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本来就小
顾闲确实一点都没有因为太子的优待而得意,每天还是积极地在翰林院干活,勤勤恳恳当个打杂跑腿的。
众翰林前辈见到他这般态度,倒是对他愈发喜爱。
一方面是人心肉长,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
另一方面是当一个后辈要后台有后台、要能力有能力,平时干活却比谁都利索,需要什么资料他不消片刻就能给你递过来,连带自己做事的效率都大大提高——这样的孩子,谁又能不喜欢?
当然了,要是换个上头没人的,你再怎么殷勤备至地抢着干活,有的人都当是你该做的。
人日过去三天,便到了元宵长假。
打从送李春芳回扬州后,顾闲都没什么机会出城玩了,每天几乎都得上班去。
闷在城里这么久,顾闲很期待这次去猎场玩耍。
出发前一天,小夫妻俩就在做准备了。
家里只有一匹马,顾闲便把加薪留给王宜玉骑,自己去借了张元德家的。
他没有读书人那种开不了口的毛病,没有就跟有的借,多简单的事!
张元德不仅给顾闲借了,给郑大和巧儿也借了,两人都是在外面跑惯了腿的,也学了骑马。
顾闲还喊了自家几个已经能骑马出门的外甥和大舅哥王士骐,这样他们出门也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了。
张元德也喊了不少朋友,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城门而去,引得不少人注目。
这种天气骑马还是有点冷,不过同行的人都年轻,又穿得足够暖和,自是不怕这点冬寒的。
说是冬猎,猎场那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实在没有找到猎物,就拿买来的家禽家畜充数。
张元德还让人从天津卫那边送了不少海鲜过来,这种天气运输过来不容易坏,味道全都鲜得很。
简而言之,打不打猎不要紧,这个餐大家聚定了!
才刚到达猎场外围,顾闲就注意到几个小孩正兴冲冲地拖着一艘木筏大小的“冰船”在河面上玩耍。
南方鲜少看到河面、湖面结冰,自然更没有这种玩法。
顾闲颇觉怀念,兴致勃勃地下马看了半天,还掏出一把糖说自己也想体验一二。
小孩子们尝了一口顾闲给的糖,立刻让出冰船宝座给顾闲坐,几个小子合力嘿嗬嘿嗬地拖着他在河面上走。
众人:“……”
顾闲体验了一会,觉得挺稳当的,马上招呼王宜玉也来玩。她坐在冰船上就好,他来当拖船的纤夫!
两个南方人就这么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
张元德觉得没眼看,招呼其他人先去落脚处休整休整。
他们到底已经二十几岁了,可不好跟顾闲夫妻俩一样跑去跟人家小孩子抢冰船玩!
顾闲很熟练地拖着冰船跑,一边跑还一边唱人家拖船时的号子。
他那嗓儿太有带动性,跟在后头等着拿尾款(顾闲承诺的糖果糕饼)的小孩儿都跟着唱了起来。
正在喝酒暖和暖和的张元德等人都听见了外头的笑声和歌声,有人忍不住笑道:“我们的小顾状元果真还是少年心性。”
张元德闷了口热好的酒,说道:“他们本来就还小。”
他这段时间去京营历练,不仅辛苦得很,也见识了许多人情冷暖。
他不是英国公府的继承者,往后是没有爵位在身的,往年又是十分有名的纨绔废物,许多同僚便不爱搭理他。
呵,谁稀罕?他也不爱搭理他们!
还是他闲弟好!
顾闲在外头沿着河岸跑了好一会,怕冻着了王宜玉,便挥别了那群小豆丁,愉快地回去与张元德他们会合。
巧儿送上碗刚烧好的热汤,给他们驱寒暖身。
顾闲觉得自己身上热乎得很,不用喝也行,不过他怕王宜玉不好意思自己喝,便豪气干云地陪着牛饮了一碗。
上次王宜玉过来没有去打猎,这次顾闲已经借张元德家的校场教了王宜玉一段时间的骑射,小夫妻俩便决定一起去雪中寻找猎物。
众人都是奔着活动一下筋骨来的,当即也各自找伴一起出去玩耍,约好两两一组看谁猎得多。
顾闲表示自己的大舅哥和外甥们都是头一次来,往年也没什么机会上手打猎,所以给张元德和徐文璧他们一人塞了一个,要他们好好照顾照顾!
张元德道:“没问题,你大舅哥就交给我吧!”
本来想跟着自家妹妹的王士骐:“……”
算了,两人一组就两人一组吧。
顾闲愉快地把张敬修他们甩了出去,与王宜玉一起出发寻找猎物。
冬天的林子大多秃了,昨儿还下了场雪,到处白茫茫一片。
本来北方的冬天瞧着有些苍凉,下雪后却好看了许多。
顾闲夫妻俩骑着马走在雪地上,便是找不到什么猎物也觉得心情愉快。
不过顾闲的好胜心还是很强的,走着走着就让王宜玉拿好弓箭盯好,自己负责绕着圈去把周围的猎物全赶出来。
王宜玉射中了的他兴高采烈地去捡,遇到王宜玉没中的他要么补上一箭,要么再去赶别的猎物,忙得不亦乐乎。
王宜玉一开始准头不好,每次放走猎物都挺失落的,可顾闲根本没给她难过的机会,一转头又不知从哪撵了只猎物过来。
她只好不断在实践之中提升自己射箭的准头。
到回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拉弓拉得有点疼。
可是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样冷的天,她浑身上下都因为充分的运动而暖洋洋的。
小夫妻俩越配合越默契,最后高高兴兴地满载而归。
由于顾闲几乎给每一队都配了个新手,回到营地一看,大家都菜得不相上下,猎物远没有他们上次过来时那么丰富。
徐文璧他们又是带猎犬又是带鹰的,还有仆从负责到处驱赶猎物,收获才堪堪与顾闲夫妻俩持平。
张元德道:“你小子怎么不带狗都能猎到这么多?”
顾闲哼道:“当然是我眼睛好使!”
所有人都回来后一数猎物,顾闲和王宜玉竟又以一只野兔的优势险胜,顾闲收了一圈彩头,全部交给王宜玉保管,这才开开心心地呼朋唤友去处理猎物、准备聚餐。
来都来了,大家都没准备那么快回去,愣是在猎场里吃了三天不重样的新菜才心满意足地回城。
第二第三天都在下雪,叫顾闲玩了个够本,回去的路上还跟张元德说:“明年冬天还来的话,记得喊上我!”
张元德道:“那是自然。”提到这事,他语气还有点幽怨,“托你的福,我平时估计也来不了了!”
顾闲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把你安排去京营的。”
张元德本想多埋怨几句,又想到这是旁人求不来的好事,自己未免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说道:“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
顾闲奇道:“你在京营待着不顺心?”
张元德道:“倒也没什么不顺心,只是跟其他人玩不到一块。”
原来是同僚关系处不好!
顾闲道:“你手底下有兵带吗?平时都做些什么?”
张元德道:“我就是个副手,没什么可做,平时去看看士兵训练,作不了什么主。”
顾闲点点头,难怪张元德觉得没什么意思。既没有正经事可做,又没有聊得来的朋友在。
京营的糟糕情况,许多人都看在眼里。上回谭纶被喊回来操练京营,直接辞职回老家休养去了。
御史李燧此前被越级提拔,怀着满腔热血矢志改革京营,还没落实下去便被撵回家了。
这才隆庆年间就是这种情况,难怪到明末那么不堪一击。
不过想想嘉靖年间俺答都能兵临城下、逼得嘉靖皇帝不得不签订耻辱的“城下之盟”了,可见京营也不是隆庆、万历年间才出的问题。
军纪败坏已久呐!
想到无论英国公府还是定国公府的后代都死在闯王入京那会儿,顾闲觉得张元德和徐文璧应当努努力才是!
顾闲道:“你既然已经在京营里头,理当趁此机会试着练练兵才对。我曾听人说过一些练兵之法,要不回去以后写给你参考参考!”
张元德虽不觉得自己有机会练兵,却还是点着头说道:“那敢情好!你写好拿给我。”
顾闲也知道张元德才刚入营做不了主,但相对地,这也代表着张元德捅不了多大娄子。他说道:“我就是个外行,不了解具体情况,你看着觉得可以就试试,不行就搁置。”
张元德连连点头。
顾闲了解到的一些操练之法,都是清末民初的那一套。
到了清朝末年,清廷痛定思痛决定“师夷长技以自强”,特地派人去德国学习士兵操练之法,结果学着学着因为签订的条约越来越多,财政已经供不起德国公派生,只能退而求其次派人去了日本。
事实上不止清廷本身派人过去,日本还绕开朝廷屡次邀请地方督抚派人过去观操,后来一些军阀便在受邀之列,他们派去的人学习积极性可比清廷的人要认真得多。
还是清廷意识到日本对中国的渗透越来越深,地方军阀的势力也越来越庞大,才想方设法喊停赴日交流、极力约束地方督抚的壮大。
可惜事态已经不是清廷能控制的了。
一个王朝的分崩离析,是政治、军事、经济的全面崩溃,是内外交困、民不聊生,处处都是痼疾,处处都是问题,压住了这头压不住那头。
清末如此,明末又何尝不是如此?
越是到后期,军队的纪律越是败坏,正德皇帝那会儿民间就有民谣说“贼如梳,军如篦”,意思是贼来了还只是用梳子梳梳头,军队来了那就是用篦子梳了!
众所周知,篦子的梳齿可比梳子要密得多。
可见军纪坏到什么程度。
不扭转这种势头,迟早还是会军民离心、官逼民反的局面。底下的人都不跟你朝廷一条心了,两军交战期间自己人给敌军开门的情况多正常?
顾闲一路上都在思量这件事,回到家便开始奋笔疾书。
他也不知道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能落实多少。
能做多少是多少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问题太多了,搞不完,根本搞不完*冬至快乐!都吃了啥!我们冬至吃鸡给闲崽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