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躲避失败
顾闲溜达去跟朱翊钧分享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朱翊钧见顾闲恢复了平时精神奕奕的模样,又开始挑三拣四,先说“包子有什么稀罕的”,等打开油纸包后又说“怎么才两个”。
顾闲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巴巴地带那么多进宫做什么?浪费粮食多不好!”
朱翊钧哼了一声,本想再和顾闲抬杠两句,偏偏油纸包已经打开,肉包子的香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考虑到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他决定先吃了再说!
顾闲在旁悠悠然地饮茶,昨儿那么一倒下,无论是申时行还是汤显祖都不许他碰茶,只能喝点淡出鸟的白开水!
朱翊钧消灭完两个大肉包子,边就着内侍递上来的帕子擦干净手边瞧向一派自在的顾闲:“听人说,接下来有好些人要轮流住你家监督你早点睡。”
听朱翊钧提起这事,顾闲倒不奇怪。昨儿宫里可是派了两个内侍一路把他送回家,他们路上聊了什么肯定都有人汇报给朱翊钧听。
顾闲道:“几个朋友瞎胡闹罢了,我很怀疑他们是想借机到我家蹭吃蹭喝!”
朱翊钧砸吧一下嘴,感觉嘴巴里还有点肉包子的余香。经过一路上的耽搁,包子只能算微温了,要是刚蒸好那会肯定更好吃!
朱翊钧道:“排到什么时候了?我也可以去监督你!”
顾闲:????
呵,你的动机完全不用怀疑了,绝对是为了蹭口吃的!
“不用了,”顾闲道,“半个月排满以后我就让别人不要来了。”
最开始要来的都是些认识足够久的朋友和关系足够亲近的门生,别的人也没有熟到要留对方在家里住上一宿的程度。
平时一起聚个餐就差不多了!
顾闲毫不犹豫地拒绝朱翊钧不靠谱的想法:“陛下有好好的皇宫不住,跑去臣子家过夜算什么事?”
上一个放着皇宫不住跑去外头住的皇帝,现在野史都已经传得满天飞了,从妓院到农家遍地都是他的情债,还说他最爱淫人妻女,连臣子的妻子都不放过。
没错,说的就是明武宗朱厚照。
顾闲便给朱翊钧讲起这么个前车之鉴。
你也不想以后自己成为野史常客吧!
事实上在野史里万历皇帝这方面的荒唐程度比之正德皇帝也不遑多让。
比如说这家伙挑了十个垂髫之年的俊秀小内侍同床共枕,对他们宠爱不已,内廷称呼他们为“十俊”。
后来事情泄露到外廷,他给“十俊”安了些罪名挨个杖杀了,几年过去一个都没剩下。
当皇帝的,好色倒也正常,即便好女色之余再兼好点男色也不算出格,像老刘家不就一直都“甭管男的女的,只要好看那就是我的”吗?
可这厮享用完还给杀光了,那就有点过分了。
相当刻薄寡恩呐!
趁着眼下这家伙还没走上歪路,顾闲觉得务必要给他树立正常的人生观价值观。
人言可畏知不知道!
你又不是那种能扛事的铁腕皇帝!
朱翊钧本也只是说说而已,听顾闲这么说也没坚持要跟着排班。他转了话题:“你不是搞了一堆选题让翰林院那边修书,都弄得怎么样了?”
顾闲道:“很多都在收尾了,回头我整合一下呈给陛下。”
“就等册封太子的时候一并呈上来吧。”朱翊钧叮嘱道,“奏疏写正式一点,别那么糊弄。”
到七月皇长子便要满周岁了,既然是中宫嫡子,身体又健康得很,早些册封太子完全没问题。
这事早些定下挺好的,至少不会再有那场持续许多年的国本之争,君臣矛盾也不至于在一次次争吵中日益激化。
这事顾闲早就知道了,毕竟册封太子的章程得提前安排礼部官员负责拟定。
只不过想要赶在七月前把翰林院的几个项目全面收尾,还是需要顾闲亲自去抓一抓的。
顾闲连连点头,口中还给自己喊冤:“我怎么可能糊弄?我从来不会糊弄陛下!”
朱翊钧“呵”地一笑:“也不知是谁连贺表都让人代写。”
顾闲:“……”
有必要这么记仇吗?
也就那么一次,居然记到现在!
既然包子都送到了(甚至吃完了),顾闲也就没再多留,径直去翰林院督促众翰林官加快收尾速度。
他还私下和李维桢嘀咕:“我怀疑皇上是想把两次奖励合在一起发。”
真抠门呐!
李维桢往旁边挪了两步。
顾闲怒道:“你什么意思?”
李维桢道:“意思就是要死你自己死,别拉上我一起。”
天子脚下,到处都可能有皇帝耳目(哪怕不是厂卫,也有可能为了这样或那样的目的去告状),你这么光明正大编排皇上真的好吗?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给你赏赐就不错了,你在那挑三拣四算什么?
顾闲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放肆过头了,便也不再继续大谈朱翊钧的险恶用心。
这两天申时行不让他处理政务,顾闲觉得回去也没事可做,索性待在翰林院消磨时间。
顺便看看能不能赖掉今天的苦药。
他昨天已经睡了个饱,自我感觉一点问题都没了!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
哪怕他躲到了翰林院这边,曹寿也亲自寻了过来,手里提着御用的保温食盒。
保证他能喝到热乎的超苦药汁!
顾闲没辙了。
总不能真害曹寿挨罚。
一般来说,皇帝迫于舆论问题对外臣都比较留情,不至于动不动就打死,对内臣那是真的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历史上有人弹劾万历皇帝对太监宫女动辄打杀过于严苛,万历皇帝就曾振振有词地反驳说“你家家仆犯错难道不管教吗”。
内官的地位大抵是这样,也就一些地位高些的大太监能活得体面些。
顾闲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把那碗苦药一口闷了。
长痛不如短痛。
曹寿早已备好蜜饯,等顾闲喝完药便递了上去。
顾闲气哼哼地连吃了两颗蜜饯,才勉强把那股子浓烈的药味压下去。
曹寿笑着收拾好食盒回宫复命去。
人一走远,顾闲就开始哀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维桢笑道:“这样的恩宠别人想要都要不来。”
谁有那个殊荣让皇帝派人每天盯着喝药?
就差让皇帝亲调药饵了!
不仅李维桢这么想,周围目睹曹寿送药的同僚们也都这么想。
早就听说顾太闲格外受皇上爱重,如今亲眼见证后感受又更深了。
此情此景,很值得写则短文记录一下!
当然了,顾闲交代的任务也得抓紧办,优先度必须提到最高。
而且还得保质保量。
谁敢拖延或者瞎糊弄,第二天名字估计就出现在皇上的永不录用黑名单上了!
顾闲不知晓自己又狐假虎威了一回,既然药都喝完了,他便回内阁看看有什么活可干。
申时行知晓顾闲是坐不住的性格,完全不让他做事只会让他到处转悠找活干,只得给他分了些不太要紧的奏疏,无奈地说道:“太医都说你得好生休养几天,你应当告个假待在家里才是。”
顾闲道:“我真没事,就是前天熬太晚了。”
他还跟申时行抱怨曹寿追到翰林院送药的事。
申时行道:“放心吧,就你这不承认自己生病了的态度,便是休沐日陛下也会让人送药到你家。”
顾闲:“……”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可恶,总感觉小病这么一场,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他化悲愤为动力,认真翻阅申时行匀过来的奏疏并拟定处理意见。
……
顾闲逐步恢复正常工作状态,这件事的余波却没完全消失。
主要是不少人分别往江陵和苏州递信了,且不约而同地描述得十分详尽。
唉,太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老张/老王你什么时候回来?
连沈春生也收到了吴婆子派人送来的急信。
真的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江南,平时得跑上大半个月的水路,这次沿着陆路只花了不到一旬便送到了沈春生手上。
沈春生收到信时正准备送王宜玉赴京。
这是回江南时便说好的返程日期。
船只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用担心赶不上,王宜玉有充足的时间和亲朋好友道别。
没想到京师那边竟来了封急信。
沈春生知道吴婆子是个稳重人,要不是事情实在紧急,不可能往他这边传顾闲的消息。
他拆开信读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顾闲要做的事太多了,哪怕官已经升得足够快,他还是有着莫名的急切。
仿佛许多事不早些落实下去便吃不香睡不香。
沈春生第一时间拿着信去寻王宜玉。
没有王宜玉在身边,还真没人敢管他了!
郑大自不必说,完全是对顾闲言听计从,从来都只会执行顾闲的指示,绝对不会左右顾闲的决定。
吴婆子是看着顾闲长大的,看顾闲跟看自家孙子似的,永远觉得他哪都好得很,更不会对他指手画脚。
还是得靠王宜玉多拦着点。
王宜玉在家的时候顾闲可从没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沈春生寻到弇山园时,王宜玉正在听鲁鲁汇报《苏州植物志》的项目进展。
听人说沈春生来了,王宜玉忙让人把他请进来。
沈春生没说什么题外话,直截了当地把吴婆子那封急信拿给王宜玉看。
鲁鲁本来还凑过去想跟着看信,结果发现王宜玉看着看着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又悄悄地挪远一些。
王宜玉瞥见自家娃的动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暂且压下被信勾起的怒火。她对沈春生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沈春生道:“船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