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不相上下
顾闲在御前畅所欲言完,便觉这事儿算过去了。
他已经把策论交了上去,还当场把策论全部内容逐页讲了一遍,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海运真要被罢了,那……那他就只能等老高告老还乡后写书狠狠骂他了!
顾闲回了内书堂,困意终于袭来。他看了眼跟着自己回来的小尾巴朱翊钧,说道:“臣昨晚一宿没合眼,殿下能不能替我代课半天?”
朱翊钧一听顾闲拜托自己这么一件事,本来一句“孤才不帮你”要脱口而出了,又想到顾闲刚才讲了那些话。
听顾闲的意思,他昨天收到朋友的信,了解到有人想要罢停海运,才连夜写了那么厚一份策论。
更重要的是,那份策论可不只有厚度。
里面展现的是一个更波澜壮阔的世界与更波澜壮阔的时代。
根据顾闲的描述,这时候世界各地的大小国家全都涌到了海上。
哪怕他们的领土还没有大明一个省广阔,依然不畏风浪扬帆远航,贪婪地搜刮着沿途那些“无主”的财富与“无主”的土地。
这些国家通过海上贸易以及殖民侵占累积了惊人的财富。
其中许多人早就注意到了大明这块肥肉,反复用各种方式想要敲开大明的国门。
若不是大明国力足够强盛,他们估计就撞门了。
光是听着顾闲的分析,朱翊钧就觉得这海运不能丢,以后还要把海关设起来,海贸搞起来。
顾闲以前说的那些没地可以耕的可怜人,统统撺掇他们下海谋生去!
朱翊钧心里其实还有个问题没有问出口:那些个没主的土地和没主的财富,上哪能拾?
只是听顾闲的语气似乎对那些家伙没多大好感,朱翊钧很聪明地没有问出口。
现在连海运都没恢复,何况是组建可以跨洋远航的海师?等时机成熟了再提也无妨!
考虑到顾闲一宿没睡想的全是大明的未来,朱翊钧便哼了一声,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顾闲得了他点头,躺下便闭眼睡了,留给朱翊钧一串呼噜声。
朱翊钧:“……”
其实平时顾闲倒也不会打呼噜,只不过人累得慌就会这样。通宵达旦写策论再进行御前奏对,竟比干一整天的体力活消耗都大!
顾闲是被一阵饭菜香味弄醒的,他睁眼一看,朱翊钧正坐在对面大快朵颐。
内书堂离膳房还挺近,饭菜送过来全都冒着热气,香气也没散去,一揭开来满屋飘香。
顾闲抬手搓了搓脸,又灌了几口学生递上来的热茶,感觉人清爽了,便拿起筷子进入抢菜状态。
一点都没跟朱翊钧客气。
不得不说,御厨的手艺在保证新鲜、保证热乎这两个前提下,还是很有保证的。
都是出锅后放太久和食材不够新鲜惹的祸。
比如特意从江南运来的臭鲥鱼。
王公大臣居然要吃这玩意,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难得吃到御厨的正经手艺,顾闲挨个菜抢了过去,感觉这个味道不错,多吃两口;那个味道也不错,再多吃两口。
朱翊钧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见顾闲这种胆大包天跟他抢菜的家伙。他无语地说道:“有这么饿吗?”
顾闲道:“都是殿下的错,殿下用菜香把我馋醒了!”
朱翊钧哼了一声。
他就是估摸着差不多到饭点了,才让人送了饭菜过来看看顾闲醒了要不要一起吃。
顾闲累成这样了,总不好再叫他做菜。
顾闲吃饱喝足,才问朱翊钧课上得怎么样。
朱翊钧道:“当然是大家都说我讲得好!”
他可是太子,谁敢说他半句不好?
因为顾闲睡太久,朱翊钧还搞了个互动环节,叫学生轮流给他讲讲顾闲平时给他们上课时的趣事。
现在他已经全面掌握顾闲是怎么给学生上课的了!
顾闲也没太担心。
有太子代课,学生激动都来不及,哪里会在意他在哪里补觉?
事实证明,还真如顾闲所想的那样,学生们见顾闲这边吃上饭了,便也去膳房领自己的饭菜吃。
哪怕还是跟平时一样的馒头咸菜萝卜汤,一群小子们还是吃得格外香,背脊都比平时挺直了不少。
是的,没错,你怎么知道今天太子给我们上课了?
学生们是暗自骄傲或者暗自羡慕,司礼监里的人以及顾闲的两个翰林同僚则愈发觉得该跟顾闲交好了。
看看人家跟太子这关系好得真叫人眼红!
顾闲对此并不在意,忙完一天便回去给沈春生写回信,顺便练习一下新琴。
知白今天去找京师的寺庙挂靠,有朱载堉给安排的名牒,倒是很容易被附近一个佛寺接纳,接下来在京师的吃住都算有了着落。
顾闲做了几个素菜邀知白过来吃饭,问他有没有兴趣去邮政总局演出一段时间,向京师群众展示新琴。
临近过年,正是京师民众通信需求最大的时节,邮政总局的人流量也会大大增加。
多好的宣传机会!
一来能吸引本来没有来邮政总局意向的民众,二来也能叫大家知道乐器谱上增加了一位重要的新成员!
争取让钢琴产业发展起来,争取以后一面骗点达官贵人的钱,一面加价卖给西洋人。
这叫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
知白还没有在外人面前演奏过,有点儿紧张道:“会有很多人吗?”
顾闲道:“没事,人多的时候我们会限流,你同一时段接触到的人不会太多。”
知白:?
知白忍不住问:“施主你为什么不自己上?”
顾闲道:“我这不是每天还要上衙吗?顶多趁着下衙后去弹一两首,平时还是得你辛苦一下。”
见知白面带犹豫,顾闲又给他画大饼,说他的师父一把年纪了,没法像他这样行走四方推广新琴。
还得靠他这个徒弟尽可能地让更多人见识到钢琴的美妙之处,争取让他师父与郑王世子的名字传遍世界各地。
知白本身是欲望很少的人了,唯独对捡到他并养大他的师父敬爱有加,这一点顾闲在与他聊天时便摸清楚了。
顾闲这么极具针对性地一鼓吹,知白果然心动不已,连声答应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别看他师父甘于隐居山野间,过着粗茶淡饭、闲云野鹤的生活,实际上在日子好过起来后,他师父去外寺参加各种法会时还会“不经意”地多聊几句郑王世子对他的礼遇或者他这个徒弟有多贴心懂事。
所谓的淡泊名利,不过是因为不愿过分奢求罢了。
真要有名利落到自己头上,他师父也是很欢喜的。
好事从来不嫌多嘛。
何况顾闲做菜是真的好吃,每次菜入口的那一瞬间他都不想回河南了。
以前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顾闲成功说服知白,便紧锣密鼓地安排起这件事来。
他去邮政总局溜达了一圈,在离橱窗稍远一些、不至于影响到寄信人咨询的地方挪出个位置来放钢琴。
趁着还有空档,顾闲便邀张居正他们过来吃个饭,顺便看他们要不要玩钢琴。
等到钢琴拿去演出,他这边就没有了!
顾闲记得张居正对音乐也有兴趣,因为有个八卦的明朝文人曾经记录过这么一件事:有次高拱罢官归家后,一次江陵籍的门生从京师回来,高拱问他见过张居正吗?他最近咋样?那门生说张居正很好,自己去拜访的时候正在弹琴。
高拱听后很生气,说我都这样了,张居正居然还有心情弹琴!
当然了,写这个八卦的文人还记录了另外半截,说张居正归乡葬父的时候途经山东,一个同年来拜见他,他想到了同在山东的老朋友殷士儋,便问同年殷士儋最近过得怎么样。
同年说,殷士儋“在家甚乐”。张居正听后非常生气:我都这样了(又丧父又挨骂),他还乐!
真是两个霸道得不相上下的首辅啊!
顾闲暗自乐了一会,力邀张居正一起来弹弹新琴。
有需要的话,回头可以订做一座钢琴给家里人玩,听说老人家学学弹琴也有益处!
张居正“呵”了一声,对顾闲依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也没说拒绝。
因为顾闲已经邀请了他全家,要是他不去就得自己在家吃饭。
顾闲知晓张居正还在记他前些天在高拱面前说“我姐夫把握不住”的仇。
可恶,谁能想到高拱一转头就把张居正喊上了,还把他的话统统转述给张居正听!
果然,当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就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只不过在《病榻遗言》里头高拱和张居正闹翻了,经常和高仪凑一起说张居正坏话。现在倒好,他们和好了,他反倒成了受害者!
顾闲忙保证道:“以后我有什么想法,一定先跟您商量!”
张居正又“呵”了一声:“我又不在意你跟谁商量。”
顾闲心道,你不在意才怪,你可是在得知人家老殷自己在家过得快活都看不顺眼。
幸而顾闲天生有着别人拒绝不了的热情,张居正还是跟着他回了家。
到了顾闲那边一看,只见张懋修坐在琴凳上弹得有模有样,几个兄弟姐妹都围在旁边听。
张懋修从小聪敏,是几个孩子中最像张居正的,就是有点儿恃才傲物,经常跟先生抬杠,讲得人家无话可说。
这小子字练得差不多了,便觉得自己不需要练了,可以去干点别的;书读一遍就能记个大差不差,便觉得自己不需要多读了,可以多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张居正吃过这样的亏,所以平时对张懋修要求格外严格。
只不过在这种阖家欢聚的时刻,张居正也没有教训儿子贪玩的打算,而是倚在门边听张懋修弹奏新琴。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掌握着你们所有八卦(黑料)*新年快乐!!!大家发财!!!大年初一也努力更新啦可恶,昨晚烟花爆竹响了半天,没有睡好您的新年活动小助手持续在线,今天也可以去领取抽奖次数了这几天都没有抽到币,不过营养液已经两百瓶了(……),等我再做一天任务,六张阅读券也可以领了!免费的足足六毛钱(bushi想拿背景还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