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茶背着手垂着脑袋, 很沮丧地在前面走。
往日跑跳起来时会跟着翻飞的发带此时也像低落的猫尾巴似的耷拉在脑后。
宋承礼没敢搭话。高壮的身影在姜茶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其实看见姜茶从裴砚清院子里跑出来时,这个老古板就已经醋得五味杂陈了。
他想开口问,但看出妻子情绪很低落, 所以只能闭嘴憋着不敢问。
沉默了半天,眼看马上就要走到讲经堂门口了, 宋承礼忍不住开口道:
“你今日状态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听经就免了。”
姜茶立马回头, 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怎么行?我来万剑宗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玩儿的。”
宋承礼有点儿想笑,哄着姜茶说其实是自己累了不想讲了, 这才让小师妹别别扭扭地回去了。
往日去堂上听经,姜茶不是托着下巴发呆, 就是偷偷在下面画小人儿。
搞小动作也就算了,有次画着画着竟然还笑出了声。
宋承礼故意沉着脸伸手把纸没收掉, 其实是偷偷藏在了袖子里。
晚上就寝前, 他踌躇半天, 还是坐在床榻上有些紧张地展开了那张纸。
姜茶不会使唤毛笔,每次墨水要么在手上、要么在脸上,反正就是不在纸上, 所以只会画点很丑的简笔画。
皱巴巴的纸上,一个眉头蹙得很深、脑门儿上还有川字纹的小人叉着腿, 一手举着经书,一手拿着竹条, 旁边还有个气泡,歪歪扭扭地写着:
“离经叛道!”
宋承礼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吞的蜂蜜罐子,软的一塌糊涂。
……
336终于更新完系统重新上线了。
可它没找到自己的宿主, 只能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团被子包。
光团轻轻飞过去,犹豫了一会儿后,有点无措地碰了碰被子包。
被子丝毫没给它任何回应,只是团吧团吧把自己卷得更紧了。
【宿主……】336有点慌了,停在床上解释道,【我更新完了,发生什么……】
突然,被子猛地张开嘴,把擅离职守的光团一口给吞了进去,在里面好好揉搓了一番。
姜茶终于消气,恶狠狠地啃着点心,红着眼圈跟336抱怨:
【裴砚清太讨厌了!居然找人骗我,还把我吓得不轻!】
336赶紧附和:【就是就是】
【他还特别装!整天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就是个死白切黑!】
【没错没错】
336哄孩子一样顺着姜茶说了半天别的男人的坏话,这才让炸毛的宿主转阴为晴。
姜茶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碎屑,却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余澈送药呢!
……
戒律堂上,余澈独自一人跪没跪像地窝在蒲团上。
被几个男弟子按着扭送到戒律堂时,熟识的师兄还想给他开后门,故作严肃地问他知错了吗?
哪知这小子梗着脖子,张口就是“小爷下次如果见到他还敢编排姜茶就把他脑袋打穿”,闭口就是“你让他来!我现在就能把他串成串儿!师兄你一串我一串!”
师兄叹了口气,无语地摇摇头:“跪着吧你。”
跪就跪。
但余澈早就野惯了,一安静下来就感觉浑身刺挠,不像狼妖,像猴妖。
他百无聊赖地跪在蒲团上,盘算着等会儿去草坡上跟姜茶卖卖惨,让她心软摸摸自己……
嗯……不摸也行,说句话也可以。
正这么想着,余澈突然发现堂前的柱子背后似乎有动静,于是好奇地伸着脑袋往那儿看。
居然是姜茶。
犹犹豫豫地从柱子后面把漂亮的小脸探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玉瓶,似乎是伤药。
姜茶鬼鬼祟祟地瞄来瞄去,担心堂上有人会来把自己赶走。
余澈见状立马坐直了,还不由自主地开始挺腰展背,眼睛发亮地问道:
“茶茶,你怎么来了?”
像是上次在讲经堂里的情景再现一般,只是躲在柱子后面的人从余澈变成了姜茶。
余澈忍不住心想,那姜茶会有耳朵和尾巴吗?
如果有的话,一定是软乎乎的小白猫,心情不好时就把尾巴甩来甩去,高兴时就把尾巴塞到自己手里,让人帮她顺毛,顺坏了还要咬人。
可是姜茶很漂亮……余澈面红耳赤地想。所以应该是三花吧?
穿着粉色的漂亮裙子趴在蒲团上看话本,有人打扰就生气地把尾巴变出来,凶巴巴地拍打烦人精的胳膊……
姜茶见堂上没人,蹲在柱子后面小小声地和余澈说:
“我来给你送药,敷膝盖用的。”
药?余澈整日上蹿下跳皮糙肉厚的,跪这几个时辰还真不至于到要敷药的程度。
但此狼很有心机地没明说,只是装的一副很虚弱的样子把两只耳朵放了出来,还教唆姜茶:
“实在是疼得厉害……你能不能帮我摸摸耳朵啊?有人摸耳朵,妖就会好得快些。”
336冷眼看着,心中一阵无语。
姜茶攥着药瓶半信半疑:“真的?摸摸就会好?”
“真的!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的,哪怕你帮我摸一小会儿也行……”
姜茶心软了,毕竟余澈是因为自己才被罚。
但她不敢站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和余澈面对面坐在地上。
单纯的小师妹被狡猾的狼妖哄骗着,真的把细白的手放在了对方毛茸茸的耳朵上。
她不敢用力,虚虚地握着那耳朵,手指穿插在黑灰色的毛里,形成强烈的色差。
余澈坐的比姜茶低一点儿。
他仰着头盯着姜茶漂亮的、白皙的脸,感觉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红,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他其实最讨厌别人碰自己的狼耳朵,平日里也从不把这些兽化的特征放出来。
但自从知道姜茶很喜欢后,他耳朵见光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了。
威严的戒律堂上,心怀不轨的狼妖就这样诱哄着漂亮妹妹给自己揉耳朵,揉着揉着还要握住人家的手,说:
“尾巴也要。”
姜茶手都要酸了,但看余澈可怜巴巴的样还是心软了,讷讷地就要答应。
“你们在干什么?”
宋承礼的声音宛若一声惊雷,顿时把神志不清的余澈给彻底劈醒了。
两人皆是惊讶的扭头,发现宋承礼正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姜茶知道宋承礼这是生气了,赶紧松开余澈的耳朵站起来:
“余澈跪得膝盖疼,我、我帮他治一下……”
宋承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他自幼修行,万剑宗上能伤他毫毛的人简直屈指可数,只是跪一会儿就伤的要你帮他治了?”
余澈立马辩解道:“我这几日没认真修炼,修为早就大不如前了!”
姜茶不敢吭声,垂着脑袋绞着衣角,老老实实地站着。
宋承礼懒得戳穿余澈,只面对着姜茶说:“你出来。”
余澈见姜茶要被抢走,赶紧跳起来扯住她的袖子:“茶茶,我还没好呢!”
一句“茶茶”彻底把正直隐忍的宋师兄给搞破防了。
他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余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勾引别人的妻子同你做这些腌臜事,简直不知廉耻!”
言罢,宋承礼只蹙着眉看向姜茶,似乎在等她作决定。
姜茶赶紧挥开余澈的手,仰着头小声跟他说下次再摸,说完就小跑着去宋承礼那儿了。
宋承礼似乎真的很生气,一路上走得飞快,姜茶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但她也不敢开口让宋承礼走慢点儿。
【确实是我做错了吧,毕竟我明面上还算是他的未婚妻……要是传出去了,估计全宗门的人都要笑话他】姜茶心虚地和336商量。
336立马反驳道:【宋承礼整天就知道看书修炼,明明是他看不住你。反正你没错】
娇气任性的宿主就是这么被336给惯出来的。
宋承礼没去讲经堂,反倒带着姜茶来了自己的别院。
书房里,姜茶手背后怂怂地站着,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敢。
宋承礼背对着她,似乎气得厉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开口道:
“我知晓你是个好动的性子,你们合欢宗也一向要比其他宗门更开放,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同余澈做那样的事!”
姜茶赶紧摆摆手辩白道:“没有做什么呀,就是摸了摸耳朵而已……”
宋承礼简直难以置信:
“摸耳朵还不算什么?!我是你的丈夫,平日里除了讲经诵道,我从未与其他女弟子有过任何来往,可你却!”
“今日我不放心你,想去别院探望你,却遇到一群男弟子争着抢着要往你门前放话本零嘴和首饰。”
“我这才知道,前些日子在练武场上你还钓的好几个男弟子倒贴教你舞剑。你完全不懂得要避嫌吗?”
都是人设啊都是人设,姜茶欲哭无泪地在心里想。
宋承礼正气着,却听见姜茶娇声娇气地语出惊雷:
“可他们说喜欢我说的比你早多了,你是后来的,更应该学会宽容点接纳他们啊。”
“你们既然都喜欢我,那就一起伺候我好了。你和我有婚约,我让你做大的还不行吗?”
“何况我们还没成婚呢,你就善妒成这样。将来成婚了是不是还要天天管着我?那我不要跟你做夫妻了。”
宋承礼惊愕至极地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妻子顽劣花心不懂男女大防,作为丈夫他难道不应该好好管教吗?
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上山前,你的那些长辈就曾拜托过我好好管教引导你,但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竟如此冥顽不灵。”
宋承礼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把右手的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盘错着青筋的、结实的胳膊。
他神色淡淡地看着姜茶,语调平缓却不容抗拒地命令道:
“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