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翠翠
照片里的李翠翠眉眼温柔, 微微侧头靠在赵崇山肩头,嘴角噙着淡淡浅笑。她身侧的男人身形高大结实,手掌轻轻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 眼底是藏不住的温和爱意。
两人挨得极近,仿佛浑然一体的亲密,刺得褚泊生眼底发涩。他指尖无意识收紧, 手臂青筋凸起,腕表冰冷的金属表带硌得腕骨生疼。
眼前这张廉价简陋的合照, 这间满是生活痕迹的小院, 还有她那双布满劳作薄茧的手,全都狠狠推翻了他长久以来的认为。
从头到尾,真正心心念念喜欢与追逐的人其实是他。是他因为喜欢,因为傲慢偏见、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乡下女人。
一个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没有,在世人看来上不了台面的卑微女人。所以他高高在上自作多情地臆想, 臆想她喜欢他, 想和他在一起。
因为看不到爱, 感受不到喜欢,所以他恶毒的去编排、偏执地认为那是喜欢他的身份。是...是喜欢他的身份,想要攀附他过好日子。
自欺欺人般, 执拗地认为。
李翠翠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 静静地等了几秒。
可褚泊生始终垂着眼, 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简陋的夫妻合照上,一言不发,也没有伸手接她的水。
屋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古怪。
她微微蹙眉, 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她不太明白,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合照,褚少爷为什么要看那么久,甚至是失神,男人沉敛的眉眼压着浓重的阴郁,整个人静得反常。
李翠翠刚想开口询问,是有什么问题。门口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轻轻放置工作器具的动静。
是赵崇山回来了。
听见声响的瞬间,李翠翠脸上所有细微的疑惑与客气拘谨尽数散去,眼底亮起浅浅的暖意。她下意识转头,没有再管身侧沉默不语的褚泊生,将茶水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便径直朝着前厅迎去。
雨还没停,赵崇山在外简单收拾过雨衣,肩头还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意,身上浅浅裹着淡淡的雨水气息,混杂着一丝厚重的机油味。
他刚做完附近的上门维修,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妻子。
“回来了?”赵崇山目光柔和,抬手自然地拂去她发梢沾着的细碎雨珠,声音温沉稳妥。
“嗯,刚买菜回来。”李翠翠仰着头看他,语气轻快,带着夫妻间常有的松弛与依赖,“雨这么大,还以为你要晚一点回。”
自然、亲密。
这一幕落在褚泊生眼里,刺眼到了极点。
赵崇山随即瞥见了那位站在他们夫妻身后的后院里、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陌生男人。
他眼底没有突兀的警惕,也没有市井小民的局促,只是温和敛眸,带着礼貌的分寸感,随后看向自己的妻子。
李翠翠察觉丈夫的视线,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客人,连忙做起介绍:“崇山哥,这位是褚少爷,是我以前在香山干活时的雇主。就是那栋屋子的主人,我有写信跟你说过的,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村里孩子是没有人不知道山上那座宅院的,李翠翠儿时听到的传说,眼前的赵崇山自然也听见过。
见丈夫没有反驳,李翠翠继续道:“褚少爷他来这边出差,恰巧遇上大雨,路过碰到了。雨淋湿了衣服,我就让他进来避避雨、烘干一下。”
或许是想起什么,她又补充道:“前几天我和你说那人,就是褚少爷的朋友,他们都是来负责前面那些厂子拆除的。”
李翠翠只简单在周阔口中听到过一些事情,褚泊生这边并不知情。但想来能出现在这里的工作,大概率也就只有那件事,所以她这样说了。
字字坦荡,清清白白。
没有遮掩,心虚,更没有半点旧情。在她心里,他们之间似乎只有这层关系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不远身形高大却异常沉默的褚泊生,认认真真介绍起自己的丈夫,语气柔和带着淡淡惹人厌憎的幸福:“褚少爷,这是我丈夫,赵崇山。”
简简单单一句,我丈夫。
温和轻柔,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褚泊生心上。砸碎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妄想。
赵崇山闻言,礼貌上前半步,身姿端正坦荡,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没有因为对方一身矜贵西服、是那座宅邸的主人,就卑微讨好。
他对着褚泊生微微颔首,友善开口:“您好,褚先生。”
他待人接物极其老练,带着一股久经社会历练的成熟。
褚泊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她站在赵崇山身侧,眉眼微微舒展、笑意真切,是全然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在香山,女人总是小心翼翼、拘谨恭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仿佛不存在这个人。
但此刻的她完全不一样,她在笑,笑得明媚、幸福。有了成熟女人的韵味,温柔人妻的质朴,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骚、感。
褚泊生不想承认也不得承认,这一刻的李翠翠是幸福的。当然,是她自以为的幸福。
男人喉间干涩发苦,久久压不下去的恨意,只在这一刻让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冰冷的回应。
褚泊生:“赵先生,你好。”
一句平淡的“你好”落完,空气彻底僵住。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赵崇山伸出的手,久久没有人回应,尴尬使他在片刻后漠然收回。
他看着李翠翠侧身对着赵崇山,眉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亲昵,说话语气软和自然,一举一动都是妻子对丈夫的依赖与信任。
这个认知,让褚泊生胸腔里的火气一寸寸翻涌上来。傲慢被推翻,自负被打碎,长久以来的笃定在这一刻全部成了笑话。
他死死盯着赵崇山,目光冷硬,带着天生上位者的审视与居高临下的轻蔑。以及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嫉妒,他嫉妒这个得到李翠翠爱的男人,嫉妒得要死,嫉妒的想要杀了他们,嫉妒的想要砸碎这里的一切。
砸碎这里充斥着李翠翠与另一个男人生活过的地方,疯狂的摧毁欲甚嚣尘上,但他克制了,骄傲的褚少爷、无法接受自己在人前失控,更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一段感情里是被抛弃,是被放弃,是不被爱的那个......可怜虫。
特别是在他看来,这是个平庸到极点的普通男人。
褚泊生打心底瞧不起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人生。可偏偏...李翠翠的丈夫,就是这样一个他瞧不上的存在。
赵崇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他是个正常男人,也是个经历过情爱的男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褚泊生身上的违和,但他依旧面色从容,只是下意识轻轻护住了身侧的妻子。
姿态温和,却护得很稳。
李翠翠并未察觉空气里的暗流汹涌,她还在认认真真解释,语气平和客气:“褚少爷就是路过避雨,等雨小一点就走。崇山哥,你也先擦擦身上的雨水,不然会生病。”
到底还是自家男人重要,哪怕这会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更糟糕。李翠翠的心神还是全然落在了赵崇山身上,他刚从外头工作回来,身上还带着不少辛苦劳作过后的脏污。
特别是男人挺立的鼻子上,有着明显的黑油。这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才会有的。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拿过一旁自己用的毛巾,仔仔细细为他擦拭脸颊,全然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男人。
落子褚泊生眼底、就是女人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丈夫。褚泊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嘲弄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躁意与傲慢:“路过?”
他轻轻重复两个字,眼神扫过满室,扫过屋内双人留下的痕迹,最后落回李翠翠脸上。
“这么巧。”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尖锐的阴阳怪气,仿佛在暗示什么。
赵崇山眸色微沉。
李翠翠愣了愣,只觉得他这话听着怪怪的,却没有多想,还好好解释道:“是啊,这边路不好走,雨又大。少爷,您等雨小些再走吧。”
褚泊生看着她干净坦然的眼睛,心口那股疯意更盛。凭什么她不在意,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困在香山的岁月里。
褚泊生反复回想、反复执念、反复揣测,得出来的结论令人发笑。
他向来是掌控一切、随心所欲的性子,脾气本就冷硬乖戾。如今体面被踩碎,执念成笑话,心态早就崩的彻底。
那点深藏的偏执突然破土,阴郁滋生。褚泊生视线重新落回赵崇山身上,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碾压,还有一丝明晃晃的恶意:“赵先生。”
他语速极慢,透着高高在上的淡漠与优越感,字字都像在施舍,“娶她,日子过得挺辛苦?”
你配不上她。
你给不了她好日子。
你拥有的一切,我随手就能碾碎。
看看你选的什么丈夫。
贫穷、懦弱、无用。
跟着他有吃不完的苦,跟着他有受不完的罪。一对贫贱百事哀、破出租房里的野鸳鸯。
他的理智完全被吞噬,只有压抑不住的恶意,只有想要把两人拆开的念想。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还要更恶毒!更能撕碎这对年轻夫妻的体面,恩爱。
赵崇山护着身侧的妻子,神色依旧平稳,不卑不亢:“日子踏实,不算辛苦。”
踏实。
又是这两个字。
褚泊生很想笑,踏实?他给过她钱,给过她高薪,给过她旁人触碰不到的圈层。
就不叫踏实?就不叫爱护。
难道非要跟着他在这破窄巷子里苟延残喘,讨生活,才叫踏实,才叫爱。像是为了嘲讽他般,女人更加握紧了丈夫的手臂。
就算什么也没说,但偏袒认可的意味浓厚。像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打去他所有骄傲、自尊。
他语速极缓,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顶层阶级与生俱来的碾压与高高在上的傲慢,字字砸在他心上:“你拼尽全力守着的日子,我随手就能给她更好的。”
青年男人黑眸恶意翻涌,语气轻蔑又残忍:“赵先生,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想要拉着她,和你一起过这种穷苦日子。”
空气瞬间死寂。
雨声、风声、隔壁的喧闹声,全部被隔绝在外。像一声惊雷般,让一切都变得紧绷糟糕起来。
赵崇山护在李翠翠身前的手臂骤然绷紧,眼底温和彻底褪去,染上冷硬锐利的锋芒。
李翠翠整个人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褚泊生,她知道褚泊生脾气不好,淡漠、自我,是褚宅高高在上的少爷。但从来没有这样尖锐、咄咄逼人。
她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敌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针对赵崇山,不懂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不甘与阴鸷。
只觉得褚少爷似乎疯了,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
褚泊生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看着她下意识更加依赖偏袒赵崇山的小动作。哪怕心口嫉妒到极点,他也依旧秉持着上等人的傲慢、自持:“看来,你真的很满意现在的苦日子。”
这句话问得太过幽深,太过偏执,完全超出了普通旧识的范畴。
再单纯,再觉得褚少爷是个好人的李翠翠也听出了不对劲。她蹙眉,眼里带上纯粹的不解,以及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不舒服。
但更多的是被污蔑的气愤,对褚泊生口中贬低赵崇山的不满:“褚少爷,褚先生!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说。”
李翠翠说:“崇山哥对我很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彼此,哪怕现在的生活是很苦,不及您万千之一,但我们会好好努力过上好日子,会挣钱养家,不需要您来说什么。”
李翠翠是个被人轻贱惯了的,她在香山,在母亲去世父亲病重时。她受到了太多太多白眼,但赵崇山不一样,他打小就聪明,读书也好,要不是家里太困难,读不起书,他也不会外出打工,给人当学徒。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凭着自己的聪明,学会了师傅教的全部技能,又被老板重视,升了职加了薪,给了父母孝敬钱,又把自己家老房子重新盖了一遍。这在香山,这在他们那里是顶顶好的儿子,有本事的男人。
大家都夸他,她达也喜欢他。
他一直是优秀的,骄傲的,所以李翠翠不容许别人轻贱他。哪怕这个人是她很感激的褚泊生、褚少爷。李翠翠:“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崇山哥能喜欢我和我在一起,我很高兴。”
李翠翠:“您说的话,我不喜欢,也觉得没道理。但我这里也不欢迎你了,请你马上离开!”
永远温温柔柔的女人,第一次发了火,为了别的男人。让他滚,不欢迎他!
没有丝毫犹豫。
彻底、干净的、要和他一刀斩断。
褚泊生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所有的平静、克制、来日方长的,想法,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一句“我们夫妻”,砸得粉碎。
心底那根紧绷多日的弦.......也彻底断了。
好。
很好。
是他自作多情。
是他一厢情愿。
褚泊生从小到大要风得风,从未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让滚,还是李翠翠为了另一个不如他的男人。周遭雨声轰鸣,他胸腔里的戾气疯戾翻涌,压都压不住。
雷声暴雨里,褚泊生忽然往前一步。
步子沉而重,带着上位者常年压人的强势气场,瞬间逼得狭小客厅空气窒息。
赵崇山第一时间将李翠翠死死护在身后,背脊绷紧,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戒备与冷硬。李翠翠心头微紧,下意识攥紧了赵崇山的衣角。
眼前的褚泊生,太陌生了。
他不再是那个疏离淡漠、高高在上的褚少爷,眼底只有疯狂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恨意,他在恨什么?他在愤怒什么?
“不欢迎我?”褚泊生低笑,笑声寒凉刺耳,带着彻底失控后的沙哑破碎。
他无视身前挡着的赵崇山,目光穿透一切障碍,死死钉在李翠翠脸上,偏执又狰狞:“李翠翠,你以为你选的这条路,真的能过好一辈子?”
“这种扣扣搜搜,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日子你过的下去?”
他情绪已然彻底失控,顾不上体面,上等人的骄矜贵气,只有把这砸了,把这毁了。字字句句也带着摧毁式的偏执恶意:“你当年主动靠近我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吗?”
一句话彻底让全场死寂。
赵崇山瞳孔骤缩,瞬间听懂了这话语里藏着的陈年旧事。
李翠翠脸色发白,心慌意乱。她没想到褚泊生会说这句话,就仿佛他也重生了,看到了梦里她的痴缠。
但没有,她没有做。
她很老实地上工,送菜,没有他说的那样暧昧不堪,秽乱。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看着他拼命摇头解释自己的清白。而不是褚泊生口中那个仿佛为了过上好日子,不要脸地勾、引他,发烧的表、子。这个世界对女人的名声很看重,农村姑娘自然更是,受身边人影响,李翠翠是个极其保守愚昧的乡里女人,更为注重:“不是的,崇山哥。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没有关系,我没有勾引他!我没有和他暧昧不清,更没有想要......”她想说她不想嫁给他的,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李翠翠这会儿竟然还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的身份太低,配不上褚宅的少爷。
李翠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褚泊生猛地打断她,情绪失控理智消失,他甚至下意识抬手,指尖失控地朝前探去,想要碰她,想要把她从她丈夫身边带走。
他想扯掉她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想把她从别人的人生里拽出来。
指尖距离她的衣袖只剩寸许。
就在这千钧一发、场面即将彻底无法收场的瞬间。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喝:“泊生!”
周阔冒着大雨冲了进来。
身上湿了大片,匆匆赶来。
他原本就放心不下,知道褚泊生性子偏执乖戾,一旦真见到人,绝对会失控发疯,特地赶过来找人。
一推门,果然看见这幅剑拔弩张、情绪失控的场面。
屋内气压低得吓人,褚泊生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疯魔,整个人彻底失控,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只差一步就要越界。
周阔头皮一紧,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死死扣住褚泊生的手腕,强行将他那只快要碰到李翠翠的手拽了回来。
也大力将他与赵崇山牵扯的手松开。
“够了!”
周阔力道极大,死死箍着他,压低声音急声劝:“走了!下雨了,回去!”
褚泊生本就情绪崩到极致,被猛地一拽,身形微晃。
可他还死死盯着李翠翠,眼底不甘、偏执。
“褚泊生!”周阔沉下声,强行压制住他失控的情绪,小声道:“别在这里闹了!你是真不想和她过了?”
“你觉得你这样闹完,你们还有可能吗?”这句话精准戳中褚泊生最后一点理智,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停了逼近的动作。
就仿佛,他还爱着李翠翠。
还想着和她过日子。
褚泊生不愿意承认的,凭什么认为他还会、毫无顾忌地接受李翠翠,这个结过一次婚的女人。他只是想毁了她,毁了她的婚姻,毁了这些让他不喜欢、刺眼的一切。
但现实是一瞬的僵持过后,褚泊生紧绷的身子松懈。他被周阔拉住了,拉走了。
只是那双漆黑暗沉、带着满满疯狂执念的眼眸,最后深深、狠狠扫过并肩而立的年轻夫妻。
扫过赵崇山护着她的手,扫过她眼底对自己的防备与疏离,扫过满室温馨、不属于他的简陋出租房。
周阔不敢松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将情绪濒临癫狂的褚泊生往外带。
冰冷的雨声灌入屋内。
褚泊生被拽至门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低、极哑、阴鸷到底,带着无尽偏执的话,沉沉落进死寂的屋里:“李翠翠。”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
周阔猛地将他拉出小院,重重带上车门。轰隆雨声,彻底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疯狂与暗流。
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可那份冰冷、压抑、窒息的偏执感,却死死笼罩在狭小的房间里,久久散不去。
李翠翠浑身微僵,心口发颤,指尖还在不自觉发抖。她怔怔地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一片茫然、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赵崇山抬手,轻轻将她发抖的身子抱紧,掌心稳稳按着她的后脑,声音低沉安稳,带着极强的安抚力,也带着一丝沉敛的冷意:“别怕,没事的。”
只是褚泊生那句“你当年主动靠近我”像一把锋利的薄刃,狠狠划开她最清白坦荡的一段岁月。
乡下女人最重名声,最怕旁人说她贪图富贵、攀附权贵、不自重。
可刚刚那些话,被人当着她丈夫的面,字字砸出来。
喉咙发紧发酸,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没有苦,可比哭更难看,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
明明早已结束的香山岁月,明明只是一场短暂的雇佣交集。为什么在褚泊生嘴里,会变得如此暧昧不明、不堪入目。
赵崇山更加抱紧妻子微微发抖的身子。
他什么都没问。
一句猜忌、一句质疑都没有。
只是低沉地开口,声音稳得像山:“别怕,我相信你。”
他太懂她的性子。
沉静、温和、知恩图报,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
可信是一回事,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护着怀里颤抖的人,眉眼温柔安抚,眼底深处却一点点覆上寒凉。
屋内雨声淅沥。
李翠翠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稳下呼吸,止住颤抖不止的身体。安安静静的任由丈夫将她拥进怀里,两人都在平息着先前那场闹剧,也都在消化着男人最后那句好似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话语。
好在他们还有彼此,只要他们永远在一起。再怎样难熬的关,也终究会越过。
*
只是那句你会后悔的,你甘心过这样清贫的日子、你能给她什么!像一根毒刺,悄无声息,扎进了这间安稳清贫的小院里。
从此落地生根。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