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害人不浅
顾闲本以为让朱翊钧选稿能糊弄他几天,结果才第二天他出去办完事回来,赫然发现自己工位上又长出个太子!
朱翊钧还带着自己挑出来的稿子来问他要原稿。
说是其他的稿子他就不要了,只要自己挑出来这些就好。
顾闲接过朱翊钧挑出来的稿子一看,脑门上缓缓飘出个大大的问号。
你这是选稿子吗?
你这是在玩“找太闲”游戏吧!
顾闲试着和朱翊钧讲道理:“殿下,选稿最要紧的是要么平公正,不能凭个人喜好随便挑。”
朱翊钧才不承认这是个人喜好。
他可是很认真地在选!
作为太子,那是绝不可能自己看稿的,他拿到书稿后直接让人念给他听,听了两段还觉得没意思的便觉得肯定不是顾闲写的。
跳过,跳过,通通跳过!
只有听着觉得有意思的,他才会要过文稿通读一遍,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按照这个模式来选稿,效率可不就特别高吗?
顾闲都不知道自己的文稿何德何能叫朱翊钧这么喜爱。
只能说朱翊钧这个人相当爱憎分明。
像后来的万历皇帝对自己的长子一直不喜欢,宁愿跟满朝文武杠上也表示自己和皇后还年轻,要“等嫡子”。
据传某次李太后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立太子,他说看不上“都人”(即宫女)生的娃,气得李太后震怒地说“你也是都人生的”。
见李太后气成这样,万历皇帝只能不甘不愿地立了长子为太子,但父子之间终其一生都没能培养出多少感情来。
可见对朱翊钧来说亲儿子来了都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多看一眼都嫌烦。
既然说不通这家伙,顾闲便只能拿出王世贞选的文章给他比对,说道:“看看,这些全都是我老师认可的好文章!”
王世贞选的文章跟朱翊钧是两个极端,这家伙秉承着“举贤避亲”的原则(其实是看顾闲不顺眼),凡是顾闲的文章一概跳过不选。
顾闲本来还挺气愤的,转念想到自己才是主编,完全可以按需插入该补充上去的内容!
这么一琢磨,顾闲便也接受了王世贞的选稿结果,没气冲冲地跑去太仓找王世贞理论。
现在面对朱翊钧同样不合理的选稿标准,顾闲就可以搬出王世贞来跟他对冲了:你看看你,选的稿子和我们当代文坛盟主的重合度为零!
看来你不适合这项工作!
朱翊钧一脸不信,可拿过那叠稿子一看,发现上面还真是一篇自己选中的文章都没有!
朱翊钧哼道:“你老师选稿也不公平公正!”
他不信顾闲的文章一篇都选不上!
肯定是王世贞故意不选顾闲!
顾闲见朱翊钧不上当,笑眯眯地说道:“没事,最终拍板权在我手上,我想放多少上去就放多少上去。”
朱翊钧:?
你有点猖狂了。
朱翊钧问道:“你都弄好了吗?”
顾闲道:“差不多了。”
框架本来就是现成的,只需要往里填充内容,他在定稿的基础上增加了不少图文介绍和衔接内容。
保证让每个买到书的人觉得物超所值,下次还想继续支持!
考虑到不是人人都有兴趣买这种旅游指南,可以再整点配套的纪念邮票和衍生的各类文房用品,争取把隆庆皇帝这次南巡花的钱给挣回来!
太贵的东西买不起,买把特色扇子或者张帕子总是能负担得起的吧!
这可都是平时用得上的东西。
船上无聊,顾闲每天不是拉着大伙做好吃的,就是拉着大伙各展所长完善这条皇帝和太子走了都说好的旅游路线!
既然都提到了这事儿,顾闲便开始安排朱翊钧做事了:“关于春季出行的部分还得殿下来写几句点评。”
他把隆庆皇帝写好的点评给朱翊钧看。
不用太多,一般来个“好”“善”就行,字太多反倒叫人觉得不是本人写的。
顾闲表示到时会给朱翊钧和隆庆皇帝发润笔费,可能不多,但都是他们父子俩的劳动所得,必须收!
听顾闲吹嘘了一通他们写这些点评的重大意义,朱翊钧顿时有些飘飘然,很快又高高兴兴地拿着顾闲挑给他的文稿走了。
这般忙忙碌碌了几日,顾闲算是把这套《运河食宿指南》给弄出来了。
这年头有闲钱出去游玩的,大多也不缺买书钱。随着各大书铺陆续放出这套书的宣传语,两京汇总上来的订购人数不断增加。
顾闲感觉单是卖书的利润便不算小了,麻溜让人开始下印。
手头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顾闲伸了个懒腰,溜达回家。
不想才刚到家,他竟发现家里……多了头牛!
倒不是活牛,而是一头牛中最好的肉都给他送来了。
王宜玉说道:“是张家那边送来的,说是家中宰了几头牛,送一些过来给我们尝尝。”
顾闲道:“这也太多了。”
他拍了拍面前的牛肉,思索片刻后决定吃过晚饭后顺便做些牛肉酱给张元德在军营里吃。
既然都做了,顾闲便顺便多做了一些,跟沈氏酒楼那边讨要了一批肉酱瓶子挨个装满。
隔天便到处给人派发自己做的牛肉酱。
连朱翊钧都收到了两瓶,一瓶是普通口味的,一瓶是香辣口味的。
朱翊钧高兴极了,还跟着顾闲去内阁送牛肉酱。
内阁就只有一人一瓶,因为顾闲说年纪大不适合吃辣的,尤其是有痔疾的人!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张居正。
没办法,顾闲这家伙提起这件事的频率实在太高了,以至于大家都很关心张居正的健康问题!
张居正:“……”
下次能不能私下送?
有你这么光明正大往内阁送礼的吗?
你自己不要名声,我们还要不要?!
偏偏顾闲送完牛肉酱就领着太子走了。
张居正还能听到外头传来的对话声。
是太子压低声音在问:“有痔疾一点辛辣都不能吃吗?”
顾闲压低声音回:“最好少吃,什么辣椒、花椒、胡椒都尽量少碰。”
张居正:“……”
真想把桌上的牛肉酱扔了。
……算了,牛肉酱又没做错什么!
顾闲倒也不是故意来嚯嚯张居正的。
他今天正好要跟着朱翊钧去找几本宫中藏书,想着路上要经过内阁才顺手带了几瓶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强调痔疾不能吃辣,那当然是看到朱翊钧和张居正都在场,便想起一则跟他们有关的记载。
据说有次万历皇帝上课的时候发现张居正腹痛,亲手调了一份辣面给张居正吃。
多么感人的君臣情谊!
君父亲调辣面,想来张居正一定含泪吃完吧!
顾闲思来想去,还是很关心自家姐夫的痔疾,这才趁着当事人在场给好好讲讲。
多么用心良苦!
顾闲觉得自己这个小舅子非常合格。
可惜张居正对此并不理解,没过几天就让王国光把他抓去当壮丁开始整理今年的年报。
顾闲骂骂咧咧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身兼多职。
这个大明官场太险恶了!
……
远在云南的罗汝芳,正在接见前来府城办事的李贽。
李贽这些年要么是搞教学工作,要么是在两京当底层文吏,当一把手的经验不是很足,刚上任还有那么一点手忙脚乱。
自从在京师听了几次讲课,李贽便对罗汝芳他们这些心学传人颇有好感。
这次到府城来,他第一个给罗汝芳递了拜帖。
罗汝芳也第一时间接见他。
在此之前两人没正式见过面,不过他们正好都认识同一个人:顾闲。
早在罗汝芳第一次见到顾闲时,就曾听顾闲说他认得一个泰州学派的“私淑门生”。
没想到几年过去,这位“私淑门生”竟真的追随他到云南来。
上一个为师门情谊不远千里奔赴云南的,还是他的老师颜山农。
有顾闲写的信作为铺垫,罗汝芳看李贽这个年轻人很顺眼。
罗汝芳不知道的是,顾闲在写给李贽的信里也狠狠地吹嘘了他一通,说罗汝芳以年近六十的高龄奔赴云南,为的是实现朝廷改土归流的宏伟目标。
李贽光是读完顾闲信中关于云南的种种布局,顿觉心情激荡,觉得大丈夫生于人世间,就是来干这种大事的!
是以聊到动情处,罗汝芳表示他不用当什么私淑门生了,如果不嫌弃可以正式拜他为师。
以后你就是我们泰州学派的一分子了!
李贽听后则激动地改了口,并积极表态:老师,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吗?学生愿为改土归流计划肝脑涂地!
罗汝芳:“……?”
等等,话题怎么快进到改土归流了?
罗汝芳十分茫然。
但是对着李贽那无比热忱的目光,罗汝芳默默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我根本不打算掺和这种事”又咽回去。
年轻真好。
不像他,已经五十八岁,人生早已过去一大半。
回首过去,一事无成。
连他的老师颜山农也总瞧不上他,经常把“这个弟子不懂我”挂在嘴边。
如果自己年轻个十多岁,是不是也会像李贽这样壮志满怀?
约莫也是不会的。
即便年轻个二十岁、三十岁,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罗汝芳不动声色地追问李贽对改土归流了解多少,李贽便毫无防备地把顾闲描绘的云南发展蓝图给罗汝芳讲了一遍。
顾闲还在信中殷殷叮嘱他不必贪多,能发展一点就发展一点。好的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千万不要累着自己!
顾小友,好人呐!
罗汝芳:“………”
你的意思是,这小子先在信中用几百上千字给你列出了“关于云南经济与文教发展的若干建议”,然后在信末用两行字关心你的身体——而你读完后感动无比,认为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罗汝芳大为震撼。
顾太闲害人不浅!
作者有话说:
罗汝芳:你没想过我们碰头后会深聊吗?顾小闲:我帮你们相互吹捧一下有错吗*今天也顺利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