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合情合理
等王宜玉得知了事情原委,顾闲成功收获了来自师妹的“浓情关怀”。
顾闲哄睡完鲁鲁去书房的时候,还在揉着腰呢。师妹手劲见长啊!
王宜玉本来准备边写东西边陪着顾闲忙活,结果一进书房就听顾闲在那里嘀咕:“果然,人是会变的,成婚前说全世界最喜欢我,有了鲁鲁就对我非打即骂。”
王宜玉:“……”
深呼吸,不能和他计较。
真要计较的话,根本计较不完!
可走近一看,王宜玉赫然发现这家伙正给她爹写告状信!
王宜玉上去扯走他写了个开头的信,气恼地道:“信寄过去都要过年了,你说这个做什么!”
自己在那嘀嘀咕咕还不够,居然还要写信去太仓。他都二十五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顾闲哼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这不是有事没事都写封信跟老丈人维系一下感情吗?万一老王真的要跟他这个女婿绝交,王宜玉多难做。
他这是用心良苦呐!
顾闲振振有词。
王宜玉也哼道:“那我也给爹娘和兄嫂写。”
她说的爹娘当然是顾父顾母。
要说能跟家长告状的事,顾闲干得少吗?不说别的,光是有段时间他整天把活带回家干到半夜,这不得让爹娘兄嫂说说他。
看谁心虚!
顾闲一听,立刻凑过去好师妹好师妹地哄,两人很快达成一致,谁都不往信里写不该写的东西。
大过年的,就让双方父母都过个好年吧。
这么一商量,顾闲又有点惆怅。
他伸手抱住王宜玉,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叹气:“照理说,我上次六年考满就可以告假省亲,但去年碰上国丧,今年又当了侍郎,事情又多又杂,也不知明年能不能告个假回去。”
明年有秋闱,后年有春闱,事关朝廷的抡才大典,顾闲这个礼部侍郎肯定走不开。
要回去,估计得趁着春夏告假。但显而易见的,朱翊钧是个朱扒皮,他估计很难要到省亲假。
“要不,我明天探探口风?”
顾闲开始心动。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还是颇有道理的,距离上次归家已经过去那么久,顾闲实在想念家里人。
王宜玉道:“你问问就得了,要是不成也别强求。”
就当今圣上那个性格,恐怕很难答应放顾闲回江南。
尤其顾闲还是他越级提拔到礼部侍郎位置上的,但凡顾闲行事不如他意,那一位恐怕会认为顾闲不识好歹不知感恩。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
别说是君臣之间了,便是普通人养狗的时候给它喂了顿肉,下次那狗没看好门都会被骂“白瞎了我上次给你喂的肉”。
旁人都羡慕顾闲深得圣心,实际上这一份恩宠哪有那么容易接住。
这还是当今圣上年纪还小,要是换成嘉靖皇帝那会儿,那可是真的生杀予夺一意自专。
像她祖父也是早期深受皇恩,后来嘉靖皇帝觉得她祖父愧对他的恩遇,便毫不留情地把他杀了。
倒不是王宜玉觉得她祖父一点错都没有,而是许多事情内阁和皇帝不点头,她祖父也做不了主。
请示的时候说“好好好你只管放手去做”,事到临头却说全是你的责任,不能怪她爹和她叔父一直耿耿于怀。
更典型的例子是嘉靖时期的首辅夏言。
在英宗皇帝那会儿,大明失去了大批精兵,游牧民族趁机蚕食河套一带。
所谓的河套,就是黄河几字形里像个套子的那一段。
有黄河经过,草原丰茂、土地肥沃,游牧民族占据河套以后愈发兵强马壮。
而且从地理位置来讲,这里还特别容易骚扰大明边境,入河套则延、宁、甘、固等地危矣,出河套则可以进犯宣大三关。
所以丢了河套可谓是后患无穷!
弘治皇帝、正德皇帝都曾经想要收复河套,但根本做不到,只得沿着边境筑长城抵挡外敌。
总督曾铣认为这治标不治本,便向朝廷提出收复河套计划:只要每逢春夏之交拨给他六万兵马、两千火枪手,再给足五十日的粮食,他就可以年年派人直捣敌方老巢。如此重复几年,打到那些家伙怕了,自然就退出河套平原了!
只有把河套彻底收回来,边境才能长治久安!
夏言作为内阁首辅非常赞同这个计划,很快把自己的意见票拟到嘉靖皇帝面前。
眼看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内阁和嘉靖皇帝的许可,曾铣自然满怀壮志地捋起袖子开干。
可惜曾铣干到一半,嘉靖皇帝开始犹豫了。
距离大明彻底丢了河套,都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曾铣的计划真的可行吗?
嘉靖皇帝下了道手谕到内阁提及自己的疑虑,让夏言他们讨论讨论。
当时严嵩已经在内阁,一直想弄走夏言自己当首辅。他一看嘉靖皇帝这语气就知道机会来了,立刻上书弹劾曾铣“开边启衅”。
开边启衅的意思是“本来大家相安无事,曾铣居然主动找事”。
夏言这人脾气跟高拱差不多,脾气耿直又火爆。
他对严嵩的弹劾非常生气,当着嘉靖皇帝的面骂人:“你有异议为什么不早说?要是你有异议,就不该拖到现在!”
在嘉靖皇帝看来,严嵩说的话就是他想说的话,你夏言骂严嵩,跟骂朕有什么区别?!
真是岂有此理!
更过分的是,夏言还是个惯犯,直犯天颜不是那么一次两次了。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嘉靖皇帝心头。
夏言你真该死啊!
再有严嵩在旁煽风点火,夏言和曾铣很快就“白首同归”了(指一起被斩首弃市)。
主持收复河套事宜的两大负责人都是这么个下场,谁还敢再提此事?
河套当然是收不回来了。
连当了首辅都被皇帝这般对待,王宜玉实在很难不担心。
毕竟顾闲也是个面刺爱好者。
现在天子年纪尚小,可能还能容忍。可以后呢?
以后会不会也新仇旧恨涌上天子心头?
夏言不也是当上首辅后才被嘉靖皇帝清算?
王宜玉在察觉顾闲面对新皇时的矛盾与担忧后,便特意去了解过这些朝堂旧事。
了解得越多,她就越明白顾闲花团锦簇的仕途藏着多少危险。
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和皇帝起冲突。
如果是顾闲认为必须要去做的事,王宜玉当然不会劝。但要是某件事其实可做可不做,王宜玉自然得劝上两句。
顾闲连连点头:“我心里有数。”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顾闲还是准备去跟朱翊钧提一嘴。
问一问又不吃亏!
只是他还没开口,上朝的时候就感觉御座上的朱翊钧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朱翊钧到底才十几岁,还没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顾闲很快便察觉那眼神不太友善。
又怎么了?
顾闲有点摸不着头脑。
既然敏锐地察觉朱翊钧不高兴,顾闲下朝后去寻他时自是没有一开口就提省亲假的事,而是先挑拣着近期的要紧事务跟朱翊钧商议。
朱翊钧才登基不到一年,目前还是很想当个明君的,顿时也端坐着跟着顾闲的引导思考起具体事宜该如何处置。
直至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朱翊钧才想起来要兴师问罪:“听说你昨儿去跟人聚餐了!”
他觉得顾闲这两个月忙碌得很,天气又越来越冷,如无要事基本都不宣召顾闲入宫问对。
结果顾闲不仅不忙,还有空去找同年聚餐!
太过分了。
既然可以带别人吃好吃的,为什么不可以带他!
顾闲大为不解:“陛下怎么连这都知道?”
朱翊钧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闲自己就教过他不可以闭目塞听,他可是每天都要听不同的人讲讲京师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争取当个了解民生民情的好皇帝。
有的人比较滑头,知道他和顾闲关系好,每每撞见顾闲去做什么便要向他汇报。
比如昨天就有两拨不同的人跟他讲,顾闲与汤显祖、李维桢他们提着菜去了进京官员的落脚处。
还有人打听到他们是去跟一个叫邢玠的御史吃吃喝喝,一直热热闹闹地吃到天都快黑了才散场!
顾闲理直气壮:“我也没怕人知道啊。”
他又没想着要“人不知”!
朱翊钧更气了,开始阴阳怪气:“看来你们礼部也不是很忙。”
顾闲强调:“那是下衙以后的事。”
都下衙了,在哪吃饭不是吃饭?
朱翊钧上纲上线:“你这是跑去交结御史!”
京官与外官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往来的,得防着官员上下串联。
六部官员与御史理论上来说更是不该往来,毕竟言官的工作是监督百官,你跟御史关系好,那成什么了?
当初杨继盛弹劾严嵩的“五奸”,就是说他把内官、通政司、厂卫、言官以及六部官员全都笼络成自己人。
所以顾闲借着礼部职务之便堂而皇之地去找归京御史以及地方官,皇帝不追究还好,皇帝一追究那就是现成的罪状了。
顾闲哽了一下。
怎么罪名还能越扣越大。
他自己倒是不要紧,朱翊钧目前压根没准备放他走。
可邢玠怎么办?
顾闲耐着性子和朱翊钧解释起来:他还年轻,不可能什么事都懂,所以需要多跟人沟通交流。
何况天下事瞬息万变,他必须充分且及时掌握地方上的情况,才能更好地跟进各项政策的落实情况。
朱翊钧当然知道顾闲没结党营私,他就是不高兴顾闲巴巴地跑去给个七品芝麻官做饭吃。
顾闲可是他提拔起来的礼部侍郎!
能不能有点三品大员的样子?
简直不成体统!
那据说非常香、隔着墙都能被馋个半死的辣子鸡,他都没有吃过!
朱翊钧哼道:“这种事又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
顾闲听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找茬。他也不高兴了:“陛下说有就有吧。”
既然正事都聊完了,顾闲索性起身告退。
朱翊钧也没留他。
顾闲走出殿外,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忽然愈发地想家了。他戴上毛茸茸的暖耳,回到礼部开始写自己的省亲假申请。
他都那么久没回家了,休假合情合理。
不休亏大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今天没有踩点!*注:①夏言、河套以及杨继盛等事宜:参考《张居正大传》我已经看完足足两章了!第一时间学以致用!(骄傲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