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压力太大
要面对高拱的确实是张居正。
两人送完隆庆皇帝后相携走了一段路,高拱就跟张居正闲聊:“你这妻弟颇有意思。”
一顿饭吃下来就没一个是他那张嘴巴没关心到的。
关心的内容全是吃喝养生之类的。
由于他选择的对象过于广泛,以至于听到的人都在“他是不是在针对我”以及“他好像在针对所有人”之间左右摇摆。
这说话风格,一看就不是张居正教的。
大抵学的是那王凤洲。
王凤洲其人,懂的都懂,自己写书对着古今诸事指点江山,当《新风》主编对着时政指点江山,仗着主编写评语没人审核写得那叫一个自由奔放。
总而言之,是个刺头。
还是徐阶那会儿拉拔起来的,高拱看他不太顺眼。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没甚威胁,只是在国子监搞搞文教而已,高拱倒也没腾出手来撵他。
没办法,他要撵的人太多了,王世贞还没骂到他头上,排队暂且还没排到这家伙。
像耿定向这种指着他鼻子骂他气量狭窄、不堪为阁臣的,现在已经被他撵到广西去了。
呵,他不报复都对不起他的点评。
高拱在心里把得罪过自己的人都翻出来记仇了一遍,又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从来没说过他半句坏话,在他回朝后还感动泪流,直说他再晚回来几个月,他在内阁就待不下去了。
话里话外,那都是“老高,赵贞吉他欺负我”的意思。
高拱这人最是护短,当场就和赵贞吉干了起来。
当然,这也跟他本来和赵贞吉就不太对付有关,内阁哪里能有两个想拿主意的人!
就得只有一个声音(此处特指自己的)!
像李春芳这个当首辅的辞职老辞不掉,高拱年初就指使人弹劾了他,贴心地助他一臂之力。
不用谢,这都是他这个同僚应该做的。
对年纪比自己小十来岁、一时半会不会和自己争抢首辅之位的张居正,高拱倒是十分爱重,现在许多事都是两个人商量着办,旁人基本插不上嘴。
张居正听高拱的语气里没有不愉,语气也松快下来,叹着气说道:“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叫人无奈,那篇《新风》上的文章刚刊出,他就拿着来叫我一定要看看,要我别收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别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高拱听了顾闲的丰功伟绩,登时乐了。
原来刚才顾闲不是不针对张居正,而是文章刚出笼就已经针对过了!
高拱语气略有些羡慕地说道:“你双亲俱在、儿女双全,家中诸事圆满,确实应当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莫被声色耳目之娱所惑。”
不像他,双亲早早便不在了,儿子也始终没生出来,只能从旁支过继一个。
张居正道:“我晓得的。你我相知多年,你还不知道我为人如何吗?”
他自认自己也算是洁身自好,家中妾室乃是元配去世后家中觉得他身边不能没人照料张罗着纳的;后来续娶了同郡的王氏,两人虽称不上是多么情深似海,却也始终相敬如宾,共同抚育几个儿女。
也不知顾闲怎么会觉得他是那种爱胡来的人。
高拱想想也是,点着头说道:“我自是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就此分别,此事便算是揭过了。
张居正归家后不免又叹了口气,不知顾闲这小子还能仗着年纪小口没遮拦多久。
想他驭下严格,府中从不出纰漏,结果竟拿这么个整天想把天捅破的小子没办法。
在官场上,人家可不看你年纪小不小!
……
另一边,李春芳回到家后倒也没有像隆庆皇帝他们所想的那样生气。
他的出身从来就不是秘密,豆腐坊里走出个状元郎分明是一桩佳话,哪有什么不能提的?
扬州的好水好豆子做出来的豆腐,他也许多年没吃到过了,这次归去合该尝上一尝。
倘若顾闲那小子来信问了,他也好与他讲滋味如何。
一想到朝中诸多纷争已经要离他远去,李春芳便浑身舒泰,只觉跟谁都没必要计较。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李春芳提笔写起了自己的第五封辞职奏疏。
……
热热闹闹地过完了端午,顾闲又投入到浩如烟海的嘉靖时期各类公文档案整理工作中。
他当了官后每日都要去翰林院点卯,最大的惆怅就是没法天天一大早去寻他师妹玩耍了。
不过不要紧,他每天下衙后便溜达去老王家报到,为此他还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在家里养了匹马!
照顾闲自己最开始的意思是养头驴就得了,还是王世贞知道他的想法后觉得忒不像样。
人家状元都骑马,他骑驴,他自己不在意,旁人看了不知得怎么耻笑他。
当即让人给他物色了一匹马,说是送给他三元及第的贺礼。
学生考得好,老师面上有光,这点奖励不算什么,只是这马得他自己养活。
人家出钱送了匹马给他,顾闲还有点不乐意,跟王世贞分辨说“驴怎么了”“杜甫还骑驴十三载”“海瑞也是骑的驴,淘淘还跟他家驴干过架”。
驴多好,驴老实,驴不会要求涨薪。马不一样,马会说:“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王世贞就那么听着他从古讲到今又从今讲到古,净是些歪理邪说,没好气地骂道:“不要算了。”
顾闲立刻改了口,振振有词地说什么“长者赐,不敢辞”,当场翻身上马骑着走了。
还给马起名叫“加薪”。
王世贞得知此事后又被气得不轻,显然是想起了他当初在敬一亭外发表的那番《马说》见解。
有了加薪这么一匹属于自己的马,顾闲得空时能跑的地方就更多了。
他得了空便去寻李如松玩耍,践行自己最开始的诺言:他要让李如松在文试中大放异彩!
同时还要李如松继续指点自己武艺。
他还要学成回去教师妹和大舅哥呢。
李如松没想到顾闲考了状元还来找自己玩,且每次都给自己捎带来一些精心准备的文试模拟题,心中自是颇为感动。
他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只暗暗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要知道他爹李成梁在军中已经略有声望,只要李如松能考中武进士后面的事情便很好安排,所以他本来对待武举的态度是“能中就好”。
如今有这么个朋友在旁边殷殷敦促,李如松便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来备考。
转眼到了个五月十七,由于李春芳几封请辞奏疏上得太密集,明显去意已决。
隆庆皇帝慰留不成,想着让高拱来当首辅也好,许多事连走个程序都不需要了,便松口让李春芳归家去,还给了许多优待,算是让李春芳荣归故里了。
李春芳得了旨意便迅速敲定好归期,就在几日后的夏至日,估摸着行囊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踏上归途!
顾闲跟着张居正去吃完李春芳的辞别宴,归家时还跟张居正咕哝:“赶这么急,像是有狗在后面撵他似的。”
张居正给他一个“你怎么说话”的眼神,才说道:“早几年他便有了归意,这会儿终于得偿所愿,自是归心似箭。”他语气怅然,“我也许多年没归家了,将来告老还乡定然也是归心似箭。”
对于自己的家乡,张居正还是很看重的。
他把自己看好的官员都安排去湖广一带历练一番,一方面是想借此观察他们的办事能力如何,另一方面也是想他们能为家乡办点实事。
顾闲听了他这般展望后却在心里暗自嘀咕:你没机会告老还乡,万历皇帝不放你走。
为了让你安心干活,万历皇帝派人把你老母亲从老家接来了!
好歹毒的老板!
后来你屡次辞职不成,还写信求李春芳给你支个招!
转念想到如今张家二老都已经在京师,张老爷子每天还倍儿精神地跟几个臭棋篓子杀个有来有回,是不是代表着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是可以改变的?
只是看赵贞吉和李春芳他们的仕途轨迹,一切又像是照着既定的轨迹往前发展。
唉,想他一个当厨子的,怎么还操起这样的心来了!
不想也罢!
顾闲麻溜扔掉脑袋里那些家国大事,兴致盎然地和张居正讨论起来:“听说你们江陵的鱼拿来做鱼汤泡饭特别香也特别鲜,等您以后告老还乡了,我可得过去尝尝!”
张居正道:“你都考状元了,怎地还整日只琢磨怎么吃?”
顾闲道:“穿衣吃饭,那可是人生大事。”
他对湖广的美食如数家珍,还说到时候必须要顺江而下去无数文人墨客曾经留下过的洞庭湖看一看。
前人都怎么写洞庭湖的来着?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名人佳句多不胜数,岂能不去寻访一二!
就在张居正听得颇为意动,准备到时候也去游玩一二的时候,却听顾闲继续在在那里热情分享:“我听说洞庭湖野生王八特别多,到时候你们去寻访古人足迹,我去摸王八给你们吃!”
张居正:“……”
当天傍晚,王世贞吃着顾闲新做的鱼汤泡饭,听着他在那里念叨张居正好端端的不知为什么又要打人。
这个老张脾气越来越差了,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
王世贞瞥他一眼,问他都干了啥。
顾闲一面给自己喊冤表示“我啥都没做”,一面把自己准备去洞庭湖摸王八的事讲给王世贞听。
还问王世贞要不要一起去。
王世贞:“……”
就知道这小子每天都在讨打。
别人写“白银盘里一青螺”,你写“我去洞庭摸王八”是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去洞庭摸王八~一只王八两斤八~*今天也努力更新啦!勤勤恳恳摆碗求点营养液呜呜我都还有185瓶!可惜不能偷偷浇给自己!东掏掏,西掏掏,你们肯定偷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