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穷乡僻壤(
羞耻混乱总是一瞬, 窗外的大雨也砸得人心乱。她看着脚下湿透的裤鞋,手中濡湿,又想起褚泊生此刻和她别无二致的境遇。
李翠翠:“少爷可以联系老宅吗?”
这是个连着晴了几天的小山村, 骤然泼下的雨毫无预兆,像两人此刻跌入泥沼里的处境,半点由不得人。
她想自己这样子没什么事, 左不过在这边多待一会儿,冷就冷了, 等雨停了就回家。可少爷不一样, 金尊玉贵的少爷怎么能受的住这样的罪。
李翠翠:“这雨太大了,管...管扬先生能来接...您吗。”她抬起了眸子,一双被水洗得透亮黝黑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毫无杂质,透着股纯净的干净。
褚泊生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但转瞬即逝,他压下那股异样脸色不好道:“不能。”
褚泊生的声音冷而决绝, 没有给李翠翠半分她想。那双隐在镜片下的眸子, 像是穿透了镜片直直落在她身上, 让李翠翠格外不自在,而她也重新低下了脑袋。
不能......李翠翠低着脑袋在心底默默跟着念了一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听到回答那一刻的心情,失望, 担忧,或许都占了一点, 也或许都没有, 李翠翠说不出来的,只是沉默无言。
屋外头的声势半点没减,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盛夏酷暑, 黑沉沉浓郁得乌云压在头顶,雨打沉塘,闷得让人喘不过来一丝气。野莲湖旁闭塞矮小的茅草屋里,气温应该随着雨水冷的,可现实是热沉、焦灼。
屋里只能透进一点天光,狭小闭塞的环境迫使着两人挨得极近,近到避无可避,近到李翠翠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湿衣渗过来,比盛夏的暑气更灼人。
呼吸缠在一处,轻一下重一下,搅得屋里的空气都发黏。李翠翠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圈住,心跳乱得和外头的雨声一样,沉沉的密不透风。
屋里静得只剩外头哗哗雨声,没有人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觉得无处可逃。
她低下的脑袋拼命想要革除那些异样的东西,但还是无法。
1999年,一个对李翠翠这类乡下姑娘依旧苛刻守旧的年代。两个完全湿了衣物的年轻男女。独处一间空室对李翠翠而言是格外混乱的,也是出格的。
她所处境遇乱,心也跟着乱。
或许是这刻的安静实在太过诡异,让人不适难以承受。老实沉默的乡下姑娘,片刻之后将黑沉玻璃样的眸子望向了一旁角落的单人小床。
乡里的人,总是要想尽办法养活一家老小。李翠翠的祖父是村里唯一会捕鱼,养鱼的人。他靠着捕鱼卖鱼的手艺娶妻生子,艰难度过那个混乱苦难的年代。
又为自己的独子健起一座不错的平房。因为要看鱼,也为了不打扰新成家的两小两口。他平时干活,便在后山湖边建了这样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只放得下一张小床,也只需要放下一张让人短暂休息的床。
李翠翠小时候被祖父带着过来住过几次,只是那时候她太小了,记忆也随着祖父母离世变得陌生,稀缺。显然,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再在外面过夜,所以这间茅草屋荒废了,她也有好多年没来过这边。
这会因为暴雨突然过来,仔细打量,才发觉除了脏了一些,落了一层灰,有些不耐放的稻草编织成的草席烂了,茅草屋的结构还在,四周由稻草和其他杂碎化肥塑料袋子围起来的墙壁也还坚固。可见她祖父当年建这间小屋是费了力的,也是想要用很多很多年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变得那样快。祖父走了,祖母也跟着走了,不久后妈妈也去世。
李翠翠忽略掉那点突然的心口涩意,将视线落到那张床上。一张由木板拼接起来上面铺着稻草的床,但又并不是完全床上,而是那层干枯的稻草之下。
李翠翠的祖父是很喜欢在这些角落藏点东西的,他在这里不是住个一两夜,而是长年累月,是几个年。这样的住法,总是有需要些什么东西的时候。
她隐隐约约记得,祖父会将重要的东西压在稻草床里侧。她不是个纠结的人,何况是此刻这样混乱糟糕的场面。做些什么,总比干站着好。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湿透贴身的衣物,不让自己太过尴尬。转而到窗边,茅草屋本就是为了过夜临时搭建的,矮小也简陋,李翠翠几乎只是避着褚泊生后退几步,就到了窗边。
她动作不算突然,但总归是没和褚泊生解释。所以褚泊生并不清楚她要做什么,目光紧紧跟随,不过看她走向那张老旧破败的稻草床,又看着她压低身体掀开稻草席,伸手在里面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也能猜出她很熟悉这里,可能这里就是她的...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褚泊生突然就有闲心打量起了周遭,破败的老稻草房,四周都是灰蓬蓬灰扑扑,蜘蛛网结了满墙角,看着就让人皱眉厌憎。
褚泊生皱起的视线重新落回李翠翠身上,男人挑剔打量的目光落在她半跪在草席床上的手,那不知道放了多久得干稻草床,灰尘遍布。而她像是没发现一样,还能伸手去摸去碰。
褚泊生不免有些嫌弃,却并未多言语,因为总的来说和他没什么关系。褚泊生也不会让李翠翠这个乡下村姑碰到他。
李翠翠的手在床板里翻了几下,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小小的盒子,八九十年代那种用来装奶糖的生了锈的铁盒子,看到的一瞬间,李翠翠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
她压下那股异样情绪,沉默地掰开盒子铁盖。李翠翠其实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只是这么做了。但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只有岁月留下的斑斑锈痕,以及一些旧日回响,可正是什么都没有才更合理。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个乡里的农人多半贫困的时代,一分钱也要掰成两半花,一分一毫一厘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里会阔绰地忘记家里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瓶盖一根针,都要捡回家,想着以后能不能用上。所以那一瞬间的想法是极其可笑,也是妄想的。
她盖上了盖子,将其放回原地。
褚泊生在身后一直看着,看着她找出东西,看着她又放回。她对这里很熟悉,对这间破败的稻草屋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沉默良久,李翠翠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身看向褚泊生,她道:“少爷,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她没有说要等多久,因为她不知道。同样她也没法直接离开,这座老山,这座大而密,存在很久很久的大山。
山里什么动物都有,只是少一些像老虎豹子之列的凶兽,但毒蛇,蚊虫一样不少。山内的地形也格外复杂,少爷不熟悉这里,少爷也联系不上褚宅里的人。
留他一个人,会危险。
只是面对面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又加上此刻浑身湿透,李翠翠做不到坦然自若。她压了压那些不适,只继续道:“雨太大了,我们可能一时半会离开不了。”
是的,离开不了。
雨势并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好像要淹没香山,她站在里侧,视线掠过青年直直望向不远被风吹开一角,透进一点光的门。
那是个由稻草编织的厚厚草席门,多年过去,帘门也早就破败不堪,松松垮垮,好似风一吹就要掉下来,可是李翠翠知道不会的,他先前撩起时很是坚固。
李翠翠得思绪随着雨随着门帘,又落到窗外的湖面上去。她其实都不在乎,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干什么,所以任由自己的思绪飘远,飘去些不相干的事上,那样就不会为眼前的事烦躁。
可事实是,这样的想法总是一瞬间。李翠翠无法置之不理,又什么都不做,两人此刻湿透的模样再怎么是夏天,身子骨不好的少爷免不了生场大病 ,何况少爷腿脚也不好。
她压下去看褚泊生小腿的念头,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开始找些干草,以及能让少爷坐下来休息的地方。
李翠翠是在八零年代出身,长大的乡下姑娘。虽然那个年代没有已经普遍普及煤油和火柴,但火柴也是很昂贵的存在,有些乡下人家也会保留一些旧时代的火石生火习惯。
李翠翠的祖父是不舍得从家里带火柴煤油上山的,带的一般都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火石,或者干脆常年保留火种,让它不熄灭。
第二种方法除了夏天不好弄,容易热废柴还有可能引发山火以外,冬日取暖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也正是费柴只有冬天才能这么干,李翠翠想起她小时候玩过的火石,她并不清楚那东西还在不在。
但想着她在家中并没有看到过,那就很有可能是放在这里的。火石与那铁盒不一样,不能放在稻草干燥的地方,她目光训着不大的茅草屋几个角落寻找查看,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可能像是的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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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