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骄傲上了
哪怕一开始有点不开心,顾闲后面还是玩得高高兴兴。
还派郑大先去戏院点了两出戏,准备等开演了再过去,省得有人点了什么儿童不宜的戏叫朱翊钧瞧见了。
昨儿去的时候,顾闲注意到也有人带着家眷过去,足见沈春生这个戏院还是挺正经的。
只不过再正经,也会有一些群众喜闻乐见的戏目,尤其是入夜后来听戏的女人孩子少了,内容更是要放开一些。
顾闲准备给朱翊钧点两出短且精彩的折子戏,大抵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也不算太耽误别人。
郑大很快折返,说事情都安排妥了,还跟顾闲说起沈春生也在戏院那边。
顾闲高兴地道:“那感情好,一会一起听戏。”
郑大却给顾闲转达了沈春生的意思。
沈春生说要是方便的话就抽空去另一个包厢寻他聊几句,不方便就算了,左右也没什么大事。
顾闲稍一琢磨,便知晓沈春生在顾忌什么。
沈春生消息网那么广,哪会不知道他这次带着什么任务出来?
他进了官场,到底没那么自由。
沈春生也需要低调行事。
他这些年始终一边赚钱一边撒钱,手头不留多少闲钱,大抵也是知道商贾在皇权和官僚手底下都是待宰的羔羊。
你把自己养肥了,别人就来宰了。
商贾想要在一个地方立足,首先得把利益分出去,把足够多的人绑在一条船上。
沈春生就是这样做的。
即便做到了这一点,依然不宜太过张扬。
顾闲只觉人长大了,真是处处都为难。他说道:“一会你给我指个路,我这边安排好就过去。”
郑大点点头。
见朱翊钧已经在一处书摊上挑起了书,顾闲没再与郑大多聊,走过去看了看摊位上那堆杂书。
不愧是夜市书摊,摆出来的书都很……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喜好。
……怎么看起来每一个书名都能让咱的冷面阁老张居正发飙?!
顾闲当场把朱翊钧伸出去的罪恶之手给扯了回来。
朱翊钧本来想斥骂一句,转头见是顾闲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还在外面呢,他得“尊师重道”。
顾闲不好骂朱翊钧,只好谴责那摊主:“你怎么给小孩卖这种书?小心别人家长找来把你摊子砸了。”
那摊主讪笑着说道:“这不是还没卖吗?”
顾闲见摊主这般态度,也没有继续为难对方,只领着朱翊钧去别处玩耍。
朱翊钧对顾闲说自己是小孩很不满,一路哼哼唧唧。
还是到了戏院他才好奇地左顾右盼。
顾闲稍微给朱翊钧介绍了几句正要开始演出的戏,等朱翊钧目光被吸引到戏台上后才起身说道:“我去尿个尿。”
朱翊钧:?
朱翊钧的目光又转回他身上。
顾闲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说法:“某去出个小恭。”
李维桢在旁边大笑不止。
朱翊钧只能一脸嫌弃地回了句:“速去!”
顾闲麻溜说道:“好嘞!”
出了包厢,顾闲还真先去了趟茅厕,才转悠去寻沈春生说话。
两人见了面,顾闲便夸这边的茅房整得真不错,坑位干干净净,洗手台也修得特别好!
沈春生正在喝茶,闻言立刻把茶给放下了。他无奈地说道:“虽说人应该雅俗共赏,但你也太俗了。”
这么大个戏院,就不能挑点别的夸吗?
顾闲道:“咱俩谁跟谁啊。”
沈春生笑道:“也没见你把别人当外人。”
顾闲不以为耻,乐滋滋地说道:“攀个关系又不亏。”
万一人家回应了呢!
两人聊了一会,沈春生才说起海运的事,听说朝廷那边要处置提出罢停海运的几个官员。
高拱那可是标准的北人,早准备再来敲江南一棍子,现在很多人都在想办法撇清关系。
顾闲忙问道:“对你有影响吗?”
他还特意在御前强调了收回海权的重要性,高拱出手的话不会扫到自己人吧?
沈春生道:“对我能有什么影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头留着的基本都是新兴产业,人家底蕴深的都不带我玩。”
打的就是那些在江南盘踞已久的乡绅豪强。
沈春生早些年没少在他们手上吃亏,现在察觉他们可能大难临头虽不至于幸灾乐祸,却也生不出多少同情。
顾闲道:“那就好。”
沈春生见他已经出来挺久了,便主动劝他回去。
顾闲道:“我明儿一早去找老贾他们,其他人应该不会去,你要一起去吗?”
沈春生笑应:“好,明早见。”
顾闲高兴地挥别沈春生回了李维桢他们所在的包厢。
这时第一出戏正好结束了,朱翊钧头一次在外头看这样的戏,只觉新鲜得不得了。
听到旁边有人落座的动静,他才发现顾闲出去那么久才回来。
朱翊钧纳闷:“你这是小恭变大恭了?”
顾闲道:“那倒没有,路上看到别的包厢有个熟人在,顺带与他聊了聊。”
朱翊钧哼了一声:“你的朋友倒是多。”
顾闲一脸骄傲:“没办法,我可是陛下钦点的隆庆五年状元,起步就是六品的翰林修撰,一入仕便被选为东宫讲读官,目前还兼任邮政署最高负责人,谁见了不得对我客气两分!”
朱翊钧道:“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卖扇子一把才卖五十文?”
顾闲道:“五十文还不够多吗?这还是老贾给加的,平时他才卖二十文!”
老贾就是那守着卖扇摊子的老头儿。
本来提价能有效地减少买扇的人数,可惜随着买到扇的人口口相传以及兜里有钱的人决定多买几把送给亲朋好友,纸扇还是全被顾闲霍霍光了。
顾闲给朱翊钧算了笔账,说五十文能买一斗米,只要卖五把扇子就能买五斗米!
你知道五斗米有多重要吗?
东汉末年有“五斗米教”。
魏晋时期又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由此可见,无论平民百姓还是文人墨客,过日子都绕不开这五斗米!
而我,只需要卖五把扇子就能赚到!
多么了不起!
朱翊钧听得瞠目结舌。
要不是时常跟着顾闲出门,他都没见过铜板这种东西。
主要是宫中赏赐要么金银,要么宝钞,谁会用文做单位?说出去怪寒碜的。
偏偏顾闲堂堂朝廷命官出去卖画扇卖个五十文,居然还骄傲上了!
你要卖二十把扇子才能挣一两,还没扣除成本,这难道很多吗?!
顾闲瞧见朱翊钧那嫌弃的表情,很想来一句“你觉得朝廷发的俸禄就很多吗”。
考虑到许多想做的事还得打着朝廷的旗号去干,顾闲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顾闲看了眼马上要开演的戏台,说道:“看完第二出戏我们就该回去了。”
朱翊钧很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也知道能出来玩到这么晚已是破例,便又倍加珍惜地看起第二场戏来。
南方的戏曲文化十分发达,只是文人雅客的爱好和普罗大众的爱好又有些不一样,后来许多人都暗搓搓点评王世贞和汪道昆写的那些戏文一点都不好传唱。
戏院这边倒是两个极端,经常搞人气投票之类的活动,哪个主演上台、哪首曲子常驻、哪出新戏能保留下来荣登戏单,都在专业人士以及广大观众的一轮轮投票中决定。
光是这些活动便给戏院吸引来了许多常客,他们带亲朋好友过来听戏时都说这是自己用票根投出来的。
即便是在娱乐活动十分丰富的金陵城,这种买张戏票就能参与投票的乐子依然很吸引人。
有的闲汉最爱在戏院周围徘徊,就看哪个公子哥儿当天大发善心多买一些戏票免费赠送。
主要是人不到场,光买票也是不算数的,须得验票的时候留下票根才算投票成功!
正是因为这些投票公平公正,戏院这边的当月伶人排名以及当月戏单才叫人惦记。
若是跟宝钞一样想印多少就印多少,那还不是你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谁会搭理这种玩意。
顾闲也是昨儿才听掌柜的介绍了这些安排,对沈春生的行动力十分佩服。
许多东西你就算知道有那么一回事,想落实下去也不容易。
朱翊钧不是戏院的目标顾客,顾闲自然没与他介绍相关活动,第二场结束后便领着朱翊钧踏着夜色归去。
虽还没到夜市散场的时候,河面上往来的船只也不少。
朱翊钧听着往来游船上的歌声与丝竹声,只觉江南一带果然繁华热闹,说是夜夜笙歌都不为过。
京师可没这么多人敢在宵禁后堂而皇之地到处游逛。
当然了,听顾闲说京师夜禁也只是不许人在街上走动,人家在店铺里喝酒听曲儿是不影响的。
所以京师的夜晚应当也有不少热闹去处,只是他没机会见识而已!
顾闲倒没朱翊钧那么多想法,想到明儿一早还有约,他一回到落脚处便去洗漱睡觉了。
翌日还没到五更天,顾闲就起来了。
王宜玉一向浅眠,听到动静后睁开眼问:“这么早出去?”
顾闲道:“昨儿不是说跟春生他们约好了吗?”既然王宜玉都醒了,他便高兴地追问,“你要一起去吗?”
王宜玉道:“我得补个觉。”她这两天睡得都不算早,实在没精力跟顾闲摸黑出门。
顾闲有些失望:“那好吧。”
他郁闷地出了门,见外头静悄悄的,顿时放下心来。
挺好,不该醒的没醒!
带个太子还是太不方便了,下次再有这种活,狗都……算了,为了回趟家,认了吧!
顾闲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往那耍猴老友报出的住址溜达过去。
他们这样的“江湖人士”,有自己专门的落脚处,每到了一个地方首先要找到这样的地方拜山头,而后才可以在当地做生意。
顾闲只走了一段路,就与同样踩着开禁时辰出门的沈春生会合。
两人沿着河岸边走边聊,叫顾闲很有些怀念地感慨:“你小时候不爱出门玩,得我翻墙找你才能把你喊出去。”
喊到了人他也没有走正门的概念,乐滋滋地带着沈春生翻墙。
沈春生顿了顿,说道:“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出门,是父母不让我出去,要我在家读算书。”
提及家中双亲,沈春生语气淡淡的,像是提到了两个陌生人。
顾闲暗骂自己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只能说道:“听嫂子说你把家中的事处置好了,往后有族老们撑腰,不用怕英哥儿他们遭人欺负。”
英哥儿就是沈春生的长子。
沈春生笑道:“都不用族老们出面,英哥儿他们可是傍着你们家住啊,谁那么不长眼来找事?”
得知自己的状元名头起了大用处,顾闲顿时高兴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相携走到了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当官收入不如卖扇*今天也努力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