴巴却能一直嚼嚼嚼。”
姜茶一瞬间就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她不肯在男人面前露怯,于是就强撑着装作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扭来扭去又在人家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叽叽咕咕地就开始替自己辩解:“这是我的个人技能,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真的吗?”
“真的呀,不信的话下次你可以试试,要是没从嘴巴里漏出来的话算你厉害。”
新婚小夫妻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姜茶嫁进陆宅居然已经快要半个月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陆书辞都逐渐熟悉了对方的存在。陆书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只半个月就摸清了姜茶的喜恶,厨房里一日三餐做的都是姜茶爱吃的菜,简直把她舒服得不行。
两个人白天偶尔出去散步逛街,有时就在小花园里坐着下棋看书,陆书辞的书房里一半多都是姜茶的小说,上册刚看完,小厮就能马不停蹄去给姜茶买来下册。
日子过得太好了,姜茶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得嫌弃挤兑陆书辞的人设任务。
小花园里阳光正好,她窝在陆书辞的怀里看小说,男人则读着自己的那本晦涩难懂的哲学书,偶尔拿起剥好的葡萄喂到姜茶嘴边,等人吃完了还要伸手去接葡萄籽。
姜茶看困了,转身抱住陆书辞的脖子,哼哼唧唧跟他说自己想去午睡。
“才出来晒了一小会儿太阳。”陆书辞的表情有些无奈,“这么这么娇气?医生说了你有点缺钙,应该多晒晒太阳……”
“哥哥现在难道嫌弃我娇气了吗?”姜茶眨着眼睛故意给对方戴高帽,撇着嘴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我就是困了,哥哥难道宁肯圈着我不让我睡觉、困得直流眼泪也要让我晒太阳吗?”
陆书辞无奈地叹气,明知道姜茶是故意说这种话挤兑他,他也没办法硬着心肠继续强硬下去。
捏着姜茶的下巴亲了亲软软的脸颊,看小女孩不得不闭了一只眼睛去躲他的动作,陆书辞泄愤一样咬着姜茶的脸颊肉轻轻啃了一口,都快要把人家吓得叫起来。
姜茶身上是香的,像小糕饼一样,少有的肉也是软绵绵的,整天不喜欢锻炼就喜欢躺着,看小说能看到三更半夜。陆书辞有几次睡到半夜惊醒,一转身就发现被子底下隆起一个大包,掀起来才发现居然是姜茶躲在里头拿手电筒照着看小说,憋得脸都红了还不肯出来。
后来自然是被陆书辞狠狠教训了一番。
“不要咬我!”姜茶扁着嘴巴发脾气,拽着陆书辞的脸往两边扯。
摇椅被从屋子里搬了出来放在太阳底下,陆书辞躺上去,让姜茶趴到自己胸口上午睡。既能晒太阳又能睡觉,实在是两全其美。
姜茶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在陆书辞胸口的衣服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个病秧子,但身体却并不瘦弱诶……姜茶心想。难道推轮椅也能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