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大放厥词
张居正还真不是乌鸦嘴,而是基于朱翊钧的日常行为进行推断。
果然,翌日一早便有内侍过来跑了一趟。
那内侍对张居正进行了例行慰问,而后便传朱翊钧口谕让顾闲入宫觐见。
顾闲正在张家蹭早饭呢,闻言有些埋怨地看了张居正一眼。
传话的人都到了,顾闲也只能草草吃完剩下的素包子,再灌上口洁齿茶漱了漱口,才随着那眼生的内侍溜达进宫。
顾闲一路上还跟那内侍聊了几句,知晓是有些人被撵去种菜了,这才换了批新人顶上。
看来针对内官的考成法也搞得如火如荼啊。
等到了殿门前,顾闲已经把那陌生内侍家里有几口人都摸清楚了。不过他跟内官聊天向来有分寸,连最近为何会有一批内官被撤换都没有问。
少打听御前秘闻,对大家都有好处!
朱翊钧出宫玩了几天,本来心情挺不错的,结果不仅骤然听到张居正丧父的消息,回宫后还发现自己把潞王忘在猎场那边了。
好在张元德还算靠谱,留了人在那边等潞王醒来后便将他安全送回宫。
即便潞王啥事没有,李太后还是非常生气。
明明是这个弟弟自己非要跟着去,到头来却害他挨了一顿臭骂!
直到得知张居正父亲去世的事,李太后的神色才缓和下来,让他好生挽留张居正。
这可是从裕王府时期就跟着隆庆皇帝的潜邸旧臣,都称得上是三朝元老了,不管留不留得下人,姿态都得摆足。
若是这样的重臣都不好好对待,以后谁还给老朱家卖命?
李太后说的话都挺有道理,可朱翊钧刚挨了骂,再听这些话就觉得刺耳极了。
他早上醒来还是有些恼怒,刚准备吃早饭又听人来汇报说张府昨天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顾闲夜里直接在张家留宿。
还与张居正在书房密谈了挺久。
具体聊了什么锦衣卫没有走近去听。
毕竟张居正和顾闲不是嫌犯,且书房周围有张、顾两家的人守着,他们真要去窃听恐怕会伤了君臣情谊。
朱翊钧派锦衣卫过去只是怕张居正伤心过度忙不过来,底下的人一大早把这事汇报回来倒显得他是让人去监视张居正了。
只不过两人还有心思书房密谈,看来已经从骤闻噩耗的悲痛中缓过来了。
朱翊钧便派人去把顾闲宣召进宫。
顾闲才刚被领进暖阁,就发现朱翊钧居然在用早膳。
这家伙吃个早饭都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就是有点油腻,大早上的居然吃起了鸡鹅猪羊和鱼虾,当真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齐聚一堂。
主食也十分丰富,光是馒头花卷都有好几种花样,烧饼和糕饼也口味众多。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也难怪万历皇帝后面吃出“富贵病”来了,这当真是天下第一富贵生活。
顾闲在张居正家才啃了几口素包子,这会儿看到这一桌子荤素搭配的早膳还真有点饿了。他厚着脸皮问朱翊钧:“这么多,陛下也吃不完,给我分点如何!”
早饭和平时的糕点不同,想蹭吃蹭喝还是得用上碗筷!
朱翊钧横了顾闲一眼,很不乐意地低哼一声,却还是叫人给他取来备用碗筷。
顾闲总觉得朱翊钧心情不太好,但现在是早饭时间,他得尊重每一份食物!
正经事什么的,一会再说吧!
顾闲手握御用黄金箸,一眼相中了烧鹅腿。
谁家好人早饭吃烧鹅?
真是咄咄怪事!
顾闲很不理解,并准备尝尝咸淡。
只咬了一口,顾闲就有点怀念法华寺的烤鸭了。鹅啊,你死得真冤!
偏偏这烧鹅腿是自己夹的,为了不浪费粮食他也只能尽力吃完。
朱翊钧瞧见顾闲十分勉强地吃着那只烧鹅腿,顿时感觉自己嘴里的肉也不香了。他恼羞成怒:“很难吃吗?”
那他平时吃得那么香算什么?!
到底是在蹭吃蹭喝,顾闲很有礼貌地回了一句:“也不算难吃。只是这鹅应该不是普通鹅,是天鹅吧?可能不太适合拿来做烤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鹅都是各国贵族餐桌上的美味珍馐。
据说有次过圣诞节,某位英国国王一口气上了三十只天鹅,可见这些王公贵族为英国天鹅群的减少做出巨大贡献。
明朝宫廷也有吃天鹅的习惯,是明成祖朱棣留下的传统。
经常打仗的人一般都是碰见什么吃什么,据传有次朱棣北伐期间看到湖里身姿优美的天鹅,顿时心生喜爱,马上猎了几只来加餐,还把它加入到御膳菜单中,时不时来上一只解解馋。
这道烧天鹅一直到万历年间都还在皇家菜谱上,怎么不算一道忆苦思甜菜呢!
顾闲咬下第一口就尝出不对味来。
天鹅这种东西到底还有点野性,不像家养的鹅那样可以控制肥瘦。
人家烤鸭都得用填鸭法让它长肥些,烤起来才脂香四溢!这天鹅野生野长的,哪可能长得正好适合烤着吃?
可不就综合了口感太柴、肉味太腥、皮还不够香等等缺点。
这破天鹅,不吃也罢!
癞蛤蟆品味真差,居然想吃天鹅肉!
见朱翊钧一脸“你在撒谎”的表情,顾闲便给他说了自己对烧天鹅的真实评价:忆苦思甜菜就得是这个味道,要是真那么好吃怎么可能忆苦思甜?
朱翊钧脸都黑了。
说来说去,顾闲就是觉得不好吃!
顾闲见势不妙,麻溜挑拣着很难做得难吃的几样早点尝了尝,由衷夸赞这顿御膳的丰盛。
要是能做到少食多样,确实能保证营养均衡。切记不能上多少吃多少,得爱护圣体!
话里话外都是真心实意的关怀。
朱翊钧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等到两人对坐喝起了饭后茶,朱翊钧才问起张居正那边的情况。
主要是想知道张居正是怎么个打算。
顾闲一听就懂,朝廷中很多辞让行为都属于政治表演,朝臣得到恩旨必须三辞三让,皇帝收到臣子想走的奏疏也得再三挽留,少了这个环节别人就会说三道四!
朱翊钧这边需要确定张居正的态度,再决定自己的挽留力度。万一挽留过头把张居正架在火上烤就不好了!
顾闲把张居正的决定告知朱翊钧。
张居正这次肯定是要回江陵的,至于具体要回去多久、回去后谁来主持内阁诸事,当然是由朱翊钧这个皇帝来决定。
顾闲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提出“一应事宜快马送往江陵让张居正裁断”这种建议。
即便历史上万历皇帝就是这么干的,也不能由他来讲。
朱翊钧又不是才十五六岁,他真要这么说只会引起朱翊钧的逆反心理。
朱翊钧听完顾闲的话后哼了一声,只觉顾闲这人很不实诚。
他很想问顾闲一句“你跟张居正密谈那么久,只聊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吗”,转念想到这话一出口顾闲可能就知晓早上有人来报信了。
这种不利于君臣友好相处的话最好不要提!
朱翊钧哼道:“朕问的是你的想法,没有问元辅的打算!”
“我的想法当然是……”瞥见朱翊钧一脸认真地听着,顾闲慢悠悠说道,“我的资历虽然浅了点,但我可是潜邸旧臣,从陛下尚在东宫那会儿便与陛下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所以——不如陛下力排众议让我暂代首辅之位吧!”
顾闲还给朱翊钧篡改了一句经典台词:首辅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朱翊钧:?????
朱翊钧骂道:“做梦!”
“你是潜邸旧臣,人张次辅就不是吗?你俩同为东宫讲读官那会儿,张次辅可是排在首位,而你排在末位!”
呵,顾闲想当首辅,凭啥他去力排众议!
在最讲究论资排辈的大明官场,顾闲这话要是传出去一准要被别人的唾沫淹死。
虽说考成法的核心就是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只按照个人能力来进行职位调整。可是吧,这种破格升迁哪能每次都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别人得疑心考成法是否真的公正了。
顾闲自己都讲过,一个不公正的制度是长久不了的!
“那好吧。”顾闲不仅不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很过分,还一脸失落地埋怨,“既然陛下都拿定主意了,还问我做什么?”
瞧他这态度,好像首辅之位理应给他似的。
朱翊钧忍不住瞪顾闲。
早些年他越级提拔顾闲当礼部侍郎,这厮也说自己要入阁,真就是什么话都敢张口!
说白了就是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干,才故意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朱翊钧呵呵一笑:“朕回头跟张次辅他们商量商量,看看他们同不同意。”
顾闲唉声叹气:“陛下信任微臣,微臣才敢畅所欲言。”
“没想到微臣说完了,陛下不同意也就算了,还要往外嚷嚷!”
“叫旁人知晓微臣说了这种话,微臣还有什么脸面当这劳什子官?”
顾闲控诉完了,还当场给朱翊钧唱了起来——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锦城还忆来时路,他乡寒食故乡心~”
朱翊钧听得脑壳痛。
调子是挺好听的,唱词都是什么玩意?
怎么突然又“不如归去”了!
最讨厌这些文人酸曲了!
顾闲就给朱翊钧介绍了一下,说这曲儿出自他的一个宣城朋友给他送的《宛陵群英集》,叫做《四禽言代江湖远客遣怀》。
曲中的四禽分别是杜鹃、鹧鸪、布谷、鹈鹕,叫声都很有特色,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都爱对着它们大写特写,用以寄托自己的情怀!
为了让朱翊钧更直观地了解这四种鸟的叫声,顾闲还给他从“不如归去”模仿到“提壶卢”。
其吵闹程度简直给人一种满屋子都是鸟的感觉!
朱翊钧脑壳更痛了。
并不想知道这些没用的知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呵,真让你给我当首辅你又做不到*今天也努力更新了!这几天在收拾房间,不怎么爱看的电视剧都放了十几集,还没有收拾完,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