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多么重要
眼看那娃娃脸和尚要喊人,张元德飞快跃下院墙,走到廊下说道:“我来寻闲弟玩,你这和尚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来抄菜谱的?”
顾闲此前与法华寺的和尚有过素菜方面的合作,张元德也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只是见到娃娃脸的秃头就想起了这一茬。
知白老实回答:“我是来送琴的。”
张元德恍然:“就是闲弟正在弹的琴?还挺好听的。”
他好奇地往里探头一看,好嘞,顾闲正弹琴给他亲亲师妹听。
少年夫妻就是腻歪到不行。
这琴倒是挺稀罕,可以配那么高的琴凳来弹。只是瞧着很笨重,怕是不好搬去别处弹奏!
既然人家小夫妻俩正在独处,张元德也知趣地没去打扰。他兴致盎然地间知白:“听你口音是河南来的,你是少林的吗?听说少林的武僧很厉害,你习过武吗?”
“我哪有资格入少林。”知白坦然说道,“我与师父住在一个山野小寺里头,要不是后来得了郑王世子资助逐渐热闹起来,寺里怕是只有我们师徒俩。”
山中清苦,他们连出门都少,一般是自耕自足。
后来朱载堉搬到山中居住,与他们当了邻居,他师父时常过去借书读,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平日里要么一起闭门读书,要么搬出琴来切磋乐理,算得上是许多年的老朋友了。
前些年郑王恢复王爵,朝廷给了不少补偿,朱载堉便帮他们把山寺翻修扩建了一轮,招来一批僧人负责洒扫种地。
也算是共富贵了。
张元德见知白性格坦荡,感觉颇对胃口,好心劝道:“你瞧着才十几岁大,一辈子还长得很,何不还俗快活快活?”
知白念了句“阿弥陀佛”,才说道:“我不还俗也很快活,早早斩断三千烦恼丝,没有妻儿需要烦恼,不用买房买地。再过个二三十年,我师父老得动弹不得了,我便能继承他的位置,当个山寺主持。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比俗事缠身、苦海沉浮要快活许多吗?”
张元德一下子想到自己在军营里操练到痛不欲生时,也曾想过“要不我不要这功名利禄了吧”。
只要你有所求,确实就如同在苦海里沉浮。
张元德自叹弗如:“你果然很有佛缘。”
知白腼腆一笑。
此时一曲终了,张元德和知白齐齐探头往屋里看去。
顾闲早察觉门外的动静,这会儿转头一看,便对上了两双亮到不行的眼睛。
一个是惊叹他学得真快,一个则是……
“闲弟,你这‘有朋自远方来’,是不是该吃顿好的?”
张元德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来意。
顾闲“哟”了一声,惊奇地说道:“军中最近在教《论语》吗?”
张元德点着头说道:“是啊,我也学了一点,接受孔圣人的熏陶。”
顾闲愉快地领着他们去厨房备菜,顺便考校一下张元德的《论语》到底学得怎么样。
张元德兴致勃勃地回道:“《论语》对我启发良多。”
顾闲来了兴趣,让张元德仔细说说。
张元德道:“你听听,‘君子不重则不威’,讲的是君子要是下手不重就不能树立威严!我觉得很有道理,像我揍人就特别在行,底下的人都服我。”
顾闲忍不住间:“谁负责教你《论语》的?”
张元德道:“最开始是我哥教我,后来我跟他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意思应当是‘别人不知道大爷我是谁,我都不跟他生气,我够君子了吧’,他便说有事不教了。反正字我都认识,让我自己琢磨去!”
“还真别说,我越琢磨越觉得孔圣人当真是圣人,说的话都这么有道理!”
顾闲为张元德那爱读书的哥默哀片刻,由衷感慨:“你莫非是天才?”
张元德道:“没有没有,我都还没把《论语》通读一遍。”
顾闲道:“回头把你批注过的《论语》送我一本,我得好好看看你这别开生面的理解。”
听顾闲这么感兴趣,张元德没好意思说自己从来不写批注,拍着胸脯表示等他通读完《论语》一定送过来。
旁听了全程的知白:“……”
《论语》还可以这么解吗?
难道他师父教的都是错的?
知白不理解,知白大为震撼。
顾闲这边常年有沈春生送来“进修”的学徒在,备菜工作在他过来时都做得差不多了,顾闲只需要挑自己感兴趣的菜来做即可。
说话间,饭菜香味已经飘满厨房。
顾闲顺嘴尝了尝学徒做的那几个菜,耐心地指点了一会,才跟迫不及待要开吃的张元德他们上桌吃饭。
不得不说,张元德这样的食客是最让人喜欢的,他没有太多赞美的话,只一个劲地埋头猛吃,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吃相本身就是对厨艺最好的肯定。
吃饱喝足,顾闲才听张元德说起自己年底的计划。
张元德准备在京师下第一场大雪后带自己的兵出去拉练,帮沿途的村庄加固一下房屋,展现一下他们这段时间的专业技能课程成果!
现在他们在军中开设了打铁、木工、烹饪、造纸等等专业技能课程,主要模式就是让他们去相应的作坊上工,顺利拿到学分可以免一天的操练,并且对着辛苦操练的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一政策特别有用。
免一天的操练不算什么,关键是自己免,别人不免;别人累死累活,自己还可以吃香喝辣。那感觉简直是倍儿爽!
现在大家的学习热情特别浓厚,无论是文化课还是技术课都争着上。
要不是每期课程名额有限,说不定他们京畿那些个作坊都不够安排的!
现在大家都勤恳学习了大半年,理当全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了,该拉出溜溜。
顾闲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挺好。”
张元德道:“也不是我想的,是马崇想的。他学通文化课后知晓我手中有你写的《操练法式》,特意讨过去读了许久,前不久便来跟我提了这事儿。”
“还说我这职位便是为京师民众扫雪得来的,进了军营也应当把这善举延续下去。”
顾闲这《操练法式》,在具体的步兵、骑兵操练方法外,还提及了一些自己认为不错的举措,大多都是那些个带兵的食客酒过三巡自吹自擂时讲的。
他知道大抵是吹牛居多,所以并没有把这些事列在必做行列。
得知是马崇的提议,顾闲说道:“看来他不仅跑得快,头脑也很灵活,以后你多听听他的建议。”
“你不是听人给你读过三国演义吗?人家那些当主公的、当将军的,遇到间题都是凑一起间底下的人‘如之奈何’!”
张元德道:“我晓得的,我这人最听劝了!”
顾闲连连点头。
听劝对上位者而言是种美德,像隆庆皇帝愿意听取一些好的建议,在位短短六年也出了不少实绩。
两人讨论了一会,见天色已晚,张元德便归家去了。
顾闲让郑大给知白安排个客房,才想到自己还没看沈春生的信来着。
他急忙找出信拆开读了起来。
这一读,喜得新琴的快活都没了。
沈春生一向很敏锐,要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把手头的生意做那么大,还隐隐成为江南群商之首。
他说海运将罢,还真有可能。
现在还只是科道官捕风捉影,明年可没有梁梦龙他们坐镇山东,想让海运不出事须得万分小心,想要海运出点事还不容易?
想毁掉一个新政策的方法,从古到今都大差不差。
此前潘季驯他们搞运河改道,人家说你新航道沉船;如今你想开海运,人家也说你沉船;绝口不提漕运不仅损耗率高,出事故的几率也同样不小。
漕运每年沉的船岂止十艘八艘?
反正人家不说,人家认为这是正常“损耗”(粮也是,人也是),你搞新河道或者搞海运,那就是额外损耗!
你要是敢辩驳,人家就会说,你不把人命当回事!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呐!
记得清朝年间,道光帝想重开海运也是激起了一片反对声浪。
最后还是选了个有魄力的负责人才得以落实下去。
这位负责人叫陶澍,他先列数据证明海运效率高、成本低,再趁着河运瘫痪直接开工——你河运都罢工了,总不能真叫皇帝饿肚子吧!
陶澍甚至还亲自登船试航。
他这一举措不仅摸清了海运航线,也表明许多风险都是可控的,你看我这不是没死吗?
只要把每一次海运都当做第一次航行那么谨慎对待,便是海上偶有风浪也能及时避险;相反,要是轻忽大意,河运漂没粮船的事故也不罕见!
当然了,陶澍也不仅仅是列数据摆事实证明“海运河运都有风险”,还想办法搞了几个新的水利工程把失业漕工转移过去,让那些盘踞在漕运这个庞然大物上的利益集团没法再扯什么“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看看吧,按我这计划走,一个失业的人都没有!
对百姓毫无影响!
与此同时,陶澍还在海运上搞招商引资,吸引商贾加入进海运计划,一年租你的船几个月来运粮,同时发给你海运营业执照,以后你就是咱海运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不都说“商人逐利”吗?
新的蓝海已经出现,怎么能停滞不前!
这样一来,相当于大家都没有损失——兴许还能大赚一笔。
如此多管齐下,推行海运的阻力自然大大减小。
这时候的道光帝刚登基不久,远远没到签署一系列屈辱条约的时期,还有那么点儿励精图治的劲头。
所以开海运这件事,在当时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成功。
可见选一个有魄力且有能力的负责人多么重要!
顾闲这么一琢磨,便开始仔细扒拉起道光帝选的那位负责人到底是怎么干的。
唉,愁人哟!
开垦难,运输也难。
想吃口东北米怎么这么难!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开始,我只是想吃东北米;后来……*今天也早早更新了!您的活动小助手上线,今天的活动该做了!忽然发现配角栏没有填写,悄悄补上几个,并且精心挑选一些(系统自带的)图做他们的头像分别是一边手拿大炮一边披萨心肠(被高拱评价为‘又做师婆又做鬼’)·张,守财猪·朱,键盘侠·王,非常贴切对吧!老张:老王:小猪:昨天本来想努力加更的,结果我妈说快过年了,该洗个猫好过年!我就把猫抓去洗了!一直到洗完澡都很顺利!但是在吹干猫的时候,它在烘干机里瑟瑟发抖,我想起人家说吹到一半要打开门安抚一下,我就把它抱出来哄了哄……然后它就开始挣扎着要逃跑,想下地时抓了我一爪子,老长一道口子事实证明,吹猫期间不要中途打开门,要不然就是它逃你追忙活完后我就困了算了,大过年的,保住全勤已经很努力了!*注:张元德的《论语》解读:参考互联网热梗《抡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