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顺路探亲
李春芳显见是不想叫人送,走的当天都不是休沐日,只带着隆庆皇帝所赐的仪仗归家去。
不过在走的当天,李春芳赫然发现随行队伍里多了个顾闲。
李春芳:?
顾闲道:“我考完后都没归家去,所以跟掌院讨了个差使,负责送您归家去!”
一般而言老臣上了年纪要告老还乡,皇帝为表爱重会派遣个翰林官随行,负责把老臣送到家,顺便跟当地官员传达皇帝的旨意:每年要给这位老臣调派多少舆卒、每个月要给这位老臣发多少官廪等等。
碰上这位官员过大寿或者不幸故去,也得派官员过来贺寿或者祭奠以表重视。
高拱去世后,张居正为他争取到了以原官职的规格下葬,但是万历皇帝不肯派官员去祭祀,这就相当于皇帝还是很不待见他!
顾闲一看需要派个翰林官,立刻就来劲了,天天跑去掌院面前讨好,一个劲地说“派我派我”。
最后以顾闲为掌院供应一个月的应季点心成交。
也无须顾闲另外做,只需他做的时候顺便捎一份给掌院即可。
本就是顺手的事,算不得贿赂上官!
说起来这掌院也与顾闲有点缘分,正是殿试时为顾闲读卷的丁士美。
顾闲这还没出发呢,又拍着胸脯保证顺道去淮安替丁士美看望一下他家中的老父亲。
丁士美想到自己已经十余年没归家省亲,便写了封长长的家书托顾闲帮忙捎回去。待到顾闲临行时又叮嘱:“时间若是不够,你便托人帮忙捎回我家就好,不必亲自走一趟。”
顾闲道:“要的要的,大不了我回程不坐船了,跑陆路,这样要不了几天就赶回来了。”
丁士美为人方正,刚中举时有京中权贵要与他结亲,他断然拒绝了,于是最初几次考满都不得升迁。
他一向是不接受任何请托的,却意外地觉得顾闲颇为投缘,私底下连收他一个月点心这种玩笑话都能说了。
也是这小子为人热忱,叫人很难拒绝。
顾闲说动了丁士美,便与王世贞他们说了此事。
跑腿的活本来就时常安排给年轻人去干,顾闲又是年轻人之中最年轻的,这个活交给他倒也不算丁士美胡乱安排。
王世贞道:“既然是去办差的,那便好好办事,不要三心二意。”
顾闲道:“您就说有没有信要我捎回去吧。”
王世贞:“……”
王世贞也给顾闲写了几封信让他捎回南边去。
没办法,母亲年迈体弱,当儿子的在外为官哪有不牵挂的?
若不是有许多事放不下,他也想归家奉养母亲。
顾闲收了几封家书,也知晓自己走这趟是有公务在身,不宜太过招摇,便没有广泛承接帮忙省亲的业务,轻装简行前去送李春芳归乡。
李春芳听他说起自己是如何争取到这个差使,也觉颇有意思。他笑着说道:“这一路有你相伴,想来不会无聊。”
顾闲道:“那是自然,这条路我熟,路上有什么好吃的我都摸清楚了。您要是想买点什么沿途的土产归家,我可以给您介绍!”
一行人登了船,顾闲果然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点都没有因为年纪小而误了差使。
这厮忙活完了,还跑去跟船工们闲聊,问人家知不知道现在船上有几个状元郎。
船工们哪里知道这一趟接的是谁,一追问才知道他们得送两个状元到南方去!
再一看顾闲那得意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觉这小顾状元当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与他们都聊得这么欢。
李春芳瞧见顾闲与船工们说得哈哈大笑,不知怎地想到《西游记》里猴子跟人秀新术法的那一幕。
眼前这小子瞧着还真跟那涉世未深的猴儿似的,瞧着有种不经世事的天真。
待到后面戴上紧箍咒去取经,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欢畅了。
眼前这么个小子入了官场,往后又能保存几分本心?
李春芳心中有着这样的感慨,却也没说什么,只笑呵呵地尝几口顾闲时不时下船寻摸回来的土产,遇到特别喜欢的还真让仆从下船买些带回家。
这般走了一路,顾闲顺顺利利地把人送回了扬州。
在尝过扬州的嫩豆腐后,顾闲还给李春芳做了一道极为讲究的文思豆腐。
这东西很讲究刀工,所有的食材都得切成细如发丝的大小。
尤其是南方的嫩豆腐,嫩得跟水似的,等闲厨子根本切不成型。
正巧顾闲基本功最好,做起这道文思豆腐来那叫一个轻松。
滋味也是一绝。
李家二老赞不绝口。
李春芳也觉不错,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菜?”
顾闲道:“这是一个叫文思的和尚琢磨出来的,所以叫文思豆腐。据说他还是扬州人,只是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
李春芳愈发觉得稀奇:“我一个扬州人倒是没听说过。”
顾闲道:“没什么稀奇,许多东西都是本地人不甚在意,外头的人见了却觉如获至宝。”
“我听人说西洋人有办展览的风俗,弄一个什么博物馆,把别人的宝贝抢过去陈列出来供人观赏。”
“往后本地的人想去看自家的宝贝,还得付门票钱哩!”
这是顾闲听一个研究过埃及文化的食客讲的,说许多能展示埃及文化的文物都被英国抢了去,陈列在博物馆供人观赏。
国亡了就是这样,任由强盗闯进家门洗劫却毫无办法。
大清亡国后,许多文物也是这样流失的。
随着西学东渐,上海这些大城市也陆续开设了博物馆,比如北京第一家博物馆就设立在国子监的旧址上。
刚开放的时候,顾闲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于是有好为人师的食客便给他灌输起相关的知识,叫他涨了许多见识。
听到这里,顾闲兴致盎然地提议道:“您也才六十岁,长命百岁的话还有好几十年的闲余时间呢,不如也牵头弄个博物馆什么的!”
“扬州历史那么悠长,出过那么多的名人名家,不整理出来让往来客人都了解了解岂不可惜!”
“真要弄成了,旁人来了扬州都会想起您对文化传承做出的重要贡献!”
李春芳:?
你刚才还讲强盗国家开设博物馆,现在又让我牵头开,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顾闲才不管。
顾闲连夜给李春芳留下一份《扬州博物馆筹建方案》便马不停蹄地前往丁士美远在淮安的家送温暖。
都说淮扬淮扬,这两个地方从地理上来说是连在一起的。
他去了趟丁士美家,陪着聊了许久的天,在丁士美的老父亲面前把丁士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给对方读了丁士美写的信,愣是叫有点儿苦夏的老人家都多吃了两碗饭。
临别时,丁父还拉着顾闲的手叮嘱:“告诉士美家里一切都好,不必记挂我,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他,从小身子骨就差,在外头得好好吃饭,多吃点、吃好点,才有力气为国效力。”
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话果真一点不假。
丁父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顾闲一一记下了,表示自己会转达给丁士美。
丁士美要是不听,他就天天念叨!
他们可是都在翰林院干活的!
丁父高兴地说:“好好好,你是个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顾闲乘船渡江回苏州的时候,偶遇了官船的船工们。
船工们见他自个儿南渡,笑着打趣道:“现在剩下一个状元郎。”
顾闲听了哈哈大笑,渡了江便径直回了家。
家里人都不晓得他要回来,顾闲自己往回溜达,却见街口立了个牌坊,上头写着……状元坊?!
正惊奇着,有人认出他来,迎上来一番道贺。
没一会他便被人团团围住了,顾父顾母也闻讯出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得知顾闲只是南下办差,到了扬州顺便赶路回来看望一下父母,众乡里便都识趣地散开了,免得占了他们一家团聚的时间。
见顾闲赶得风尘仆仆,顾父顾母很是心疼,拉着他看了又看,才舍得叫他去换身衣裳歇上一歇。
顾闲在家待了两日,又去了趟太仓帮王世贞送家书,顺便代王宜玉看望祖母。
祖母郁氏见了顾闲十分高兴,拉着他讲了许久的话。
顾闲又给郁氏留下一些寻常厨子也能做得好吃的应季菜谱。
这么东跑西跑,已经快到了归去的限期了。
顾闲又回了趟长洲准备拜别父母北归,不想还没到家门口,又被皇甫汸逮过去给《长洲县志》收个尾。
顺便得知自己被列入编者名单的事。
顾闲:?
顾闲又不得不干了半天的活才被放回家。
好在最后一晚无人相扰,一家人待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到困意来袭才各自睡下。
躺到床上,顾父顾母还有点睡不着,聊着顾闲的婚事。
顾闲已经十八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走完前头几步,估摸着都到明年了,这不得抓紧了吗?
亲家与儿子都有官身,不好回来办婚事,他们若想参加儿子的婚礼就得出远门。
他们倒是不怕路上奔波,只是担心路上要是病了或者出点什么旁的意外,反倒连累了自家儿子。
两人满脸愁容地商量了一晚上,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又不想让顾闲烦恼,等到第二日送走顾闲后才和长子讨论起这件事。
一家人正没个主意,沈春生就找过来了。
他刚从南边回来,同样风尘仆仆。
得知顾闲已经赶回京师去了,沈春生也不失望,笑着说道:“我也不是来寻他的,这次我去南边弄了些好东西,正好可以送给闲哥儿成婚时用。说起来你们准备几时上京给闲哥儿办婚事?”
顾父顾母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忙把自己的顾虑给沈春生讲了。
沈春生道:“无妨,过些时日我们一起去京师,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等到把婚事定了下来,有什么要请去京师吃酒的亲朋我这边也可以安排船只一并送去,总不好叫顾闲成婚时没我们这边的宾客。”
有沈春生拿主意,顾父顾母一颗心便安定了许多,忙说道:“真是太麻烦春生你了。”
沈春生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在我心里闲哥儿就跟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也是他不嫌弃我满身铜臭,我才敢腆着脸来替他张罗这点杂事。”
想到沈春生家里的情况,顾父顾母也很心疼他,忙说道:“闲哥儿也是把你当自家兄长来看的,哪会嫌弃你?”
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们背着我聊啥*今天也足足二更了!多么勤快!所以……有没有……没被榨干的营养液我们闲崽成功蹭到了足足六天榜,也成功加更了足足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