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很快, 那个比姜茶还要晚来的学生就带着东西搬进了姜茶住的监舍。
来的时候姜茶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来着,迷迷糊糊醒来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打算去水房洗脸时, 她才慢半拍地发现小厅里居然正坐着个陌生人。
看见姜茶出来,那清俊少年就立马起身, 诚恳却不卑不亢地朝姜茶行礼:“谢谢你让我住进来。”
姜茶啊了一声,连忙回礼说这没什么。
和人家礼节性地交换完名字后,姜茶就拿着自己的盆独自去了水房洗脸。
许仪告诉她说这周末也就是今天, 监里几个女孩子张罗着要找个酒楼一起吃饭聚会,正巧就来问姜茶去不去。
收到这样的邀请,姜茶其实是很欣喜的。毕竟从入学到现在, 整个国子监她能说得上话的人其实也就许仪一个,她还是挺想交些新朋友的。
男学生那边, 本来异性间交流就少,而且姜茶对其中那群纨绔子弟本身就有些忌惮, 自然不敢主动和他们有太多交集。
况且根据经验来讲, 那些人的脾气可能确实不大好。
有时姜茶偶然从他们面前路过, 原本热切聊着天的男学生就会立马把嘴闭上,还眼神有些躲闪地打量着姜茶,让她觉得很不爽。
难道他们会聊什么别人不能知道的朝廷机密吗?谁稀罕听呀。
这种隐性的“排挤”也就算了, 更有甚者,还会偷偷往姜茶案几下面的书斗里塞很奇怪的东西。
那天姜茶哼着歌上课, 坐在案几前手下意识往书斗里一伸,就突然摸到了一团触感奇怪的东西, 似乎还被什么包裹着,吓得她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脸都白了。
好在邻座的男学生很仗义地帮她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被油纸包裹着的一团不知形状的粉白色糊状物,看起来黏黏糊糊的,可怕极了。
姜茶噙着眼泪站在旁边,费了好大劲想也想不出自己这些天究竟得罪了谁,让对方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欺负她。
抬眼望望书室里的其他学生,有好几个都心虚地低下头,看起来神色不明。
好丢人!刚刚她叫的声音很大,那群故意搞恶作剧的罪魁祸首现在肯定都在憋笑!
姜茶于是打入学起第一次鼓起勇气逃了课,就算是要被夫子打手板她也认了。一个人心情郁闷地跑到了小花园,后面却紧跟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看,是和姜茶一个书室的同窗,据说还是哪位将军的儿子,就算不科考也能得荫封,引得人很是羡慕忮忌。
那少年气喘吁吁地叫住了姜茶,然后就耳根通红支支吾吾地和漂亮妹妹解释:东西是他送的,里头装的是冰皮牛乳馅儿的点心,只是他早上放的太早,点心在油纸包里放化了,所以才变成一坨黏黏糊糊的东西。
“茶、姜茶,你不要生我的气,下次我不送冰皮的给你了......”少年人结结巴巴地同人家道歉,却连女孩的眼睛都不敢看。
姜茶听了一点都不领情,反倒气得瞪圆眼睛质问他:“你为什么要送点心给我?上课的时候夫子要是闻到气味了,你难道是想借此机会栽赃陷害我?”
“你好歹毒!我哪里惹到你了!”
“什么?!”那男生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否认,“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绝非此意!!而且、而且你也没惹到我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茶更不高兴地打断他,边质问边步步紧逼,把那可怜的少年都快逼到墙角里去。
对方的脸越来越红,姜茶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刚才不是很能说吗,现在被她揪住了追问果然就编不出来了!
直到这时候,躲在暗处的那群同伴才你追我赶地跑出来当和事佬,打着哈哈让姜茶别生气了。明明刚才看见姜茶冲自己的好兄弟发脾气,这群人还按捺着低声偷笑来着。
结果现在看见姜茶越走越近,那小子被女孩子身上的香气搞得眼睛都快发直了,这才如梦初醒般跳出来伸手阻拦。
见这群乌合之众居然合起伙来欺负自己,姜茶心里更不高兴,也不管对方是何等尊贵的家世,鼓着嘴巴就狠狠踢了那将军府小侯爷结实的小腿一脚,甚至还忿忿不平叉腰道:
“欺负同窗是不对的!你以后要是再惹我,我就告诉贺司业,让他狠狠罚你!”
其实她哪儿认识人家贺悯之?不过是狐假虎威,装腔作势放狠话吓唬对方罢了。
偏偏那被踢了一脚的男生好像还真被姜茶唬住了,裤子上沾了灰也不拍,就愣愣地盯着姜茶看,黝黑的眼睛里像是烧了火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姜茶怕他打击报复踢回来,放完话就连忙怂怂地转身跑掉了。
不过好在那男生吃完教训后大概是醒悟了,再也没来招惹过姜茶,让她勉强得了一段时间的清静。
至于女孩子那边,前些天许仪说过,其实有好几个同窗是想认识认识她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正巧这次聚会就是个不错的契机。
姜茶于是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来京城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姜茶心里很是重视,大早上就爬起来洗脸选衣服,最终挑定了姑母给她新做的青绿色的一身,看起来不张扬又雅致。
而且之前在家里试穿这套的时候,姑母还夸她像个下凡的小仙人呢。
说起小仙人,姜茶就又想起那个还在山上住着的坏事做尽的男鬼。
呵呵,等她功成名就做了宰相,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直接把那山头夷平,看那男鬼还有没有地方害人!
穿好了衣服,姜茶美滋滋地站在正衣镜前转着身子照了照。嗯,很好看!
到了约定的酒楼门前,许仪果然已经在东张西望地等着了,姜茶赶紧跑过去拉住许仪的手。
两个人热热闹闹地说了几句话后,许仪却呀了一声,拍拍脑袋很懊恼地说道:“我给你们买了煦芳斋的点心,现在才想起来好像落在家里了,我得回去取一趟。”
姜茶张张嘴啊了一下,有些犹犹豫豫地问道:“真的吗?其实我不太敢一个人进去诶......”
“我想你陪我......”
许仪弯下腰,朝姜茶挤挤眼睛:“你要是跟着我进去的话,她们就会有顾虑不敢和你说话,但你要是一个人进去的话,大家就都敢主动和你搭话啦。”
姜茶的脸有些红。
许仪这话说得好像她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一样。其实她只是碰巧被人家大发慈悲恩准,可以误闯天家的小老鼠一枚呀......
但许仪是好心的,而且她忘带了东西确实着急,况且煦芳斋的点心是什么味道呢?姜茶也有些隐隐的好奇。
她不想驳了许仪的好意,于是目送对方匆匆离开后,姜茶就独自走进了这家酒楼。
酒楼里的丝竹管乐很是悦耳雅致,附近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些醉醺醺的客人。姜茶按着许仪给她的路线一路摸索到了二楼,张望了一番,觉得订的雅间大概是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姜茶于是一路埋头就往目的地走去。
可就在离尽头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姜茶身旁关着的一扇门忽然“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就被人从内侧猛地拉开了。
一个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名字的男人从里面信步走了出来,察觉到身旁有人,他便也很迅速地偏头看了一眼。
姜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揪着裙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毕竟走廊有些窄,那男人不走她也没法儿过。
结果那陌生男人见了她,下意识就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姜茶?”
雅间里立马传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声:“才几杯下肚啊就醉成这样,你傻了?”
那男人半张着嘴,只愣愣地盯着女孩子看,嘴里还喃喃自语道:“真的是姜茶,我没骗你们啊。”
雅间里莫名其妙沉寂了几秒,紧接着就是鸡飞狗跳、桌翻椅倒的吵闹声。几个同为国子监同窗的年轻男人迅速从雅间的门里探出头来,看见门外女孩的脸后,几人很默契地皆是一愣。
姜茶打眼一瞧,又是几个说不上名字的人。
况且她才来国子监几天,开门的这个同窗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想到这里,姜茶心里一惊。难道那天上课背不出书的囧样已经传到上一级学生那里了??
“姜、小姜学妹......”几人中脑子相对灵光的那个男生先开了口,磕磕巴巴地同姜茶问好,“你怎么在这儿啊?”
姜茶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地回答:“学长好,能在这儿碰见真是巧,不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那开门撞见姜茶的少年立马下意识止住了女孩调转的步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道,“你、你也是来这儿聚会的吗?我们雅间内也都是国子监的同窗,你要不要也进来玩儿一会儿?”
“对对对,我们在玩儿飞花令,这游戏不难的,赢了的人还有彩头可拿。”
听到这里,姜茶立马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飞花令??绝对不能玩儿!等下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句诗都憋不出来,这群人不就都知道她是个没文化的草包了?
她将来可是要找枪手给自己造假的呢,现在好歹得藏笨让人家觉得她是个高手,怎么能现在就露馅儿呢?
于是姜茶立马矜持地摇摇头,婉拒了人家的邀约:“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学长再见!”
说完她就摆摆手,提着裙子往回廊尽头跑去。
随着那扇门被敲开,里头的女生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地把姜茶迎了进去,门又毫不留情啪地一声关上,几个年轻人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都开始互相指责。
“笑死我了,刚刚在屋里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还飞花令?搞得你多文绉绉似的,看把人家吓跑了吧?”
“明明是你!什么小姜学妹,哎哟这也是你能叫的?你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吧!”
“要我看你们这群人全是混蛋,小姜师妹是好孩子好学生,怎么可能跟我们同一个雅间玩儿?刚刚她要是真进来了,我反倒还要护着她快些出去!”
“滚!平日里就你喊人家喊得最欢,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什么、什么叫我喊得欢?!起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之前那学弟本来只是要送普通糕点的,是你自作聪明画蛇添足,教唆人家送了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