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不忘初心
顾闲忙忙碌碌之余,还有空鞭策大外甥张敬修备考。
毕竟万历二年的科举也有关于张居正的传说:他居然因为自己儿子没考上,就决定取消今年的馆选!
即便以前就是时选时不选,但是张居正决定这一年不选,必然是因为自家娃没考上不高兴!
即便现在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顾闲还是觉得该好好督促张敬修准备明年春闱。
这可苦了张敬修。
顾闲悉心为他搜罗来了往年的科举真题卷、最新的冲刺模拟卷,每天下衙后积极地跟着张居正回家,监督他们几个年纪稍长的外甥一起刷题。
关键是顾闲认识的人太多了,每天都能掏出不重样的题。
连回了四川老家的赵贞吉和陈以勤都遭到了他的骚扰,问他们能不能来两套卷子。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陈于陛给他拿来卷子的时候都有点无奈。
至于吗?
陈于陛就是陈以勤的儿子,跟李维桢一样是隆庆二年的进士,现在大家都在翰林院干活,彼此间也算熟悉。
陈于陛道:“父亲说他已经远离朝堂,出的题目不一定合宜,叫我也出了一份。两套卷子都在这里,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顾闲十分感动,当即表示明儿给他做些好吃的来,麻溜带着新卷子去送给大外甥抢先体验。
张敬修嘴里发苦。
顾闲到底上哪弄来这么多不重样的卷子!
感觉他现在闭起眼睛都在破题。
顾闲毫无自己正在成为大魔王舅舅的自觉,把张敬修摁在书房做卷子后就带着几个小外甥捣鼓吃食去。
都到月底兼年底了,他那点儿俸禄被他吃得捉襟见肘,现在他每天以监督外甥备考为由拖家带口到张家蹭饭。
有顾闲这么天天盯着,第二年春闱张敬修还真顺利考了个进士。
名次还挺靠前,就是没挤入前十,没机会去竞争一甲。
张居正虽对张敬修的名次有点儿失望,但能早早考个进士也是好的,张敬修后头可还有六个弟弟,慢慢考就是了!
到底是出了个进士,张家上下还是喜气洋洋。
要知道张居正他爹可是考了许多年都没考上的,而今却有一个阁老儿子和一个进士孙子!
张老爷子喜气洋洋,出门与人下棋兼吹牛时腰杆都挺得笔直。
只是张敬修他们的进士录还没修出来,就听到今年朝廷不准备开馆选的事。
也就是今年不选庶吉士了。
一时间新科进士议论纷纷,都在哀嚎自己时运不济。
庶吉士那可是有“储相”之称的,也就是未来宰辅大多都从这里出来!
今年不开馆选,那不就代表断了他们的入阁之路?
汤显祖他们这批庶吉士听了都暗自庆幸。
值得一提的是,隆庆五年这批庶吉士也散馆了,汤显祖因为文章写得格外好,又跟着顾闲办了不少实事,履历实在好看,最终留在翰林院当了编修。
以第一名成绩考上庶吉士的赵用贤也留在了翰林院,但授的是检讨,比编修稍次一等,是从七品的官。
赵用贤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再看到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汤显祖都得了正七品的编修,自是怏怏不乐。
比他更不高兴的是刘台,他得了个刑部主事。
光看刑部衙门单独分到别的地方就知道了,这地方在六部之中排名靠后得很。
一想到自己殿试名次那么靠前,如今却被安排去做冷板凳,刘台当然心不平气不顺。
想到张居正肯定提拔跟他小舅子玩得好的那些人,刘台便决定想办法走走高拱的门路。
别看高拱跟张居正表面上好得跟穿同一条裤子似的,实际上他们刚高中那会儿可是听过不少关于两人要闹翻的风言风语。
刘台曾在熟人引荐之下参加过几次私人聚会,有人酒到酣处开始讲高张矛盾,暗自猜测张居正也不知是怎么哄得高拱回心转意的!
反正两人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就是了。
刘台便着意与高拱的几个门生交好。
张居正并不清楚底下的人怎么想。
今年不选庶吉士是他和高拱共同讨论的结果,主要是翰林官目前的编制已经满员了。
更何况这些新科进士大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正当壮年,本就该放到适合的位置上当驴使。
选三十来个年轻人当庶吉士,享受五日一休的待遇,每天上课爱来不来,月底交几篇充斥着陈腔滥调的文章上来充数,有什么意义?
更别提散馆后又把不少庶吉士安排成翰林官,那只需要熬那么个十几二十年就能当上侍郎、尚书——乃至于阁臣了!
张居正和高拱之所以大力推行考成法,本就是想破除官场上这种陈年陋习——
甭管某人在岗位上干得好不好,只要熬够了资历就能往上升,难道很合理吗?
至于今年不开馆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大儿子,张居正也没说什么。
本来朝廷在官员任免方面就有回避制度,他和顾闲这样的姻亲还好,关系本就算不得多亲近,没必要特意回避。
可要是亲父子那就不一样了,老子儿子是绝对不能当直系上下属的。
张居正自己才四十八岁,应当还能干个十几年,总不能自己刚卸任阁臣(或首辅)之位又举荐儿子来接班。
所以张居正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对张敬修有那么一点影响,但不算太大。
高拱看到张敬修的名字在二甲前列,倒是私下问张居正有没有改变主意。
张居正不知高拱这么问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但还是把自己早就考虑好的决定跟高拱讲了。
高拱点点头,笑着说道:“如今的六部尚书,也只有吕调阳是庶吉士出来的。”
张居正亦是笑应:“只要肯用心办事,岂会没有出头机会?与其在翰林院尸位素餐,倒不如安排到适合的岗位上好好锻炼锻炼。”
有过这么一番交谈,高拱愈发觉得满朝文武只有张居正与自己做事契合。
于是他在家中与门生们聚会时见到刘台时眉头动了动。
第二天高拱就跟张居正讲了这件事,表示“你这个门生不太行”。
张居正一阵沉默。
每届科举选上来三百多人,即便个个都要称呼主考官为“座主”,实际上真正能发展成亲近师生关系的可没那么多。
隆庆五年这一届进士有顾闲在,能在张居正面前混个脸熟的大多都是跟顾闲玩得好的那批人。
人都有亲疏远近,张居正也不能说自己一点偏向都没有。
那些没机会在他面前露脸的人,自然想要另谋出路。
说到底,这种所谓的座主与门生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密。
张居正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气恼,还笑着说道:“莫说是他了,我都想去。可惜你我同在内阁,平日里不好往来过密。”
高拱听后愈发觉得刘台连张居正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说道:“等我致仕了,我们再一同去香山走一走,那时应当没人会说什么了。”
当初他与张居正同游香山,相期以相业。如今两人虽经历了一些波折,但大体上也算勠力同心、共安社稷,不负当年之约。
张居正道:“玄翁正当壮年,何谈致仕?”
高拱哈哈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六十岁正当壮年的。”
张居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衙,又跟顾闲不期而遇。
张居正揉了揉眉心,问道:“又没钱了?”
一到月底,这家伙就天天“偶遇”他一起回家。
顾闲矢口否认:“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是家里只有我和师妹在,偶尔也想热闹热闹!”
张居正道:“那是挺‘偶尔’的,每次月底都这样。”
顾闲当场岔开了话题,问起张敬修接下来会授什么官职。
张居正道:“这是吏部决定的,也不是我说了算。”
顾闲闻言哼了一声,觉得张居正是防着自己,怕自己往外嚷嚷。
四月中旬,张敬修的官职便出来了,分配到了礼部。
顾闲高兴极了,拉着张敬修表示咱舅甥齐心,有活大家一起干!
大外甥的差事有了着落,顾闲高兴得很,溜达回家准备把这一喜讯告诉王宜玉。
不想到家后,王宜玉却是坐在那儿有些犯愁。
顾闲马上凑上去关心:“怎么了?”
王宜玉道:“娘来信说嫂嫂有孕了,三妹也有孕了。”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的几个兄弟姐妹都不是她娘生的,即便平日里相处得还算融洽,真到了这种人生大事上还是会相互比较。
比她晚成婚的三妹都怀孕了,她娘心里难免有些在意。无关大不大度,只是希望自家孩子事事顺遂,别叫旁人笑话罢了!
这不,又写信来明里暗里地打听她有没有好消息。
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却是清楚的,一直在避孕呢,哪里来的“好消息”?
何况不管是她还是顾闲,对生儿育女都有点儿抗拒。
顾闲最近倒是听到梁梦龙的好消息,知道开设海关的事已顺利落实下去。
这两年来,他离权力中枢格外近,看到的改变也格外多。
许多事情自上而下地推行下去,当然要比自下而上层层请示要快得多。
可惜取消一个政策往往也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高拱和张居正撑个十年八年估计不成问题。
十来年后就得看继任者能不能保住改革成果了。
顾闲倒是没以张居正的继任者自居,不过到时候要是君臣矛盾以及“张党”与其他朝臣的矛盾愈发激烈,自己这个铁板钉钉的张党肯定落不了好。
迟早贬官或者流放二选一!
顾闲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抱住王宜玉说道:“要不我们趁早要一个孩子?”
到时候孩子十来岁,皮实得很,往哪带都行!
王宜玉:“……”
又开始琢磨着带娃流放了。
还真是不忘初心。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这是以史为鉴!*今天也努力更上了!28度,开空调冷,不开空调热,每天蔫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