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巨大进步
转眼便是殿试的日子,顾闲已经当了会试考官,倒是不用再参与殿试相关工作了。
不过科举本身归礼部管,所以前前后后的工作还得他这个礼部侍郎负责统筹安排。
杂事是真的多。
连殿试期间给考生分几个馒头几口汤都得过问。
既然是人家一生一次的重要考试,顾闲特意去光禄寺溜达了一圈,跟膳夫们探讨美味馒头的制作手法。
这几年顾闲也没少教光禄寺的人各种烹饪技巧,但是吧,膳夫基本都是被征调来服役的,服役期满会陆续归家去。
这就导致顾闲得反复换人教。
现在这批新来的膳夫就得顾闲手把手教上几回,才能蒸出又香又软的馒头。
考虑到有三百多个考生需要投喂,还得是放凉以后同样越吃越香的那种。
顾闲去光禄寺溜达了三天,终于看到自己满意的馒头。
他麻溜揣了两个去寻朱翊钧,说当初殿试的时候他们还围绕着馒头聊得十分愉快,真是令人怀念啊!
朱翊钧陷入沉思。
朱翊钧开始回忆。
朱翊钧想起了“馒头笑话”。
记得那馒头笑话他听得可生气了。
顾闲讲的是洪灾期间,一群灾民被困在受灾的屋顶上。
本来已经有人划船去接他们离开,结果灾民拿到官员发的馒头认为每天都会有,愣是不愿意离开。
没想到那官员只是做做样子,发了那么一两次就不发了,最后那些灾民竟活活困死在洪涝之中!
朱翊钧:?????
你管这叫聊得十分愉快?
愉快在哪里?
只不过眼看顾闲一副“你不吃我自己吃了”的态度,朱翊钧飞快分走了顾闲手里一个馒头。
一口咬下去,朱翊钧就发现这馒头蒸得很不错。他奇怪地问:“你亲自蒸的?”
顾闲道:“不是,我看着他们蒸的。”
为了表现自己尽职尽责,顾闲还吹嘘自己连去光禄寺三天,只为指导膳夫们蒸出好吃的馒头!
真是太努力了!
朱翊钧:?????
朱翊钧道:“你到底记不记得你是礼部侍郎?!”
在考场里头给大伙做吃的就算了,接连跑三天光禄寺蒸馒头是什么个意思?
顾闲振振有词:“这可是考生们一生一次的殿试,怎么可以让他们吃到不好吃的馒头?”
朱翊钧都有点怀疑自己这么信任顾闲到底对不对,这家伙有时候是真的不太靠谱。
可……可馒头实在好吃!
朱翊钧把自己那个馒头吃完了,见顾闲已经开始给自己倒茶,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就带了两个馒头,然后自己还吃了一个?”
顾闲道:“当然,这又不是饭点,臣只是顺路过来跟陛下分享一下工作进展而已。要是陛下光吃馒头就吃饱了,御膳岂不是全浪费了?”
朱翊钧只觉顾闲这人永远都有各种道理。
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顾闲又挑了几件事跟朱翊钧闲扯了一会,便说自己要去内阁汇报工作,光明正大顺走了自己尝着觉得挺不错的糕点。
朱翊钧:?????
这是用一个馒头换走了他那么多糕点?
朱翊钧震怒地跟曹寿说起这家伙愈发无法无天了。
曹寿忍笑回道:“这次好歹带来个馒头。”
朱翊钧语塞。
果然凡事都需要对比。
比起以前这家伙两手空空地来,带个馒头居然是巨大进步了!
这么一想,朱翊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皇帝痛快吗?
当皇帝当然痛快,想做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就有人负责做好准备;想吃什么更是无须烦恼,自然有人送到面前来。
可许多时候朱翊钧又清楚地意识到,底下的人讨好他、奉承他,都是因为他当了皇帝。
虽说人不能既享受身份带来的好处,又希望这些好处不是因为身份得来的,但人的本性就是如此!
连寻常人都总想着既要这又要那,何况朱翊钧才十几岁就登上至尊之位。
他堂堂一国之君,想要个于国事上能帮他安邦定国、于私人感情上又能当他良师益友的臣子,很正常吧!
……
顾闲忙忙碌碌地进行着今年殿试的后勤工作,很快迎来殿试的日子。
考试开始的时候,他陪着朱翊钧到考场上转悠了一圈,注意到场中不少熟悉的面孔。
比如以前他祸害过的苏州考生。
比如以前他祸害过的国子监生。
比如冯嘉遇和周友程这两个来拜见过他的真定府考生。
比如有两个同样来拜见过他的辽东考生。
别看三百个里头只有两个辽东考生,实际上这已经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辽东这地方有明一代只出过七十几个进士,而科举一共进行了差不多九十次,这说明有些年份整个辽东地区高中人数可能挂零!
相比之下,他们长洲一个县目前都已经有一百多个进士了!
顾闲不由多看了那两个出色的辽东好苗子两眼。
朱翊钧注意到顾闲的视线,好奇地跟着他看过去,只见顾闲在看的是个鼻梁高挺的高个儿考生。
朱翊钧纳闷地问:“这考生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闲道:“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是辽东考生,从那样的苦寒之地考出来很不容易。”
朱翊钧点点头。
他只跟顾闲下过江南,江南可是一等一的富庶之地,一路上尚且有那么多民生疾苦,更别说那些贫困落后的地方了。
顾闲把目光转向别处,又看到个熟面孔,是那个在考场上张口就喊“座师”的。
即便会试名次都是顾闲拟的,此时此刻真正看到这些人齐聚一堂还是感慨不已。
又是一茬新人才啊!
等他们考完,许多事情都可以安排起来了!
不是顾闲想要结党,而是许多东西光靠自己去做是做不成的,必须一代人接一代人共同努力。
这也是顾闲有事没事就写信骚扰别人的原因。
万一有人听进去了呢?
这就叫做广撒网,多捞鱼!
既然顾闲不是考官,自然是晃荡一圈便与朱翊钧吃茶聊天去。
张居正几人看到顾闲那优哉游哉的模样,总觉得有点儿刺眼。
真想给这家伙找点活干啊!
殿试只考一天,考完后考生就回去等放榜了。
那个因为提前喊“座师”而让顾闲印象深刻的年轻考生,正跟着他性格正经的兄长一起走出紫禁城。
年轻考生名叫王庭谕,而他兄长叫做王庭譔。
王庭譔比王庭谕年长许多岁,在外承担着亦父亦兄的责任。
兄弟两人同科高中,搁在哪儿都是一段佳话,只是就连当哥哥的都有点儿受不了弟弟这个活泼劲。
像现在,王庭谕就跟他哥分享了一路殿试感想,从“馒头好好吃”“汤也不赖”一路讲到“你抬头看陛下了吗”“我确定座师在看我”。
王庭譔揉了揉眉头,压低声音告诫:“你那日喊座师已经叫人觉得你有攀附之嫌了,往后别再做这么没脑子的事!”
王庭谕不满地咕哝:“什么叫有攀附之嫌?我就是想攀附啊!”
一提起自己对顾闲的敬仰之情,王庭谕话就更多了,兴冲冲地说起自己读到《古今寓言》时的喜爱之情,再了解到他才十几岁就协助他老师王世贞创办《新风》,一转头还与朋友共同创办了《小说月刊》,真是让人考试也离不开他,娱乐也离不开他!
至于他六元及第的光辉履历就不必赘言了,整个大明谁不晓得啊?
只能说对王庭谕这样的小年轻来说,完全抗拒不了这样厉害的人物。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以光明正大以门生身份去拜访顾闲,王庭谕就兴奋到睡不着觉。
所以说,他就是明明白白想要攀附顾闲!
王庭譔:“……”
累了,这个弟弟不想要了,要是顾侍郎愿意收就送他吧。
王庭譔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是别人,他弟弟也不会这样。
他弟弟本身就聪慧过人,三岁便能识句读,四岁能读毛诗,到九岁时已能作八股,十二岁入县学,十六岁便考中举人了。
现在更是年仅二十就中了进士!
这样聪明的人,哪里会随随便便对别人服气?
只能说顾闲真是一个越了解越想追随的人。
有这么热衷于想方设法搜集顾闲著作的弟弟,王庭譔也读了不少顾闲的文章,对顾闲的许多见解与主张都十分赞同。
如果弟弟非要去拜见顾闲,他也不是不能一起去!
……
殿试只有三百多份卷子,阅卷倒是要不了多久,只是读卷过程有点冗长,得由读卷官把筛选出来的优秀答卷一份份读出来。
朱翊钧很认真地坐在那里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哪份卷子比较好。
眼看优秀答卷一份份呈上来,让他敲定一甲人选,朱翊钧很想把顾闲喊过来问问选谁比较好。
可惜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朱翊钧根本没法这么干。
他的目光落到面前那叠优秀答卷上,这名单说是排名不分先后,实则已经在内阁那边排过一轮名次了。
朱翊钧不知怎地又想到了顾闲拿到当年状元的殿试文章。
那可真是就算排到最后念都让人耳目一新。
状元就该有那样的特质。
这可是他登基后举行的第一届科举,万一选个庸才上来岂不是丢了他的脸?
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脸!
朱翊钧认真地拿起答卷看了起来。
最后圈选出了三篇自己觉得适合列入一甲的文章。
等到答卷被送回张居正他们那边,内阁几人比对过考生姓名后商量着把余下几人的名次填好,朱翊钧才拿到正式的名单。
这时候他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进行调整。
朱翊钧看到名单上有张四维儿子的名字,本想给他挪到一甲去,转念又想到自己刚才可是很认真地看过那些答卷才敲定的人选!
还是算了。
最终朱翊钧还是按照自己的判断亲笔填写了一甲三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只是个后勤人员,可没有干涉科举排名*今天早早更新了!早上醒来突然原地复活!脑壳不晕了,身体不发热了,四肢也不软了,好神奇的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