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安排他去
顾闲得知朝廷颁布毁天下书院诏令的时候,正在进行新一季度民用邮政统筹规划。
吕调阳中途派人过来把他喊去开小会。
没办法,教育方面的事情归礼部管,礼部当然是第一个接收这道诏令的。
吕调阳天都塌了。
第一感觉是,要不我回桂林去吧。
他也五十六岁了,差不多到致仕年龄了。
即使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走吧,走吧”,吕调阳表面上还是非常平静。
毕竟作为一个处于中间位置的执行者,这个活只是像流水一样从他手上经过,细究起来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即便告老还乡的念头十分强烈,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这不,吕调阳喊了几个礼部官员过来开小会。
顾闲听了这次小型会议的主要内容,又陷入了非常熟悉的迷茫状态:这关我啥事?
老吕,你还记得我只是个六品官不?
你转达这么重要的改革内容,喊上我干嘛?
吕调阳没错过顾闲脸上的表情,他微笑着说道:“我看你的驿站分布图做得相当不错,想来做个书院分布图出来也不难,这样我们能更直观地了解各地实施情况。”
顾闲:?
好吧,原来是需要人打杂。
顾闲信誓旦旦地说道:“没问题,我这就回去给您做个可拔插的书院分布图,到时候每关停一座书院就给拔掉一个图钉。倘若书院收归公有或者另做他用,也可以换张条子钉上去,保证给您更直观的书院整顿体验!”
众人听着顾闲这中气十足的应答,原本有些担忧的心情莫名都没那么沉重了。
算了,天塌下来不是高拱这位首辅顶着吗?
他们只是听命执行罢了,真要骂也轮不到骂他们。
顾闲同样很乐观,嘴角甚至有些压不下来。
高拱没有被冯保传的一句“十岁天子,如何治天下”给搞走,一切果然有了极大的变化。
至少因为考成法而撵去坐冷板凳或被撵回家、因为书院关停而失学或失业的师生,主要仇恨对象估计换成了高拱。
高拱能扛住吗?
顾闲觉得高拱肯定能扛住,估计还挺乐在其中,毕竟高拱本身就看不惯许多蠢人蠢事很久了。
等高拱实在扛不住再换张居正上,阻力应该会小上许多才对。
只是不知道这次高拱和张居正能继续当多久的盟友。
顾闲只愁了一会,便积极投身于新任务中。
出了末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算是过去了,天气已没那么炎热。
这个时节出门还算舒适,朱翊钧自是又时常跑来礼部找顾闲玩耍。
一听顾闲又要做分布图,朱翊钧立刻来劲了,积极说道:“孤也要来帮忙。”
顾闲笑着提醒:“殿下,这次可没有工钱。”
朱翊钧哼道:“我难道还缺那点工钱吗?”
虽说拿到工钱的感觉确实比按月拿东宫份例要稀奇许多,但朱翊钧还真瞧不上那几两银子。上次得的三两银,他还一直存在多宝盒里没动过!
比起那点儿银子,顾闲给他写的工资单还更有意思一点。
顾闲道:“我就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殿下白期待了。既然殿下这般不慕名利,那我们就开始吧!”
朱翊钧兴致盎然地跟着顾闲了解大明众多书院的分布情况。
顾闲嘴巴一向闲不下来,不免又跟朱翊钧说起这些书院都是由谁建立的、出过哪些人才以及属于什么学派。
还讲点学派八卦。
比如颜山农讲着讲着当众给学生打个滚的事。
还有他和何心隐当初如何回老家建立堂口的光辉履历。
看到没有,颜山农和何心隐都不算什么乡绅豪强,只出生于江西两个普通家庭,但他们凭借着自身的学问以及高超的讲学水平与组织水平,成功把本乡的士农工商整合到一起!
不愧是江西人!
顾闲兴致盎然地说道:“我前些年回南边,知晓颜翁被关押在南京监牢里,还特意过去拜访过他。他讲的许多道理,我听后也觉得获益良多!”
朱翊钧听他讲到颜山农和何心隐的过往,还以为他跟高拱他们一样是反感这些事情的,这会儿听他还特地跑去探监,顿时被他整迷糊了。
顾闲到底是赞同讲学还是不赞同讲学?
事实上顾闲自己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随着官僚体系日益腐败,官学的管理也逐渐僵化,很多人熬到头发都白了才能拿到个贡生名额。
这个时候私立书院出现了,对各地读书人来说是件好事。
因为这些书院的创办者要么像蔡国熙、耿定向他们这种出任当地知府或提学官的在职官员,要么是当地曾在朝中有过一席之地的退休老臣、在士林之中颇有影响力的当世名儒。
有了这些人的引荐,他们可以更轻松地踏入仕途。
但是吧,人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引荐你。
你首先得在人家的书院里求学,而后心甘情愿地拜入对方名下,成为对方的门人。
什么?你不想成为他的门人?
你要不先看看你的同窗都有谁?
你所在地的乡绅豪强都把家中适龄子弟送过去读书,人家既是同门,又给对方介绍家中姊妹相互结亲,没过几年就结为了牢固的利益联盟,大家同气连枝、相互帮扶,争取早日实现共同富裕!
你就说你加不加入吧!
所以说,读书人能不喜欢书院吗?
只不过对于朝廷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地乡绅豪强本来就很团结了,这会儿还集中力量培养出一批人才输送给朝廷。
等他们进入官僚体系乃至于把控六部或内阁,那肯定是一心一意为自己人谋利益!
顾闲一方面觉得教育应该百花齐放,一方面又觉得……从后面的党争乱象来看,取缔这类整天不干正事、只热衷于聚众抨击时政的私人学院还是有必要的!
明末赫赫有名的东林党,就起源于东林书院!
随着张居正的改革内容被尽数废除后,朝中党争愈发严重,东林党就是这么一步步壮大起来的。
当时只要是罢官归家的,就会时常搞搞讲学,对执政者的各项决策指指点点。
只要你不是让我来当一把手,我就要把你喷到体无完肤。
可见书院这玩意最开始是有利于文教的,可惜后来成了各方人士争权夺利的工具。
也不知这次有高拱和张居正坐镇内阁,能不能扭转教育领域的坏风气。
顾闲本人对整顿教育领域没什么好想法,只想说大家这么闲的话不如学点数学、物理、化学,说不定能整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出来!
只可惜世人对数理化的重视程度还是太低了,根本没把这些学科当一回事。
唉,有点想念老殷了,也不知这一轮书院整顿会不会整顿到殷士儋头上!
可别影响了咱统计学人才和经济学人才的培养啊!
想到这一茬,顾闲便又给朱翊钧夹带了一些私货,表示以后还是要重视数理化方面的教育。
走科举独木桥的人太多了,朝廷的岗位已经不够用,光看国子监的历事制度就知道了。
一次实习位置,得有十个八个排队等着上!
许多监生等了好几年都等不到一次历事机会。
还有许多官员归家守个孝,回来后要是朝中没个靠山就等着吧,等到有缺了咱再来安排你。
每个位置那也是十个八个闲住官员等着上位的,要是不想办法去活动活动,等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轮到你!
就算轮到你了,兴许也是去云南或者两广这些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
由此可见,该分流一些人才了!
朱翊钧虚心求教:“该怎么分流?”
顾闲想了想,说道:“想要让大家去学某个学科,当然是要让大家知道学了这个学科很有用。”
“以后要是能多设置一些需要掌握这些专业学问才能上岗的岗位,那些希望能得到任用的人自然就转过去学了!”
朱翊钧觉得很有道理,点着头记下了顾闲的提议。
当天傍晚,朱翊钧就跟隆庆皇帝说了这件事。
学文的人太多了,该学点“理”了!
隆庆皇帝最近听朝臣吵架已经听了几轮,现在再听到朱翊钧提什么教育改革,只觉脑仁发疼。
对此,他只有一个感想:这些该死的政务,赶紧离我远一点!
只不过当着儿子的面,隆庆皇帝当然不会这么说。他说道:“做事须得循序渐进,不能一股脑儿把事情全给办了,眼下还是先照着先生他们的规划走最为相宜。”
“等你长大了,顾修撰应当也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你安排他去做便是了。”
朱翊钧听了也觉有道理。
顾闲提出来的事,当然是交给顾闲去办最适合!
到时候高拱和张居正他们已经整顿过一轮了,顾闲想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变革应该相当容易吧!
……
顾闲并不知道皇帝和太子正在讲什么可怕的话题,他正和王宜玉讨论今年七夕怎么过。
结果王宜玉告诉他,七夕是女孩儿过的节日,她约了朋友们去游玩,并且晚饭也准备跟朋友们一起吃。
顾闲哼哼唧唧了一会,表示他有了个绝妙想法——
他要趁着七夕佳节到邮政总局门口卖烤红薯去!
没错,沈春生送来了初秋收获的第一批番薯。
这批番薯每根都皮红肉靓,顾闲觉得烤着吃肯定香。
到时候来寄信的人闻到了,不得买根尝尝!
尝过以后不得在信里给亲朋好友讲讲?
要不了多久,咱这香甜好吃的番薯就该名扬全大明了!
王宜玉疑心他纯粹是想去人多的地方分享好吃的,但她没有这么说。她只笑眯眯地说道:“那你去卖吧。”
得到王宜玉的支持,顾闲兴冲冲地做准备去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卖红薯嘞~又香又甜的烤红薯~*可恶,没有在十二点前更上!但还是倔强地写完了!观察了一天,猫猫好了!今天!我们的闲崽正式满一百万字了!一转眼就写了足足一百万!大家也看了足足一百万!呜呜这么好的日子!多么值得浇灌点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