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猜就中
假期第五天就是元宵节,今年本来没搞什么宫宴,顾闲也不需要去宫里陪着皇帝太子观灯,便兴冲冲地呼朋唤友出去玩耍。
他与马自强说好了,大家今晚各展其能,积极参与街上各种猜灯谜活动的可以赢些盏花灯回去装点翰林院。
争取一文不花把咱翰林院的书画展办起来!
马自强虽不太爱这些风雅之事,但过节大家一起玩玩也无妨,便随着顾闲去折腾了。
顾闲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第二天翰林院的回廊下就装点上了各色花灯,白天瞧着就颇有意趣,想来夜里看了会更有感觉。
整个元宵长假夜里都不夜禁,顾闲这个好事者当然是约人来翰林院夜游。白天赏字画固然有纤毫毕见的美,但夜里掌灯来看,那也是相当有意思的!
赏的也不仅仅是他们写的,还有各自从家里带来的珍藏,每人一幅,谁都不能多带!
如果自己没有,还可以邀请外援!
比如顾闲就邀来了王世贞。
他趁着吃年夜饭怂恿王世贞把他珍藏的好字好画拿过来赏玩赏玩,好说歹说才算是说动了王世贞。
字画这种东西需要悉心保养,经常拿出来赏玩容易伤画,有些讲究些的人家甚至叫人临摹几幅拿来平时赏看,只有遇到真正懂行的才取出真迹与对方分享。
王世贞虽是答应过来,却也没拿自己最宝贝的几幅藏品,而是挑了幅既有赏玩价值,又不至于舍不得给外人看的珍藏。
顾闲这个邀请人的,约定好的当天就跑去王世贞家蹭饭,饭后殷勤地护送王世贞(和他的字画)前往翰林院参加这次书画展。
翁婿俩出门前,顾闲还在和王宜玉缠磨:“你真不去吗?你也一起去吧!就我跟岳父出门有什么意思?”
王宜玉道:“不去。”
当初顾闲泡在国子监玩耍时她已经参与过许多次顾闲或者王世贞组织的这类活动,早觉不新鲜了。
与顾闲成婚数月,她对他的耍赖功夫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不想做的事便会直接拒绝。
顾闲无法,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王世贞走了。
一出门,王世贞就冷笑着说:“跟我出门没意思?”
顾闲振振有词:“您都这么大的人了,跟师妹计较什么!”
我那是跟我自己女儿计较吗?
王世贞深深吸气。
不生气,不生气,跟这小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翁婿俩才走到大路上,王世贞就发现顾闲时不时往周围的胡同里钻,每次出来时身后都多了个人。
有时还不止一个。
等走到张居正家附近时,他们已经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了。
这么多人不好一起去别人家打扰,照例是顾闲去喊张居正。
顾闲独自入府邀人的时候,还问张居正:“您邀请了玄老吗?他愿意来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接他!”
值得张居正去接的玄老,当然是指高拱了。
高拱号中玄,他自己写回忆录的时候还记着张居正年轻时夸他的话,说张居正逢人就讲“自交玄老,长多少学问见识”!
顾闲有样学样,觉得自己喊玄老准没错!
张居正道:“玄老说有空可能会去,但不一定。”他正要说“可以顺路去请一请”,就注意到门口乌泱泱一群人。
张居正:“………”
到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这么多人一起去,要是请不出人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闲自是不知晓张居正心中的顾虑,一听张居正说邀请了高拱,立刻自告奋勇说等会由自己负责跑腿就好。
张居正来不及阻止,顾闲已经跟王世贞他们说“咱再去请个玄老”。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往高拱家出发。
高拱年后又得了许多恩赏,休假期间也门庭若市,才刚过完上元节,便又有许多门人提着礼物上门做客。
一开始高拱也曾拒绝这些上赶着讨好他的家伙,但人在高处久了,瞧着官比自己小的人过得都比自己滋润,便生出点“难道我不配”“我比谁都配”的想法来。
只是有些吹捧听多了,又觉得索然无味,总感觉不够真挚。或者该说就算足够真挚,这些人也没多少他瞧得上眼的。
谁叫他才入官场没几年就遇到了张居正这么个后辈,人长得好,为人又好学,能力还很出众,说话更是好听。
哪怕现在这些围着他打转的家伙瞧着更年轻,高拱也不免会在心里挑出许多不满意的地方,总觉得这里不如张居正、那里也不如张居正。
只是张居正也变了,张居正与徐阶的关系自不必说,近来他还跟冯保眉来眼去。
明面上说是李贵妃她们关心太子学业,偶尔会通过冯保与他沟通,实际上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往来时都说些什么?
尤其是上次他当面问张居正有没有收徐家贿赂后,两人之间明显有了隔阂。
高拱有些心烦,正要把面前那几个不知在说些什么奉承话的门人都撵走,忽听有人来报说顾闲求见。
旁边的门人说道:“他怎么来了?也不知道提前递个帖子,没规没矩的。”
高拱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也奇怪顾闲来找自己做什么,便让人把顾闲领进来。
顾闲还是头一回到高拱家,入内一看,人家正跟韩楫他们喝酒呢。
顾闲认得韩楫,就是这人先是把赵贞吉弹劾走,又把殷士儋气得当众跟高拱打起来。
在高拱“专务搏击”的门人里头,韩楫也算是战绩斐然了。
原来人家这边已经聚上了!
即便心里犯嘀咕,顾闲还是兴致勃勃地问道:“玄老是记着今晚和我姐夫有约,邀了这么多同好要一起去翰林院玩吗!”
韩楫等人:“……”
什么东西!
高拱听顾闲这么一说,也想起此前张居正提过一嘴。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只敷衍了一句说“有空就去”。
没想到张居正还让顾闲过来请他。
高拱道:“他们大多是科道官,不好参加这样的聚会。”
科道官乃是言官,平日里的职责是需要监督百官一举一动,若是与其他朝臣玩得太好那便没了意义。
高拱摆摆手让韩楫他们先散了,准备换身衣服出去走动走动。
顾闲迈步跟在高拱后头,积极追问:“您要拿什么字画跟大家一起赏玩吗?不如我来帮您拿着吧!我跟您讲,我老师拿出来的是文老的《归去来兮辞》,我很喜欢。”
高拱:“……”
你小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高拱只能先去书房取了一幅字让顾闲拿着,这才得以去穿上出门的厚衣服。
他与顾闲走到了门外,赫然发现张居正等人都在外头站着闲聊。
好大一群人。
高拱:?
这可是一年一度开宵禁的日子,沿街的商户与街坊邻里俱是在门口点了灯,街上灯火煌煌,映照在过往行人身上。
张居正是同行人中地位最高的,其他人都簇拥在他身边。
难得有个不需要谈公事的假期,张居正脸上都少了几分冷峻,正认真聆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不知谁说了一句“玄老出来了”,张居正抬头朝高家大门方向看去。
今天大家出来都是穿着便服,只张居正分外注重形象,大冬天也不爱穿显得臃肿的衣裳,若非顾闲一直在念叨,他怕是连暖耳都不愿意戴。
即便这会儿带了,他的暖耳也比旁人薄了不少,显见是特意挑的这么个样式。
高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才上前埋怨起顾闲来:“你小子也没说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他又摆出前辈的姿态教育张居正,“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穿这么少?当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吗?”
顾闲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的话您不听,玄老的话您可得听!”
张居正辩道:“今儿也不是很冷。”
顾闲哼了一声,才不听他的鬼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翰林院门前。
马自强等人正好从另一边走来,瞧见高拱他们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顾闲把高拱和张居正都请来了。
众人入了翰林院,在顾闲的带领下沿着回廊赏了会字才进屋。
这时灯已经点起来了,炉火也升了起来,屋里暖烘烘的。若是渴了饿了,可以去旁边的会客厅里用些茶水点心,都是沈家酒楼热心赞助的。
说是回馈定了那么久工作餐的老顾客们,今天吃的喝的都给包圆了!
论年纪、论资历、论职位,高拱都是在场的人之中最高的,当然要先鉴赏他带来的字画。
顾闲在高拱府中已经问清楚他要分享什么字画,这会儿神色飞扬地抱着高拱给的那幅字站到“展台”前卖关子:“你们知道玄老给我们带来了谁的字画吗?”
众人都被他吊起了好奇心,纷纷催促道:“这我们怎么猜得出来?你快打开给我们看看。”
顾闲道:“不行,先猜了我再打开!”他还点张居正名,“姐夫你可是跟玄老相识最久的,你快猜猜看!”
张居正只略一沉吟,便说道:“我猜是苏轼的草书《醉翁亭记》。”
顾闲听了觉得没趣,说道:“你怎么一猜就中!肯定是你们交情太好了,对玄老家有什么好东西都一清二楚!”
高拱闻言看了眼张居正,笑道:“我家里就那点儿收藏,又不难猜。”
他们的关系也曾要好到没日没夜地谈论学问,有什么好东西也想着与对方一起赏玩。
只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像今夜这种不谈政事的轻松相聚已是许久没有过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喜欢的话我可以多给你们组织几次*今天也艰难地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