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就是这样
即便再不愿意分别,离别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
没办法,厂卫在旁边数着启程的日子,顾闲想多赖几天都不行。
顾闲只能如期出发。
离家当天,一家人自然又是难分难舍地哭作一团,弄得鲁鲁都成了泪娃娃。
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哪里想得到顾闲这是回京当大官去?
恐怕会以为他是要上刑场。
只能说许多事情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很难切身体会。
顾闲上辈子离家早,在感情方面一直懵懵懂懂的,没有真切感受过这样的离情别绪。
这辈子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好在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哭过一场后情绪便稳定了许多,倒是鲁鲁被他带着大哭一场,这会儿还打起了哭嗝。
顾闲很不客气地大肆嘲笑亲儿子的狼狈。
气得鲁鲁抡起小拳头卯足劲要邦邦邦地给他几拳。
顾闲被他挠痒痒一样的怒拳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泪花都被笑没了。
钱甲刚也跟着哭了一场,这会儿听到顾闲的笑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说不愧是他们先生,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在京师人人都得带着个假面具,见到人得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都是得时刻铭记的。
像顾闲这样时常纵情地哭、纵情地笑,甚至带着人在皇宫里头放声高歌,搁在许多人那里叫做“失仪”。
也不能怪顾闲一想到要离家就掉眼泪。
即便从皇帝到首辅阁臣都颇为偏爱他,总还是不如家中自在。
既然出发的日子不能改,顾闲便在途中让船多多靠岸,时而说要去苏州买点布,时而说要去南京买点书,时而又说要去镇江买点醋。
总而言之,一天三顿饭都得靠岸整点新鲜吃食。
若是一般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船工们肯定叫苦叫累不乐意配合,但是……顾闲做的饭有他们那份欸!
众人估算了一下行程,觉得每天吃几顿好的不影响他们按时抵京,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边吃吃喝喝边缓慢北归。
这可把朱翊钧气得不轻。
顾闲这家伙一路上又是写文章又是作画,把沿途在各个码头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都图文并茂地描述一遍,明摆着是在报复他这段时间的频繁催归。
至于顾闲还写点诸如“这个种瓜的日子过得如何”“那个养鸭的日子过得如何”之类的民生民情,朱翊钧觉得都是附带的。
顾闲纯粹就是想馋人!
真是岂有此理!
下次再想回去他可不批假了!
事实上朱翊钧这次倒是冤枉顾闲了,顾闲一路上这么高产是因为王世贞在他离家前特意让他大舅哥来提醒了一句,说是“别忘了你欠的十篇文章”。
顾闲还以为这事揭过了呢,没想到王世贞居然还催他写。
反正在船上无聊得很,顾闲便拉着王宜玉一路写写画画,每次下船便去寻驿站把信寄去给王世贞。
并表示无论王世贞刊不刊出,他都已经写了!
在扬州的时候,顾闲还见到了那个住在渔船上的老汉。
他前两年大病一场,被改嫁的儿媳一家人强行接到家里,左邻右里都知晓有他这么个人了,他再走也没什么用处,只好答应在儿媳家中住下。
老汉漂泊了一辈子,如今也算是老有所依。
顾闲自然把老汉的经历写进了文章里。
既然连路上遇到的老汉都写了,顾闲索性把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人挨个扒拉出来写一遍。
这个倒是没有寄给王世贞,而是准备攒起来回头交给沈春生去弄。
里头许多人都是他和沈春生共同的朋友,王世贞可能不乐意出这种写普通人的书,但沈春生肯定会用心对待!
顾闲这么打算好了,一路上只要闲下来基本就没停过笔。
一行人抵达京师时,天才刚蒙蒙亮。
都不用顾闲去雇人帮忙搬东西,锦衣卫那边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负责帮顾闲把所有行李搬运到家。
顾闲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热情地招呼帮了忙的人等会留下吃顿便饭。
本来领头的人还想推拒一下,结果接收到了跟着去江南的两个下属投来的“不要拒绝”眼神,马上想起顾闲那一手连皇帝和首辅吃了都说好的厨艺。
那、那还是吃一顿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扛着东西直奔顾闲家,没想到才进门就有只大鹅飞奔而来。
众锦衣卫都惊了一下,正考虑是战是逃,就看到一直被顾闲抱着的鲁鲁挣扎着要下地。
这小孩一点都不怕大鹅,迈开小短腿朝大鹅飞奔而去。
一大一小在中庭会合,鲁鲁开心地抱住大鹅,用脸蛋跟鹅蹭来蹭去。
大鹅已经十来岁了,被养得油光水滑,一点都不见老,左邻右里每次见了都惊叹不已,直说不愧是状元家的鹅,有灵性得很。
现在锦衣卫们见到这一幕也满心惊异,没想到顾闲家娃还能跟鹅这么亲近。
看来他们一家人确实都拿这只大鹅当家里的一份子来养。
顾闲把跟大鹅抱来抱去的鲁鲁拎去洗了个亲子澡,才领着众人出门去采买食材做午饭。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午后了。
锦衣卫们吃饱喝足,十分热心地要帮顾闲跑腿送信。
顾闲想到在此期间也是厂卫帮忙送信,便愉快地把自己带回来的信和礼物让他们分送出去。
倒是省了不少事!
等人都走光了,顾闲便考虑要不要跟着鲁鲁睡个奢侈的午觉。
这可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正这么想着,宫里就来人了,来的还是老熟人曹寿。
顾闲已经搬了两张躺椅在树荫下,跟鲁鲁一人占着一张在纳凉。见了曹寿,他坐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曹寿面露苦笑:“先生您一大早便回来了,怎么不进宫去见皇上?”
顾闲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了,朱翊钧那家伙又在生闷气。他满脸无奈:“这不是明儿才去吏部销假吗?”
没有销假前不去上班,很正常吧!
曹寿道:“您还是赶紧进宫一趟吧,皇上一直惦记着您。”
顾闲只能又换了身衣裳,跟着曹寿进宫去。
他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有穿官袍,乍一上身还真有点不习惯,只能一路跟曹寿聊聊天转移注意力。
入夏后朱翊钧白天一般待在清凉殿,便是要锻炼身体也是做些室内运动。
这会儿朱翊钧就坐在那里看奏疏,瞧着是个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顾闲十分欣慰,意思意思地行礼问安后便坐到了朱翊钧对面的空位上。
朱翊钧扔开手里的奏疏瞪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回了趟江南,这家伙更放肆了?!
以前还会等他说了声免礼才坐下,现在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顾闲一点都没慌,往自己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枚自己刻的印章,说道:“宫中什么好东西都有,臣也不知道可以给陛下带什么礼物,只能带一枚自己刻的闲章了。”
朱翊钧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只见那是一枚被雕成太湖石形状的小章,摆在案头便赏心悦目得很。
朱翊钧告诫自己不能因为这么个小玩意就原谅顾闲的所作所为,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拿过那枚闲章。
印章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刻着简简单单的“万历”二字。
见朱翊钧似乎对上面只有两个字有点不满意,顾闲继续吹嘘,说相传李世民是个字画爱好者,收集了大量民间字画编纂成集,并且在上面盖上写有“贞观”二字的印章,表明自己和虞世南等人把这些字画鉴定为真迹!
看看人家,一边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一边还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大好局面。
陛下争取也来个“万历之治”。
朱翊钧哼了一声:“又在巧言令色!”
顾闲说道:“这怎么能叫巧言令色?连拗相公王安石都写诗说‘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可见人家这皇帝做得极好!”
朱翊钧闻言多看了两眼手里的闲章,总感觉那简单无比的两个字越看越顺眼。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很喜欢这份礼物。
朱翊钧又哼了一声,继续和顾闲抬杠:“人家前有秦王府十八学士,后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我们只怕凑不齐。”
顾闲用欣慰的眼神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
这家伙什么意思?!
顾闲道:“陛下能想到需要君臣同心协力才能创造那样的好世道,实乃社稷之福。”
朱翊钧根本没这么想,但是听顾闲这么一夸,他的腰杆不自觉挺直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就是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好皇帝!
很快地,朱翊钧在顾闲一套又一套的夸捧中迷失了自我,压根想不起自己是要把顾闲喊进宫来算账的。
甚至当真拿出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问题和顾闲讨论起来。
顾闲在清凉殿蹭了一下午的冰盆,临到下衙的点才愉快地告退。
一个人回家太无聊,正好内阁离得近,顾闲便决定绕道过去看看张居正走了没。
张居正在内阁忙活了一整天,一抬头就看见顾闲悠哉悠哉地溜达过来。
张居正:“……”
真想抓这家伙来干活,摁着加班个十天十夜不许停的那种。
顾闲感觉到张居正投来的目光有点危险,迅速收回了刚踏入内阁直房的那只脚。
可惜张居正都看到他了,他也没法转身就跑,只能入内一一拜见几位上官。
入夏后,马自强便病倒了,吕调阳见马自强这一病有好不起来的趋势,也觉自己老病不堪,萌生了辞职归乡的念头。
他有点想念桂林的山水了。
所以这段时间的内阁真正在干活的只有相对年轻的张居正、张四维和申时行三人(事实上张四维也有点划水的趋势)。
在座的都是老熟人,见顾闲来了自是笑着问他什么时候正式销假回来干活。
顾闲:?????
可恶,你们就是这样打招呼的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太过分了*今天早早地更新啦!积极地摆个碗求点营养液为激励自己早睡早起努力更新,搞个临时的加更活动怎么样(长期的前面证明会算不清楚),现在是119万营养液,接下来满万加更,能成功加更活动就自动进入下一轮,要是满万当天加更不成功就暂停(?),还上再开始!数学不好适合这样即时计数……一天明明有二十四小时,我凭什么不能写两章,不科学*注:①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出自王安石的《凤凰山》,喜欢后两句“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说到这王安石和李世民,就想起隔壁《玩宋》和《闲唐》,非常好看!(毫无广告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